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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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府裏初十這天,扶風懶洋洋的從床上爬起來,窗外的石榴樹上火紅的石榴花已經開始綻開,幾只喜鵲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

扶風坐起來,頭還有些暈沈,半閉了眼睛隨木棉折騰穿衣,一邊嘟囔,“這臭鵲兒,叫一早上,睡都睡不好。”

木棉一邊給扶風系盤扣,一邊道:“姑娘如今越發能睡了,那是喜鵲兒,叫聲也好聽,人家都說,只有喜事登門喜鵲才會叫呢。”

扶風道:“能有什麽喜事兒,天上要掉餡兒餅?”

木棉一聽,道:“姑娘,早上廚上采買了薺菜,咱們做薺菜餡兒餅吃吧?”

扶風道:“想吃自個人去交代廚下做就是。”

木棉撅了嘴,再不敢吭聲。

秋桐一邊打開窗子透氣,一邊又去瞪木棉,道:“姑娘,今兒天暖和著呢,園子裏好多花兒都開了,您的膏子的也用得差不多了,等會子奴婢和木棉去摘上些許,制了好補上。”

扶風伸了懶腰,道:“你讓兩個小丫頭摘就是了。”

秋桐笑道:“小丫頭摘的不好,有的開太過了,有的又帶著枝葉,沒的浪費了,還是得奴婢和木棉親自去,您要不要跟著去瞧瞧,成日裏光坐著看書也是厭。”

扶風想了想,道:“也成。”

木棉仍想著她的薺菜餡兒餅呢,悶不吭聲。自從上次扶風答應給她做糖醋排骨忘了,她也不好提起,如今想哄著扶風去做薺菜餡兒餅也沒了戲,就有些悶悶不樂。

說起來這秋桐和木棉是扶風的貼身大丫鬟,吃穿上後廚也都不敢怠慢,只是這木棉卻貪扶風的手藝,同一樣的菜式,扶風做出來的總覺得更香一些。

只是木棉到底是丫環,自知身份,郁悶了半晌也就笑著和秋桐去園子裏摘花了。

花園裏鳥語花香,木棉和秋桐卻只獨獨挑了月季和茉莉去摘,這方子是司棋教給了木棉了的,沒隔三五日是要全身敷一遍的,不光皮膚光澤白嫩,還能隱隱透出自然的奇香。

扶風坐著看兩個摘花,心裏卻是在思念司棋,雖說知道了住的地界兒,如今卻是不好直接去看的,也得尋個什麽由頭接了來才好。

又想著玲瓏不知道如今什麽境遇,也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一想到這些,心情就有些低落了。

此時一個小丫頭跑得氣喘噓噓,見了扶風,忙行了禮,道:“姑娘,周夫人來了,在前院和夫人說著話呢。”

木棉“哈”的一聲跳出來,伸手就從袖帶裏抓了十幾個大錢,遞給丫頭,道:“好魚兒,不枉姐姐待你那麽好,你再去,聽著什麽了再來。”

小丫頭眼睛亮晶晶,對著木棉忙不疊的點頭,還不忘記給扶風行禮了才跑開。

秋桐也停了手裏的夥計,一臉欣喜的看著扶風。木棉等不及小魚兒來回話,扔了手裏的簸箕,說她也去瞧瞧,便一溜煙往前院走去。

扶風至護國寺回來後,總是提著一顆心,如今周夫人上了門,反倒靜下來了。

既然來了,就說明成了。

感覺這半年來的僥幸,希冀都在這一刻得到釋放。心裏仿佛蓄滿了水了的池塘,一股子喜意就溢了出來,嘴邊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微笑。

扶風想起方才木棉說起的薺菜餡兒餅,卻突然也想吃了,平息了心情,領著明顯有些激動的秋桐去後廚。

扶風在廚下交代心不在焉的秋桐揉了面,又叫婆子洗摘了薺菜,剁了七分瘦三分肥的肉餡兒拌了薺菜,放了各色佐料,才交代婆子捏了去煎。

陷餅兒剛剛下鍋,木棉便喜笑顏開的沖了進來,皺著鼻子聞,“薺菜餡兒餅,姑娘,你真好。”說完就守著鍋,眼珠子動也不動。

秋桐氣結,推了一把木棉道:“什麽情況了,你快說呀。”

木棉回過神來,“哦”的一聲,道:“姑娘,周夫人真是給侯府提親來了,夫人已經應下了,道是擇了日期來取姑娘的八字去合。”

秋桐一直提起的心終於落了下去,手上還沾著面粉,就合起來望著天,喃喃道:“阿彌陀佛,多謝菩薩保佑。”

扶風雖說已經篤定,到底不如木棉親說了真實,也微微的笑了起來。

且說周夫人得了信,自是當日便到永嘉候府尋姜氏說了,雖說彼此都有了這意思,卻不如這親口說了的穩妥。

姜氏尋了嚴謙來,嚴謙聽說是嚴箴的婚事,想起之前那糟心的事兒,一時間也無話,只說讓姜氏看著辦就是。

第二日,姜氏便遣了人去顧府問名,只說這問名也是有些說頭,不光要問清楚姑娘的名字出生年月,更要搞清楚是收養、嫡出還是庶出。

顧母一一應了,寫了生辰八字,上寫顧氏嫡長女溫靜。

送了前來討八字的人,顧母深深吸一口氣,是的,這溫靜,就是自己嫡親的嫡女。

姜氏得了八字,放在竈君神像下供了三日,府裏安安穩穩。當即又請了欽天監去合,三日之後,回了八字,道是天作之合,顧家長女是福相之八字,旺家旺子。

姜氏樂得合不攏嘴。

只是此事已經和嚴謙說過了,如今李氏還在,也不能不說一聲就去提了親。姜氏想著要和李氏打交道,臉都冷了幾分。

棲福堂裏李氏正和嚴謙的妾室盧風說著話,李氏越討厭姜氏,也就越故意擡舉盧風,姜氏要來給李氏請安,是遣了人來報的。

李氏就能立馬把盧風叫過來膈應姜氏。

姜氏給李氏見了禮,李氏見不慣,只鼻子哼一聲。盧風也端莊大方的給姜氏見禮,姜氏看那盧風穿著打扮素凈,一副我見猶憐的妾室模樣,卻作了大家閨秀的舉止,越發覺得看不上眼,也只勉強應了一聲。

姜氏見李氏耷拉著眼皮,也是一陣無力,這李氏,自從自己進了這侯府,就沒有一天得過好臉色。後來才知道只因自己是老侯爺選的兒媳婦,不是她自己挑選的,便各種刁難,生了嚴箴之後,老侯爺讓李氏把中饋交到了姜氏的手上,這越發惹怒了李氏,如今動輒破口大罵,越發不給姜氏面子了。

只是今日這事兒還真不能不說,如若不說,只恐這李氏回頭鬧騰起來,越發難收拾。姜氏嘴裏先過了一邊兒話,方才開了口:“母親,今日兒媳是來與母親說件事,前些兒兒媳與一侍郎夫人在護國寺偶遇,見了其閨女端莊大方。兒媳細細問了,是個好的,今日想要派人前去提親,特意來報與母親。”

姜氏話音剛落,李氏就開了罵:“當初嫌棄我李家的官階不夠,只是個三品寺卿,我還當你是要尋個公主。如今卻也尋了個三品的侍郎,沒得故意惡心我。你既看不上我李家姑娘,又何必報了我,自己做主就是了,我是個隔輩兒,自是做不了主。”

姜氏低眉順眼的隨李氏罵。

盧風想起那一抹氣度軒昂的側影,竟是要說親了。臉色瞬時白了又白,只是屋裏此時無人去關註她的臉色,都在低眉順眼的聽任李氏大聲咆哮。

盧風緊咬了貝齒,不由覺得手心一痛,想必又是掐破了手心,忙稍稍松了手,攥緊了帕子去捂住。

她自是知道李氏的意思,就是故意讓姜氏在自己面前難看,少她的臉。只是盧風自己卻也沒有辦法,在這後宅之中,這主母與妾室,向來就不是能和諧共處的。自己除了仗著嚴謙的喜愛,後宅裏卻是只能依靠了李氏,少不得只低垂了頭,卻不敢離開。

李氏見姜氏又作出一副任你無理取鬧的樣子,越發惱火,道:“既已經決定了,便自去娶回來吧,我倒是要看看你說個什麽神仙回來。”

姜氏沒法再和李氏說什麽,來通報一聲,也是兒媳的敬重,盡了本分罷了,如今已經說清楚了,李氏又不耐,便也就告退了。

姜氏只出了棲福堂的大門,便聽到後面一個茶盞扔在地上破碎的聲音。

姜氏腳步只稍稍一滯,便又不疾不徐的離開了。

屋裏的李氏氣得臉色鐵青,指著門口道:“你瞧瞧,你瞧瞧,這是什麽態度?嗯?之前我說給悅容說進來,這毒婦明裏暗裏說我李氏門第太低,說悅容小家子氣撐不起場面,我只當她要尋個公主下降才是配的上她的身份,如今給找了個什麽破落戶來。真真是氣死我了。”

盧風忙不疊起來給李氏撫背,道:“老祖宗消消氣,香柳,給老祖宗重新上一盞茶。”

李氏氣得直喘粗氣,盧風一邊溫聲安慰,一邊感覺手心的傷口隱隱作痛,痛到了心裏。

盧風初初入了侯府,覺得嚴謙雖說年紀上大了些,卻是高居官位,又是侯爺的父親,長相俊美,當是最好的出路了。少不得也暗自得意了一回,只是在李氏那見到前來請安的嚴箴,方才聽到一顆心碎落在地的聲音。

盧風對李氏逢迎,除了能得李氏庇護,少了與那嚴謙的妾室爭鬥以外,也為了隔三差五能見一見那夢中的人。

盧風安慰了李氏半晌,李氏平息了怒氣,才放了盧風回去歇息。

盧風帶著迎春走在回芙蓉院的路上,只覺得腳步有些軟,不由得就又想起了過年時與未風那隔桌一撇。

盧風是先見過了嚴箴,方才見到的未風,想起在揚州府黃家大宅裏,未風一臉嬌憨的與自己說起侯爺的氣度的模樣,再對比起那一桌子的得臉丫頭婆子中獨獨坐了一個貌如天仙的未風。盧風每每一想起,便覺得一陣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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