“這個地方怎麽樣？”佟畢楠抿了一口咖啡，微笑問道。雖然他在別人眼裏掌握著很多人的命運，但在這個少年面前，他只是個和善慈愛的長輩。

“很好啊！”

“你喜歡就好。以後招待朋友，可以到這兒來，結賬簽我的名字就行。”說著，夾起一塊甜點放進孟馳的盤子裏，道，“嘗嘗這個，我很喜歡。”

孟馳不客氣地扔進了嘴裏，點點頭，塞滿口就不說話了。

“這次考得不錯。”

“您說的是哪次？”

“期末考試啊。不錯！”

孟馳笑笑，暗裏翻了個白眼，心想這都什麽時候了，高一下學期都過了快一半了。

“想要什麽獎勵啊？”

什麽，我沒聽錯吧？還有獎勵？這簡直太……人性了！但是——

孟馳假裝懂事地說：“謝謝佟叔，您已經幫我很多了。”

佟畢楠笑容愈深：“學習很辛苦的，必須獎勵！有什麽需要的，說吧。”

這時，手機顯示收到一條短信，佟畢楠看了下，神色略顯意外。

“你爹地……辭職了？”

“您怎麽知道？”孟馳險些跳起來，父親特意囑咐他不要說，但是人家竟然另有途徑得知！佟叔的神通廣大已經超出了孟馳的理解範疇。

呵呵，佟畢楠笑了，他可不會說，我們一直在關註你家。

“到底什麽回事？”他需要了解具體原因。

“真沒什麽。”孟馳記得父親的囑咐。

“說說吧，能幫忙我就幫，不能幫也沒辦法，只是了解一下。”末了，拋出了殺手鐧，“當我是朋友就說，不然就別說。”

這可將了孟馳一軍。

孟馳只好簡短地說了一下父親辭職的事，呃，也許應該說是被辭職吧。

佟畢楠微笑起來。他好像看到了一個他不認識的老孟。

這次回國收獲真是大啊！竟然發現了老孟的一個亮點。也許，這能改變某人的決定呢。每次看到他對著一個女人的照片發呆，然後吩咐加大投入，不惜代價培養孟馳，佟畢楠就感受到他那深深的挫敗感。

這樣一個人物的挫敗感，也是很有震撼力的。

“稍等。”佟畢楠拿起電話走出包間。

片刻功夫，就回來了。

他給孟馳提供了一個消息。最近有家公司在招人，待遇還不錯。他覺得這個職位和老孟挺對口，建議老孟去應聘，他可以幫著找人照顧一二。

末了，他還非常認真地對孟馳說：“一定要跟你爸說，多給自己一些選擇的餘地，多試幾家單位，一定要關註待遇，待遇最重要！”

再次提醒孟馳，“這家公司我有熟人，你爸盡管來應聘，簡歷不用太詳細，我會打招呼的。”

佟畢楠千叮萬囑地把孟馳送了出去，馬上返回包間繼續打電話。

至此，兩人似乎都忘記了，今天到底是為了什麽要見面。

孟馳飛快地跑回家。父親不在，滿屋飯香。

他打開臺燈：“妮娜，我爸又出去買報紙找招聘信息了？”

“是呀，順便遛狗。咦，你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晚？”

“見佟叔去了。”孟馳連忙關上房門，把今天的情況跟妮娜匯報了一下，問道，“你說，這事是不是十拿九穩？”

“我看是十拿二十穩。”

“此話怎講？”

“這明擺著是專門給你老爸這個蘿蔔挖的坑嘛，最後一句都說得那麽明確了。”

最後一句？孟馳回憶了一下。好像……是吧。

門開了，孟馳和妮娜同時閉上了嘴。老孟拿著一份報紙，指著上面的一條說：“我想應聘這個工作，你幫我做個PPT吧，人家要求PPT簡歷。”

“一個倉庫管理員還需要PPT？”

“人家要求啊。”

“爸，呃……我有點兒事想跟你說。”

“先做完這個PPT再說吧。”

“那個，我今天去見佟叔了，說了你的事……他——”

“他又來了？”老孟楞了一下，立刻怒了，“不是不讓你說嗎？別讓人家再給咱家錢！咱又不是貧困戶。”

孟馳忙解釋道：“沒有，他沒說給錢。他給你推薦了個工作。”孟馳趕緊把佟叔說的話轉達了一遍，特別是最後的那句。

老孟沈默了許久，搖搖頭：“我不去。”

孟馳急了：“為啥？佟叔特意說讓你一定要去應聘！應該很有把握的。”

老孟還是搖頭道：“我知道。就是因為我知道是這樣，所以才不去的。”

“兒子，人家已經幫咱們很多忙了，雖然不知道什麽原因，但我一直很有壓力。我相信你也是。咱們也回報不了人家，但一直這麽受人恩惠總不是個事兒，而且顯得咱層次太低。雖然咱家條件不是特別好，但日常支出總是可以的吧，還不至於被人扶貧。”

“所以，我想的是，能不受他這人情就不受。只要不挑剔，你爸我還是能找到工作的。我想，以後你工作掙錢了，咱就勒緊褲腰帶，把他們給的資助款都還回去吧。咱大男人有骨氣，不欠人家的！”

孟馳看著父親，好像頭一次看見這樣的父親。心裏一下子踏實了下來。他和父親有著同樣的感受，那是男人骨子裏的堅強和自尊。

長期以來，他一直依賴著佟叔給他的資助和關懷，雖然錢包鼓了，但心裏總是不安。

“好的，爸。”孟馳坐下來，開始根據父親給的文字簡歷制作PPT。

這個時候，佟畢楠剛剛給董事長匯報完畢。他放下電話，舒了口氣，一切就緒，只等簡歷了。

老爺子的欣喜從電話的那頭越洋傳到了這頭。那一連串的“好”讓人意識到，原來這個人也只是個普通的父親。

這真是個讓本該回歸的人實現回歸的最好時機！佟畢楠把老孟後半輩子的人生規劃都想好了，從哪步起頭、何時到分公司刷經驗、什麽情況下可以開拓業務、如何順理成章接班，都考慮得面面俱到。

他甚至都想到了自己花前柳下攜美同行的退休生活。

第二天，他心滿意足地飛回總部。

一個月後，國內分公司來電，招聘工作已經結束，沒有“孟遠東”這個人。

佟畢楠深感意外，要求徹查。消息很快傳來，孟遠東已經就任一家小型外貿公司的倉庫管理員。

佟畢楠又生氣又無奈。向魏老爺子匯報了此事。

老爺子聽後沈默不語，良久方道：“過段時間，和孩子聯系下，問問原因再說。現在……先讓他在那兒幹著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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