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搭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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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娘懷著孩子,嘴巴開始饞了,這幾日想吃草莓,那草莓又不好種,莊子上只送得了一小籃子來,顧母也舍不得吃,除了給扶風留了小碟子,全部給慕娘和圓圓送去了。扶風也不饞,又不是沒吃過,聽說慕娘那不夠吃,便分了幾顆給木棉和秋桐,便又差人送去給了慕娘。

慕娘嗔道:“好心問你一句,你反來取笑我,還想要新的話本子?再沒有了的。”

扶風忙求饒,道再不敢得罪嫂嫂了。

慕娘噗嗤笑了,道:“你給我做糖醋裏脊,我就放過你。”

扶風忙笑盈盈的應了。

慕娘左看右看,道:“不對,你今兒為什麽這麽高興,說,你方才去母親屋裏得什麽好東西了?你看你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邊了。”

扶風抿了嘴笑不說話。

慕娘便笑,“想必母親又偷偷給你零花錢?”

扶風低聲道:“周夫人約母親初八去護國寺。”

慕娘恍然大悟,這護國寺不比相國寺,相國寺的多為虔誠香客,去的多是誠心上香的。這護國寺,卻是官眷女眷常借了上香之名借以相看的寺廟。

扶風見慕娘明白了,越發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撿了櫻桃來吃。

慕娘道:“為什麽是周夫人?”

扶風越發不好意思,聲音更是低了幾分,道:“聽母親說周夫人和侯府老夫人是堂姐妹。”

慕娘雙手一合,道:“阿彌陀佛,終於搭上了。”

扶風嗔了慕娘一眼。

慕娘想想,又道:“那萬一不是呢,萬一是給周夫人某個相識的故家相看怎麽辦?”

扶風心裏一沈,自己和顧母是不是太想當然了,萬一不是怎麽辦?

慕娘見扶風臉色黯然了下來,忙安慰道:“那京城裏有頭臉的人家有一半都上門來問過了,這周夫人身份不一般,想來除了侯府,別的也勞不動她,定是的。”

扶風勉強笑了,到底沒有方才的欣喜,添了一絲擔憂。

雖說如今顧府在京裏地位有所提升,但是比起侯府來,卻還是差一些的,更何況自己的身世,表面看上去是沒有什麽紕漏的,可是卻經不起推敲,萬一尋了那黃侍郎黃平江一家對質又改如何?更何況還有揚州府淩家,上上下下不少仆婦丫頭也都有見過。

扶風頓時覺得嘴裏的櫻桃有些酸澀,忍不住吐了出來。

只想著自己與嚴箴互通了心意,如今又有了這好消息傳來,自是水到渠成了,一時倒也忽略了這許多擺在眼前的事。

慕娘見扶風無心再說什麽,便與扶風隨便說了幾句話,道是要回去歇午覺了,便離開了院子。

木棉和秋桐在一旁侍立著。

扶風手裏把玩了兩顆小指頭大小的櫻桃,思考了半晌下了決定。

如若說早些時候自己有些認命,便也罷了,好歹不那麽上心,便也不怕傷心。如今卻是不一樣了,既然想要,就得去爭取。

拿定了主意,扶風便又專心吃起了櫻桃。

用過了晚膳,扶風寫了封信,只一句話,四月初八護國寺可不可去。

卷了個紙卷,扶風便開了窗,秋桐道:“姑娘,開了紗窗會進蚊蟲。”

扶風道,“無妨。”紗窗打開,扶風提高了聲音,道:“玄月。”

窗外風高雲靜。

木棉有些奇怪,伸了頭出去,左看右看,道:“姑娘,今兒初四,看不見月亮的。”

扶風郁悶,拍了一巴掌木棉的腦袋,又喊,“玄月。”

木棉縮回頭,低聲和秋桐道:“姑娘越發奇怪了。”

扶風有些失望,難道不在嗎,明明記得嚴箴說過,玄月是在的。

扶風正要關上紗窗,窗口卻出現了一個身影,木棉大驚,張嘴就要喊。秋桐一把拉住木棉,伸手就捂住了嘴巴。

扶風一看,這不是玄月啊,玄月窄臉細眼,這一身黑衣的男子卻長著一對濃眉大眼,看著年紀尚輕,不若玄月大。

扶風微微退了一步,道:“你是誰?”

“屬下玄清。”

扶風聽著相識的名字,方才放了心,將手中的紙卷遞給玄清,玄清接了過來,閃身就離了窗口。

木棉睜著一雙大眼,掰了秋桐的手,沖到窗口去看,叫道:“人呢人呢?”

玄清在一刻鐘後將紙卷送到了嚴箴的案上,嚴箴打開一看,嘴角輕彎,取了一張紙,也只寫了兩字:可去。

扶風坐在窗前等了小半個時辰,便聽到了敲窗的聲音,木棉沖了過去,打開了窗子,玄清躬身遞了一張紙卷。

木棉一把接過來頭也不回反手遞個扶風,睜著一雙大眼好奇的看著窗外的玄清,一臉的仰慕,“大俠,大俠,你是不是會飛,你再飛一個給我看看?”

扶風接過紙卷看了一眼,頓時便笑了,門口的玄清看了粲然微笑扶風一眼,呆在那裏。

木棉又道:“大俠,你打架兇不兇?要不,你先飛一個看看。”

玄清看著伸出了半個身子的木棉,有些不知所措,扶風道,“謝了。”

玄清一看沒有了吩咐,忙轉身走了兩步,看到臉上有些失望的木棉,面皮抽了一抽,才一提氣,躍上了屋頂。耳邊還能隱約聽到驚呼,“飛了飛了,真的飛了···”

扶風卻仿佛吃了一顆糖似的,盯著手裏的兩個字傻笑了半晌,才在木棉偷偷的白眼下洗漱睡了。

初六這天的清晨,永嘉候府棲福堂太夫人李氏屋裏,嚴謙的姨娘黃氏盧風,正在服侍太夫人梳頭。

李氏任盧風一下一下的刮了頭皮,道:“還是你力道合適,梳起來又不痛,鶯兒笨手笨腳的,每次都能扯了頭發。”

盧風一邊給李氏挽著圓髻,一邊道:“老祖宗喜歡,婢妾便日日來給老祖宗梳便是。”

梳了頭,便有丫頭擺了飯,盧風服侍李氏用飯,李氏拉了盧風坐下來,道:“在我屋裏,想怎麽樣怎麽樣,來,陪我一起吃。”

盧風只得謝了,半坐了杌子端了一碗粥來喝,這粥裏放了鮮蝦,滋味鮮美,李氏用了小半碗,指了粥碗對盧風道,“這粥不錯。”

盧風點頭,舀了一口到鼻尖,一陣腥味傳來,盧風忍將不住,忙放了碗就跑出了屋,隔著門口都能聽到盧風的聲音。

李氏不喜,真是經不起擡舉,手裏的粥也喝不下去了,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旁邊的一個媳婦子眼珠子轉了轉,上前對著老夫人耳語了一番。

老夫人聽罷,臉上怒容瞬間消失了,滿臉的菊花抖動起來,急道:“去,尋個大夫來,我頭暈得慌,快去。”

小丫頭飛奔出去了。

姜氏正在花廳理事,有人上來小聲的報了什麽,姜氏聽罷,冷笑一聲,道:“還真是能耐了。”

貼身嬤嬤有些憂心,低聲道:“夫人,可要插手?”

姜氏道:“不管,任她去,能不能出來是她的本事,後面還有四個看著呢,有老夫人在,想必能多些照應。”

嬤嬤也就閉了嘴。

棲福堂李氏屋裏卻是熱鬧非常,大夫一走,李氏便笑呵呵的讓盧風好生坐了,道是臨了臨了還有這福氣,又添了一個孫子。

盧風害羞的坐在一旁,微低著頭不說話。

李氏便讓身邊一個嬤嬤跟了盧風去,平日裏吃穿坐臥都要小心,莫要被那妒婦暗害了去。

盧風再三謝了,李氏便攆著盧風去歇了,好好兒給她養著孫子。

消息傳到姜氏耳裏,姜氏面容平靜,不為所動。何嬤嬤看著心酸,道:“夫人,再添一個又有什麽要緊,如今有綜哥兒、綸哥兒,夫人成日裏還照應幾分,都如此不成器,便是再添一個,又能有什麽造化。”

何嬤嬤口裏的綜哥兒和綸哥兒,卻是嚴謙的庶子,一個二十,一個十四。成日裏跟著一幫京城紈絝走貓鬥狗,姜氏說了兩回,李氏攔著,說她毒害嚴氏子孫。姜氏一氣之下便也放開了不管,如今越發像嚴謙了,都開始進出花街了。

姜氏哂笑,道:“我哪裏是操心這個,別說再生一個,就是他再有能耐,生個十個八個,如今侯府也是養得起,長大了分出去府去,也就是一處宅子的銀錢,當得了什麽。”

何嬤嬤道:“既如此,夫人還擔心什麽?”

姜氏道:“我是在想這顧家的姑娘,雖說方家的去探查過了,我卻總覺得不踏實。”

何嬤嬤道:“夫人擔心這顧姑娘有何不妥?”

姜氏道:“雲娟說得太好了,我總覺得一個閨中女子,口碑如此好,是不是特意經營的緣故?”

何嬤嬤笑道:“夫人這是關心太過了,但凡有適齡的閨女,哪家不是往好了傳,這也是正常的。”

姜氏點了點了頭,道:“這倒也是。”

何嬤嬤笑道:“反正夫人已經約了周夫人一道去相看,見上一面,便也看清了。”

姜氏道:“我是又想急著看,又怕看啊,如果這個還不好,箴兒還不知道耽擱到什麽時候,連帶著明月也沒法出門,總不能真先打發了明月出閣,這樣箴兒想尋個好的更是折騰了。”

何嬤嬤忙安慰,“夫人莫太憂心,侯爺年輕有為,容貌又好,只會有更好的,豈會擔心沒得挑?”

姜氏嘆了一口氣,道:“之前我還擔心這顧家門第低,如今我只求這個孩子是個好的了。”

何嬤嬤不好再說什麽,只是一味的寬慰姜氏。

姜氏如今著實有些急了,如今已經是四月間了,五月間裏就是李氏的壽辰,到時候肯定得辦壽宴,如果福郡王妃在眾人面前不管不顧嚷了出來,自己就不好推拒了。

福郡王妃前些日子又了來了兩趟,言語之間越發明顯了,如果再來一兩次,怕就得挑破了說,也不知道箴兒這邊有什麽安排。

原先看好的穆將軍府的閨女如今聽說太子府也瞧上了,越發沒了說頭。

太夫人李氏又想塞了李家那破落戶的女兒進來,若是哪日撕破了臉非要訂那李家閨女,自己越發不好收拾。

姜氏左思右想,還是得先給嚴箴定下親事,別的便好說了,當即下定了決心,要好好考究一下。

嚴箴將將從宮裏出來,一張臉冷如冰,將將進了門,便讓季勻去了叫了下屬到書房。

陳例淵等人到書房的時候,嚴箴還冷著臉翻著密報。

陳例淵看了一眼嚴箴,小心翼翼的開口,“侯爺,出什麽事了?”

嚴箴放了手裏的密報,道:“聖上今日的茶裏發現了毒,除了身邊的幾個太監,其他的人都被杖斃了,消息也壓了下來。”

底下幾個人大驚,陳例淵問,“可查出端倪了?”

嚴箴道:“按著線查下去,指向了福郡王。雲雕這邊有什麽發現?”

雲雕躬身回覆,“太子和穆將軍府在接觸,想要給他求穆家姑娘。福郡王妃這兩日又開始散布與侯爺聯姻的消息。”雲雕有些遲疑,又道,“還有,湘郡王,好像開始插手朝政,新任的幾個三四品小官和湘郡王府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嚴箴手一頓,湘郡王?

嚴箴安排了陳例淵等人各自的事務,待眾人下去之後又問雲雕,“揚州府的事兒查得怎麽樣了?”

雲雕道:“這一任的知府名叫李斯,是右相的人,滅淩家的指令應該是右相發出去的。”

嚴箴說了聲知道了,雲雕退出去後,嚴箴腦子裏過濾了一遍。福郡王,右相,黃平江,仿佛一根線連在了一起,目前看來,這右相和黃平江都是福郡王的人,只是福郡王既然和右相是一路的,為何福郡王想要和永嘉候府聯姻,而右相卻著急把淩家給收拾了,似乎想要掩蓋什麽。

掩蓋什麽?小狐貍的出身瞞得過別人,瞞不過黃家,黃家知曉,右相必也知曉,那麽,目的在侯府!

莫非,右相不是福郡王的人。

嚴箴漸漸想透了,嘴抿了抿,瞇了一雙眼睛,反倒笑了。

眨眼就到初八,扶風一早就在挑衣裳,昨兒選好的鵝黃小衫今早又被扶風嫌棄了,說是顯得太小不夠穩重,秋桐挑了一件藕荷色春裳,扶風又覺得太過素凈不夠莊重。木棉拿了櫻桃紅的褙子,扶風覺得款式太過老成。

挑到最後,木棉和秋桐都有些眼暈了,顧母又差了人來喚,扶風才隨便選了一件水蔥綠的襦裙穿了。

顧母看到扶風過來,嗔道:“可用了早點了?”

扶風有些不好意思,忙道:“用過了。”

圓圓跟在顧母後面,高興得眼睛瞇了一條縫兒,道:“姑姑,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扶風歉意的顧母笑了笑,道:“勞母親久等了。”

顧母道:“這皮猴著急出去玩,早就想走了,自是覺得難等。走吧,再晚怕是到那都得午時了。”

扶風心裏著實忐忑,想著,這算是醜媳婦見婆婆了?八字還沒一撇呢,還不知道人家看得上看不上。

一時又擔心自己的衣裳是不是顯得年紀太小,如今嚴箴可是二十多歲的人了,自己是不是應該穿了那櫻桃紅的褙子?

一時又擔心,如若老夫人不喜自己顏色太過艷麗怎麽辦,這樣貌自己卻是無法改變的。是不是應該不抹胭脂?

顧母見扶風揪著帕子來回扭,便伸出手拍了拍扶風,道:“我的兒長得好,性格脾性都是好的,不用擔心。”

被顧母看破,扶風赧然,道:“嗯。”

從城南到護國寺,要經過城西,約莫得差不多一個時辰才能到,春日裏太陽還不算辣,如今官道兩旁的柳枝也都發了芽,綠油油的,偶爾一兩只喜鵲嘰嘰喳喳的叫,天氣不冷不熱,是個極好出游的日子。

圓圓趴在窗子邊上,看著偶爾經過的馬匹,牛車,一陣接著一陣的驚呼,扶風卻是不能拋頭露面的,聽了圓圓的各種描述,從窗縫裏看個新鮮就是了。

出了城,城外的田間鄉野便能看到了綠茵茵的一片片,偶有蝴蝶翻飛,便能聽到後面馬車裏木棉叫喊的聲音。

離城越遠,路上的馬車行人漸漸稀少起來。

顧母今日帶的是三輛馬車,前面一輛是婆子嬤嬤的,然後扶風等人坐的一輛,後面是丫頭的。隨行的幾個護院騎著馬,倒也是浩浩蕩蕩的一行,偶爾個把小馬車,也都避讓了車隊,順順當當的走了半個時辰。

扶風正和看膩了風景的圓圓翻花繩,圓圓盯著扶風手裏的搭橋樣式,找不著解法,想要耍賴皮,扶風來回躲了不讓圓圓撤了繩子。顧母看著兩個笑鬧,道:“小心兒些,別撞了頭。”

扶風這才端坐了,教圓圓解繩。

圓圓學會了,又嚷嚷著再來,扶風正要繼續和圓圓翻樣式的時候,馬車停了下來。

顧母敲了敲車窗,道:“出什麽事了?”

車外護衛回覆,“夫人,前面好像有人堵住了路,屬下這就去看看。”

扶風停了手裏的翻繩,遞給圓圓,讓她先自己玩,又擔憂的問顧母,“這大路上,怎的會有人堵了路?”

顧母道:“此路是官道,攔路打劫之類的事不會有,別怕。”

圓圓也放了手裏的繩子,推了車窗去看。

前面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護衛騎著馬回來報顧夫人,“有個老農,騎的驢子被驚跑了,摔在地上,好像有點嚴重,那老頭的兒子要兩百兩銀子才肯離開。”

扶風和顧母對視一眼,二百兩?這是遇到訛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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