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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合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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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風躺在床上卻開始覺得有些激動,明日便要成親了,自此就要和嚴箴一道生活了,扶風覺得心裏仿佛裝滿了熱水,滿得不能在滿,就要溢出來了。

二月初六、宜祭祀、齋醮、裁衣、合帳、訂盟、嫁娶、入宅、會親友、祈福、求嗣、上梁。是個再好不過的日子。

雞叫二遍,秋桐便來喚扶風起床,扶風卻是折騰了半夜才睡著,此時正懶著,閉著眼睛任秋桐和木棉折騰。

可今日卻是大喜之日,大意不得。顧母也大清早和慕娘趕了過來,帶來了絞面的婆子,梳妝的婆子。

扶風看見那婆子抻著棉線就有些發怵,一時也感慨,自己人還未嫁,臉卻是開第二回了。

這婆子手藝卻甚好,扶風只覺得麻癢了一陣,便是好了,上了香露去靜臉,便開始梳頭。

今日梳的發髻卻是很繁覆的,梳了百花綻放的發髻,雖說是要蓋著蓋頭,卻是在洞房裏要揭開的,少不得又插了細金簪,才戴了鳳冠,鳳冠很沈,扶風覺得脖子都有點撐不住,只得生生忍了。

梳好了頭,天也已經大亮,顧母請的全福夫人和送嫁親戚也都來了。

顧母請來的全福夫人是戴夫人,父母俱在,兒女雙全,最是有福氣的人。

這梳頭卻是假式的,發髻已經梳好了,使著梳子便念叨一些祝福語便是。

戴夫人拿著鎏金的梳子,從頭上假式往下劃拉,嘴裏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

扶風聽著戴氏的話,方才真真切切對未來生活憧憬了起來。

梳頭只是個儀式,梳了頭,又招呼喜娘來上臉,抹了香露的臉此時被喜娘上了一層粉,喜娘一邊還要抹粉,一邊道:“周夫人,您家姑娘是我見過的最最俊的姑娘了,說起來我做喜娘也是二十幾年了,這還是頭一回見著這麽好看的新娘,只覺得我這粉抹上去反倒遮了一樣。”

周夫人捂了嘴笑,道:“你倒是嘴巴甜。”

喜娘上了臉,周夫人當即就給喜娘打賞了二十兩銀子,把喜娘樂得合不攏嘴。

衣裳穿了三四層,又是二月間,春寒料峭的時節,少不得多穿幾件,好在扶風身子纖細,裏面穿了小夾襖,外面就算套上喜服,也仍顯得窈窕。

那四角綴著東珠壓風的紅蓋頭此時卻是不用蓋的,需在出門之時方才回蓋上。

萬事都拾掇好了,卻已經快到了中午,顧母等人都去用了飯食。卻只給扶風端來了一碗湯圓,道是糯米頂餓,只準吃了幾顆,還不讓喝湯,怕途中要用凈室遭人笑話。

有小廝兒前來報顧母,倒是迎親的隊伍出侯府了。

眾人只笑鬧著等。

扶風一早上都在任人擺布,此時閑了下來,方才覺得心慌了起來,胸口裏咚咚的響。

小廝兒每一陣便前來報一遍。

過了青巖大街了。

過了貓眼胡同了。

到了羊耳朵胡同了。

越近扶風越發心慌,是嚴箴來了,親自來了嗎?騎著馬嗎?樣子肯定很好看。

顧母等人帶著扶風去祠堂磕了頭,又回了閨房,只等這嚴箴進了門,迎娶上轎便是。

木棉和秋桐也是扶風的陪嫁大丫頭,今日也都換上了新衣裳,拾掇得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的隨侍在旁。

小廝兒報迎親隊伍到了門口的時候,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也響了起來。

扶風聽著門口傳來的聲響,心如擂鼓,到了。

家廟已經拜過了,此時便到了中堂去,顧衛中和顧母尋了主位坐了。聽得門口鬧哄哄的丫頭小廝婆子擠著門,得了許多紅包銀兩,方才開了門。

扶風靜靜的坐著,側耳聽著門外的動靜。

聽到有人驚呼,新郎官兒真俊吶。

有人叫,快讓開,新姑爺要迎新姑娘了。

扶風仍不得見人,便有人來催妝,催了頭一回,顧母便眼眶紅了,那些個親眷都在笑,唯顧母紅著眼,用手擦著眼睛。

迎親隊伍見無動靜,又是第二遭催妝。顧母忍不住,拉了扶風的手,道:“我的兒,今兒一去,你便是嚴家的人了,娘實在是是舍不得。”

扶風一張臉今日襯著紅衣,臉上自帶喜色,顯得更是傾國傾城。聽了顧母的話,心裏也酸澀,眼淚就要滾出來。喜娘忙勸了又勸,只道一會子妝化了。

屋裏林舅母看著臉如明月一般的扶風,暗暗嘆氣,只道自己當初還真是妄想了。這顧溫靜豈是自己的傻兒子能肖想的,雖心裏有些不甘,到底比起侯府的門第,就是不甘心也罷了。

此時聽了外頭的第三次催妝,林舅母忙道:“靜兒,快給你父親母親磕頭,要到時辰了。”

丫頭婆子此時也都有些亂哄哄的,門外仍在嘈雜的起哄,有婆子忙墊了軟墊,扶風跪了下來,結結實實真心實意的給顧衛中和顧母磕了三個頭。

顧母忙攙起了扶風,一邊抹著淚,一遍忍著心酸,和顧衛中一起叮囑了一通“以順為正,勿忘肅恭”之類的話語。

顧衛中能感覺到扶風的真心實意的心意,臉上也有些不舍之色。林舅母卻道是怕再不出去要誤了時辰了,忙和喜娘一同幫著扶風蓋上了紅蓋頭,攙扶了出門。

顧母已經哭了起來,扶風很想再安慰顧母一句,可是林舅母的手攙著自己一腳跨出了門檻。

扶風眼前是喜洋洋的紅色蓋頭,只能看到自己的裙角和腳尖。

跨過了門檻,顧谷之的聲音響了起來,道:“妹妹,哥哥背你上轎。”

扶風聽到了慕娘的聲音,圓圓的聲音,圓圓聽了哪個親戚說了扶風要嫁人了再不是顧家人了,此時張大了嘴嗷嗷的哭喊。

慕娘伸手抱住了正要撲上去的圓圓,正在小聲的安慰,扶風眼淚就滾了下來。

顧谷之背著扶風上了院門口的八擡大轎,嚴箴騎在高頭大馬之上,卻是看不到扶風的臉。

扶風滿臉淚痕的由著喜娘幫忙上了轎子,稍稍平覆了離別的傷感,便感覺到了轎子顫顫巍巍的擡了起來。

轎子外是亂糟糟的嬉鬧聲,小孩子的笑聲,偶爾炸開的鞭炮聲。

扶風心想,自己的成親的熱鬧,自己卻是看都看不到,這成親的規矩多得很,有那喜婆一早上就念叨了又念,蓋頭蓋上了,不是新郎官,誰也不許取了下來。坐上了轎子,屁股不能挪動,都是有講究的。

扶風一個人端坐著,懷裏抱著剛剛被誰塞過來的一柄玉如意,老老實實的一動不動。到底也是想承了喜娘的吉言,從此兒女興旺到白頭。

顧府和侯府路上約莫得花上差不多一個時辰,出門一刻多鐘,扶風聽得轎子外有人大聲議論這顧家的嫁妝隊伍還沒有出門,倒是也配的上那侯府的聘禮之類的話語。

轎子一顛一顛的,扶風昨夜又沒有睡好,此時便有些迷瞪,頭一點一點,突然撞到了轎子,便聽人在外面喊。

“新娘子來了。”

在走了約莫十幾丈,轎子便顫顫巍巍的停了下來。

聽見喜娘叫人踢轎,過一會兒又給她塞了紅緞子。

扶風腦子裏亂哄哄的。

隔著個喜帕什麽都看不見。

木偶一般的跟著喜娘的聲音,磕頭,拜父母拜天地…..

聽到了那一聲常聽得的拉長了聲調的“送入洞房。”

扶風方才輕輕籲了口氣,終於完了。

跟著喜娘進了新房。

新房自是已經布置好了的,大紅的繡著鴛鴦戲水錦被鋪了好幾層。一應家具被褥用品都是新的,掛著紅彩。

扶風坐在床沿上,聽著周夫人和喜娘的話,喜娘嘴巧,一應吉祥話從嘴巴裏冒出來,既有韻味又顯得喜慶,一邊念叨“一把花生一把棗,大的跟著小的跑……”一邊抓了喜盤裏的花生桂圓等往床上撒去。

扶風知道這是撒帳。

聽著喜娘念叨了半晌,才又給嚴箴遞了一把稱。

嚴箴早已經等不得了,籌謀了這麽許久,方才把小狐貍給哄了過來,此時接了稱桿,喜娘的稱心如意等等話語還未說完,嚴箴便挑開了扶風的蓋頭。

首先看到是扶風一雙亮晶晶的眸子擡眼看著自己,嚴箴就覺得有些許的心慌,這是哪怕千軍萬馬大敵當前也沒有過的心慌。

扶風眼前一亮,瞬間變捕捉到了面前的身影,很想對著他笑一笑,卻也只盯著看了兩眼。

二人只對視了一會兒,便聽到了周圍的哄笑聲,道是男才女貌,都看傻了。

喜娘笑呵呵的道:“該喝合巹酒了。”

扶風抿了嘴笑,嚴箴也回了神,一張冷臉雖說慣常了冷淡,今日卻是誰都能看出了溫和,只有扶風眼尖的看到了嚴箴的耳朵尖微紅,忍不住就笑咧了嘴。

喜娘給一個小葫蘆形狀的酒瓢倒了酒,這酒瓢兩端系著紅線,嚴箴和扶風分別接了一個,嚴箴端過來就一飲而盡。

扶風卻被嗆了一下,越發惹得屋裏的人哄笑。

喝了合巹酒,嚴箴是要出去待客的,只留了周夫人等陪著扶風。

既是已經蓋掀了蓋頭,便也就趁機放了鳳冠,著實是太沈了,拿下來那一刻,扶風感覺脖子都多長出了兩寸。

喜娘又端來了一小碗餃子,扶風正餓著呢,感激的對著喜娘笑了笑,接過來吃了一口,眉毛就蹙了起來,怎的沒有煮熟,忙呸的吐了出來,道:“生的。”

喜娘一拍手,笑道:“生就好,生就好啊。”那一個生字咬得是格外用力。

扶風看著屋裏笑呵呵的眾人,方才明白了“生”的意思,哭笑不得,這古代,為了生兒育女想出這許多的法子來。

此時才有婆子擡了真正吃的東西來,一小張桌子擺了雞絲面,小菜等等,扶風也著實是餓了,一天到現在就吃了三四個湯圓,此時坐下來吃了小半碗雞絲面,那些親戚媳婦什麽的都漸漸褪了下去。

扶風很是慶幸,聽說有那鬧洞房的,如今都出去了,應是沒有這一個環節。想必也是因為嚴箴一向冷臉,眾人也就不好嬉鬧起來。

眾人散了之後,木棉和秋桐才張羅著小丫頭端了水來卸了妝,換上了輕便的衣裳。

屋裏燒著地龍,暖烘烘的,扶風只穿了一件單衣,坐到了床邊。

窗臺的案上擺著兩只大紅燭,正燃得正旺,整個屋子看上去紅通通的,扶風有些緊張,叫秋桐,“侯爺回來沒有?”

秋桐道:“方才有小丫頭去瞧了,道是湘郡王等人還在,怕是得再等一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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