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同學聚會當日，孔鐺鐺起了個大早，就是沒她爸媽早就是了。

“我和你爸出門了，”她媽在房間外吆喝，“今晚家裏沒人，你走前別忘拿鑰匙，否則沒人給你開門。”

孔鐺鐺應了一聲，手裏繼續擺弄高科技，這藍牙配對怎麽搞啊，她看著說明書，笨手笨腳組裝。

中午第一個到達現場，市中心價位一般的川菜酒樓，提前預定的小型宴會廳，內有四張圓桌，坐個三十來人不成問題。

“行，挺好的。”孔鐺鐺環視一周，回頭沖服務員微笑，“那就先走涼菜吧。”

“好的。”服務員從廳內退出，孔鐺鐺等門一關，就開始仰頭、俯身，四處觀望。

搗鼓了一圈她便背著包走了，等服務員領人來上菜，一入廳，人沒了。

孔鐺鐺走後，班上的同學反倒是陸續趕來。

“你是……張凝？！變樣了，這才多久啊，竟然一點都認不出了。”

“你是……王茜！”

當年一個理科實驗班，統共才多少女生，八個，還是九個，今天全來了。

都說大學不一般，土包子進去，四年過後也能還你一個女神（經）。很多時候長相不是決定因素，自我審美才是。

昔日的高三尖子生，一心考大學，全班都被那種你追我逐的學習氣氛彌漫，誰有空打扮啊？可這半年大學上完就不一樣了，尖子生也愛美，尤其是女孩子。

頭發一個個留長了，裝扮也變得入時了，有人還化了淡妝，蹬了小皮靴。

甚至有些人連性格都變了，此點並不局限於女生，某些高考前壓抑、寡言、自閉得一塌糊塗的人，高考後反而開朗得令人大跌眼鏡，可見當年受了不小壓力。

在場女生少，雖談不上沈魚落雁，但再也不是當年的歪瓜裂棗。因此未入席前，大多便是男生恭維環繞的焦點。

幾個女孩紙更是笑瞇了眼，興奮卻不斷謙遜地聲明：“哪有你們說得那麽誇張，就是換了個發型而已。”

“要說變，”有人道，“誰關註了我們班的孔鐺鐺，那才是變化大！”

“哇，孔鐺鐺，誰能不關註啊？她最近好多新聞，你說哪一個，被LB告了？”

“LB真的走法律程序了？我還以為你們說的是唐碌那碼事。”

“唐碌？不是早和孔鐺鐺散了嗎？孔鐺鐺這一陣真是背八字，她還在網上公開給唐碌寄語，說倒找十億也不想分手放棄，唐碌最後不也沒後文嗎？”

“這也難怪，雖然痘痘治好了，但畢竟孔鐺鐺當時……”此處省略，大家意會了。

醜過的人，即使你變美了，就好像男人變人妖，別人總記得你有過點什麽。

“實在可惜了，”眾人感嘆，“孔鐺鐺好像真的很喜歡唐碌……”

可是唐碌也是有要求的，眾女生心想。

不久後班主任到場，大家相繼入席。孔鐺鐺掌握了主角現身的精髓，要麽第一，要麽最後，此次她兩個都占了。

宴會廳門前，孔鐺鐺發了條微博，而後推門而入。

不管其他，不管她的出現是暫停了歡聲笑語，還是被大家在交談中無視，也不管男生、女生，現場有多少雙眼睛到最後都長去了她身上，孔鐺鐺就那般目空一切地步入廳堂。

八厘米的高跟，秒殺在場任何女生的穿搭與高調妝容——不，是沒有相提並論的必要，因為那些無論怎麽蛻變的少女，與孔鐺鐺此刻一身嚇死人的名牌與氣場，都早已分屬兩個不同世界。

但她一樣露出了和藹可親的笑容，隨便找個空位，落座了。

同桌的幾個女生，吃飯時，不斷安慰她和唐碌的過氣戀情：“別傷心……”

“別難過……”

“唐碌的眼光有點高，但你也不差啊。”

孔鐺鐺覺得，她們就差沒說節哀順變了。

反而是男生相對簡單一點，想要與她搭訕，又有點猶豫，孔鐺鐺是以去戰夏羅莎的標準來赴同學會的，怎麽可能不把人嚇住？

或許她下次應該考慮降低到姚瀾瀾的水平。

待菜吃到一半，孔鐺鐺拿了只酒杯，斟了半杯幹紅，走去主桌，去給曾經的班主任敬酒。

班主任姓曹。“曹老師。”孔鐺鐺垂視那起身時比他矮上半個頭的男人，以前怎麽不覺得呢，印象裏這該是個高大無比的形象。她碰杯後，小抿一口，而後，轉了方向。

終於輪到主角了。

那坐在曹老師之側的，便是昔日的副班長楚霖。連名字都聽來頗為文雅的男生，戴了副金絲眼鏡，標準敗類的配置，孔鐺鐺見他回頭望，把酒杯半垂下來，沖對方道：“我也敬你一杯，楚霖，我沒記錯名字吧？”

對方起身，受寵若驚。孔鐺鐺是真的與昔日判若兩人，大衣脫下，秋冬款小禮服優雅嫵媚，且有股女人味，不，女神味。

送上前的酒杯，帶著她手腕上令人神魂顛倒的迷人花香，而後驀地揚杯，對準楚霖那笑意款款的臉，半杯葡萄酒，毫不手軟全潑去了對方臉上。

男生的笑臉一瞬間定格。“你幹什麽！”同時激烈的性格顯露，暴戾都寫在臉上。

同桌的師生同樣被孔鐺鐺的舉動駭得不輕，這是怎麽了，手滑了？而又因楚霖那一聲大喝，全宴會廳的人也都投來了註目。

廳外有服務生開門傳菜，哪知一步入，像走錯了片場，剛才的熱烈氣氛一掃而光，只餘滿場尷尬靜寂。

孔鐺鐺道：“高二聯歡會後全校停電，楚霖你在教室裏做過什麽，你心裏有數。”

楚霖老早忘了，如果不是被孔鐺鐺這一提醒。然而他嘴太快，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先問出去：“我做什麽了？！”

“你趁停電，別人看不見，用你那雙手來非禮我。你摸了我的胸，一分鐘都不止——哦，不是，你是掐了一分鐘都不止！”

“孔鐺鐺！”該桌就近的女生趕忙來阻止，“你說什麽啊？”

“我說他，”孔鐺鐺手指人，“表面看來三好學生，骨子裏賤人一個。非禮完女同學，你是怎麽做到再笑著舉起酒杯的？！”

仍是剛才那個女生勸她：“快別說了，全都聽到了。”

何止聽到，全場都臉色詭異至極。

“全聽到又怎麽樣？”孔鐺鐺卻把手一甩，拿了桌上一瓶紅酒再次斟滿一杯，趁楚霖還沒反應過來，一大杯酒當頭又潑了出去。

“孔鐺鐺你瘋了吧？！”對方怔楞之後發飆，“別以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把你怎麽樣！”

“呵，我還沒還你那一巴掌呢，你準備怎麽樣？當時沒扇你，別以為你這輩子能躲得了！”孔鐺鐺要揚手，雙方卻俱都被人拉住。

眾人七嘴八舌，竟是在勸孔鐺鐺，酒都潑了，陳年往事，息事寧人算了。

孔鐺鐺震驚，陳年往事？這又不是犯法，還有追究時限。這是討公道，只要她願意，隨時都能討！

然而卻連曹老師都近前插話：“高二還沒成年呢，男生嘛，總有些青春期躁動。孔鐺鐺，你就當他不懂事，原諒他吧。”

“原諒？當事人連認都不認，談什麽原諒？！”

於是周圍立時又有人道：“那你有證據嗎，怎麽證明就是楚霖幹的？何況當時還停電了，說不定只是匆忙中撞了一下呢？”

另有兩個當時留下打掃衛生的班委，都有份把孔鐺鐺鎖在教室裏，這時出面替楚霖澄清：“我們那時只是起哄說你的臉，也並沒有對你怎麽樣，你別隨便誣賴人。”

孔鐺鐺難以置信地看著眾人：“所以你們不相信我？我一個女生，事隔多年，拿這種事情來汙蔑人？我跟他有多大仇多大怨，我跟我自己有多大仇多大怨，拿那麽丟臉的事來抹黑他？！”

“張凝，”孔鐺鐺回頭問方才來勸自己的女生，“如果換做被非禮的那個人是你，你會怎麽做，息事寧人，當沒發生過？”

對面張凝面帶同情：“可是你當時就應該揭發他啊，你當時忍氣吞聲，現在卻來重提舊事，你叫我們怎麽相信你？”

“而且，”另一名叫王茜的女生補充，“你那時青春痘發得那麽嚴重，楚霖他……不太可能吧……”

更有人說：“就是摸了一下胸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至於嗎？”

“就是，好好的一個同學聚會，非得鬧這一出，就是覺得自己出名了，趾高氣昂了，所以回來踩場？”

孔鐺鐺氣笑，手都有點抖，環視眾人：“我曾經高中三年的同學、老師，到底是一幫什麽樣的人？你們說我活該，我當時的確懦弱，沒敢第一時間站出來指證。可是換了任何一個人，我相信都有那麽懦弱的一瞬間。就因為我好欺負，就因為我不吭聲，那些連基本道德都沒有的人就能夠逃避譴責？！”

“當然，”孔鐺鐺自嘲，“襲胸算什麽，這麽久的事，摸一下又不會少塊肉，我出門就可以選擇把它忘掉！但那個非禮同學的罪魁禍首呢，憑什麽仍然帶著一副斯文眼鏡，裝作金玉其外的樣子去扮演大家眼裏的好孩子？！”

她說話間望去那被倒了滿頭紅酒的楚霖：“如果你是一個混混，如果你壞得人盡皆知，我甚至能夠說服自己被狗咬了。但是很顯然你不是，你做了這種事，我想今天如果我不站出來，除了你自己，根本就不會有其他人知道！你是不是很得意啊，口口聲聲對我說：去告老師啊，就算我說出來也沒人會相信！副班長，你知不知道你當時的樣子真的特別讓人惡心，比我的青春痘還要惡心！你做這種事，你父母知道嗎，他們會以你為傲嗎？你的朋友呢，不會以你為恥嗎？！還有如果你有了女朋友，你敢把這種事告訴她嗎？！”

“你夠了孔鐺鐺！”楚霖滿臉漲得鐵青，手握成拳，似是隨時會一拳揮來，“你在質問別人的時候，最好先拿證據出來，證明我真的對你有做過什麽——”

“我證明！”忽有位女生，於隔壁桌，怯生生地開口，“我能證明，孔鐺鐺不是一個人，楚霖當時也非禮過我！”

我了個去！那傳菜傳一半，就在門口看起熱鬧的幾名服務生，瞬間驚大了眼，這出可真精彩啊。

孔鐺鐺笑望楚霖，對方氣急敗壞，沖那女生吼：“你別胡說，我什麽時候非禮過你？！”

孔鐺鐺又問眾人：“你們呢，還包庇他？”

班主任曹老師道：“不是我們包庇他，是你酒也淋了，人也罵了，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了，再這麽鬧下去有點小題大做了。”

“是啊是啊……”

諸人的附和聲中，忽有某學生的手機響起，拿出接聽：“餵媽，怎麽了？”

突然，又有另一人手機來電：“餵，親愛的，你怎麽這會兒給我打電話？”

接二連三地，在場之人的手機頻繁震動起來。最後就連曹老師的手機都有了反應，來電顯示是他愛人。

曹老師接起電話，聽到一半，就已臉色突變。在場包括楚霖在內，眾人一個一個地面現驚駭，繼而，又將一雙略帶慍怒的雙眼瞪去那一派悠然的孔鐺鐺身上。

“你到底做了什麽？！”楚霖大吼。

“沒什麽。”孔鐺鐺不準備隱瞞，拿出手機，界面顯示錄音進行中。另一頭，配對藍牙攝像頭，隱藏在宴會廳一角，攝像指示燈不斷閃爍。

“我只是在進門前一秒，微博公布，我要直播一場期待已久的高中同學聚會……”孔鐺鐺冷笑，“而已。”

那直播進行時，宴會廳中的所有人，就像於周圍圍了一圈幕布。身處其中，不知四周窺探無數。

這時候幕布拉開，一瞬間，在場諸人，忽立於全無遮掩的舞臺，而他們的觀眾席，是百萬、乃至千萬中國觀眾！

無怪乎他們的家屬親朋要打來電話提醒，這的確是一場別開生面的同學會。

直播間裏：

#woc，日天這次設備被坑了，直播像素不高啊【打滾】

#還好不高，高了我tm就想沖進去撕人了

#說我鐺小題大做，小題大做個p！人證有了，非禮是真的，那賤男人呢，道歉了嗎？竟然要我鐺息事寧人，我去年買了個表！

#就那敗類，潑酒都便宜他了，該上玻璃渣！

#真替我鐺揪心，這一幫什麽同學啊，都尼瑪死三觀【鄙視】

#活久見，還好我鐺勇敢站出來，不然這種事憋在心裏會影響身心健康的

那個楚霖，別讓我去s市，去一次扁他一次

而於餐廳中，卻有人問孔鐺鐺：“你拿這種事直播，真的覺得面上有光嗎？！”

“什麽時候，”孔鐺鐺反問，“受害者要以自己被非禮為恥了？還是你們覺得楚霖沒錯，因為我醜，因為我是女的，因為我被非禮這種事羞於啟齒，所以就該一輩子縱容這種虛偽小人？！”

“並沒有人說要縱容，但你顯然把事情搞大了，把這種事鬧得人盡皆知，很光彩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播留言快炸了：

#是不光彩，我鐺冒著不光彩，都沒有能讓那個賤人承認錯誤，還怕人盡皆知嗎？！

#那種人渣怎麽能縱容，鐺鐺你沒錯，該把他大卸八塊，叉出去！

#我簡直震精了，世上怎麽會有這樣一群極品的邏輯思維？！

#女孩紙被非禮，說出來才是正確姿勢，啞忍只會讓那些混蛋得寸進尺！

#問題是，鐺鐺站在今天這個位置，都沒能為自己討回公道，反而被質疑，這是一個什麽世界啊？！

孔鐺鐺笑對那質疑她之人：“剛才大家手機響了一圈，其實不用我來講，連你們的親朋好友都能分辨誰對誰錯。我不要求別的，楚霖，只要你肯誠心道歉，我就當這事過去了。但如果你還是死不承認，”孔鐺鐺一步上前，“那今天這一巴掌，我一定要替自己打回來！”

她說話間揚手，卻不想被楚霖一把抓住手臂，那饑渴難耐的一巴掌，就那樣高高舉著，卻無論如何都落不下來。

何必呢，現場的人心想，一個女生，非要跟個男人過不去。就算不久之前還有人想幫孔鐺鐺的，但被她擺了這麽一道，這會兒肯定也不會幫了。

楚霖不敢打女生，但孔鐺鐺也別想占便宜。屏幕前的看客，隔著虛擬的互聯網瞎積極，卻也只能搖旗吶喊：

#扇巴掌！

#扇死他！

#扇死丫的！

#特麽的，欺負女人，不是個東西！

#現場都踏馬一幫孫子，竟然全在看熱鬧！

#氣死老子了，要炸了！！

卻就在最關鍵之時，直播畫面突然一閃，播放器瞬間黑屏，“主播不在家”的廢話隨後跳出。

#什麽情況？

#我去，那一巴掌打是沒打？

#黑屏了，我暈，不會鐺鐺被打了吧？？？

#我已打開12306，兄弟姐妹快來組團，去s市，屠了那賤男人！

就在有人喊著要上攜程買飛機票之際，現場，孔鐺鐺所在餐廳，忽然一聲淒厲慘呼掀翻房頂。

“痛！”楚霖手腕痛，不，是劇痛，啊！是骨頭斷裂得痛！

楚霖驚恐地扭頭——“老子的女朋友你也敢碰……”他甚至連高如一堵墻的男人都未看清，耳中只聽到這麽一句，驀地被人提著領子拉近面前，一巴掌扇下去，耳鳴。

又一巴掌，眼冒金星。

一屋子師生驚呆了。

臥靠，那男人太帥了吧？！

穿得如此有檔次，大衣底下西裝三件套，有袖扣，有手表，有口袋巾，沒打領帶，卻有扣至頸部最頂端的正直禁欲風。就連打人，都打得這麽有風骨，舉手投足，那被發膠定住的發型紋絲不動！

郁錚拎起楚霖的衣領，幾個大嘴巴子下去，中途回頭：“直播關了嗎？”問孔鐺鐺。

“放心，”孔鐺鐺向對方眨了一只眼，“我辦事，沒問題。”

郁錚笑，註意力再次回歸楚霖，掄圓了膀子，蓄力，一耳光扇得人哭爹喊娘。

“好了。”孔鐺鐺看不下去了，“別打了。”

另一側，“那人誰啊，我們要不要去幫楚霖？可楚霖一個非禮犯，幫他不就等於我們三觀不正？現在還在直播中，不知道外面怎麽說呢。”眾師生交頭接耳。

而於宴會廳門口，同樣有一批服務員妹紙們，聚集感嘆：“就那個男的，我剛才見他進店，他從我面前經過，我簡直快不能呼吸了……”

郁錚冷臉扇完人，伸手解了襯衫頂扣，趁孔鐺鐺一個沒拉住，忽地又一腳踹出去。

削尖的定制皮鞋，千斤力道，一腳踢中楚霖胯骨。便見對方連哼都沒哼，撲倒在地，疼得他目眥欲裂，該是身受內傷。

“M！”郁錚顯然覺得不夠，還想補。“別再打了，”孔鐺鐺卻叫，“夠了，已經報仇了。”

郁錚挑了下眉，望著地上被揍得找不著北的廢物，冷哼啐了聲。那表現，與他一身西裝格格不入。

這時候，已經沒人覺得他帥了，而是真的考慮是不是該叫保安了。

……

同學聚會不歡而散。

孔鐺鐺沒吃飽，兩人在隔壁快餐店補了點口糧。

孔鐺鐺吃一半，郁錚道：“你吃著，我去下洗手間。”

一開始，孔鐺鐺也沒有覺出什麽不對。

卻說楚霖在川菜館休息了許久，才總算緩過那股骨頭散架的劇痛。沒人同情他，沒人幫他報警，連個救護車都不幫他叫。

他郁悶，從餐館後門一瘸一拐走上街。身旁一個個路人向他行註目禮，不是看他瘸，就是看他兩邊腫得老高的腮幫子。

楚霖也沒空理，正忙著應付電話那頭的紅顏：“佳佳，你聽我說，直播而已，那些網紅就喜歡斷章取義地作秀，你寧願相信她，也不相信你男朋友我？”

他正疼得難受，女朋友一個電話過來，還以為終於能有個人聽他訴訴苦。

哪知電話中的女聲毫無波動，竟道：“孔鐺鐺說得對，你這種人真是惡心透頂。”

“靠！”那才被打了一臉指印子的楚霖也發起飆來，“我惡心？！別忘了當初是你倒追我，你踏馬有什麽臉我說惡心，餵——”

楚霖大叫：“餵，餵？！”

長街另一端，男人見楚霖出門，叼在嘴邊的煙猛吸一口，轉頭掐了煙，精準地丟入路邊垃圾箱。

而後從身後被他倚靠的二手摩托車上取下頭盔，頭盔戴上的同時，他人也已跨坐上了摩托車。

手握把手，緊盯目標，猛轟油門，突然，剎車放開——

“死騙子！”孔鐺鐺不早不晚從川菜館的後門鉆出來，正好擋在去路上，郁錚猛地剎車。

車子正正停在孔鐺鐺面前，郁錚眼看著楚霖走遠，面無表情取下頭盔，順手丟給了孔鐺鐺，而後道：“上來，我送你回家。”

孔鐺鐺不會被他輕易帶跑話題，指著摩托問：“哪來的？”

“來路上買的啊，跟個路人甲。微信轉賬，反正我就騎這一次，也不準備辦手續。”

孔鐺鐺點頭：“你騎這一次，就為了去撞人？你怎麽回事，我寧願你揍他一頓，你知不知道撞人犯法的，再說你有摩托車駕照嗎？！”

“有啊。”

“算了，”孔鐺鐺揮手，“我不用你送。”

孔鐺鐺拎著頭盔轉身走，郁錚騎車跟著她：“生氣了？我這不是沒撞成嗎？”

“我不出現你就早就撞上去了！”孔鐺鐺停步，“剛才在飯店你踢的那腳，我就看出來你用了多大力。還好他骨頭硬，要不然你就把人踢骨折了！你到底懂不懂什麽叫奉公守法，你怎麽還跟以前一模一樣？！”

郁錚猛地加速，漂移，刺耳擦地聲一傳數丈，那人連摩托就一起橫在了孔鐺鐺面前。

沒錯，就是電影電視常演的混混樣，可這人偏偏穿了一副總裁範。

“是，我沒變，從第一天開始，你就該知道我有多睚眥必報。”郁錚伸手，一把將人拉至近前，“說實話，今天我是只找到臺摩托，如果讓我找來輛車，我一樣照撞不誤！”

“郁錚！”孔鐺鐺叫，“你不是傷人就是傷己，你知不知道你這樣遲早有天會出事？！”

“可能是你把我想得太好了，”他偏頭，“但我一直都是這樣。”

“不是的，你不是這樣。”孔鐺鐺軟下氣勢，“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為我想對策，教我搞直播，甚至特意從申市趕來。我讓你穿得耍帥點，你也照我的話做了。為什麽我還是覺得不夠好，你想過沒有？不是你做得不夠多，而是你做得太多了！你太不把自己當回事了，反而下意識地去走極端。曾經你對人極端，現在你對你自己也一樣如是！我讓你主持公道，你就去傷人，如果我教唆你去殺人呢？你現在對我和當初對夏羅莎有什麽區別，你把自己逼得那麽緊，不顧一切地幫我，你看不出來我很害怕麽？我不需要你幫忙，我反而更需要你……你懂不懂？”

孔鐺鐺摘下了臉上的口罩，探上頭來，親吻了那人微有蒼白的唇心，以及，難得光滑的下巴。

“對不起。”郁錚把人單手環住，擁在肩頭，“我那是覺得自己很沒用，拼命做些事來證明，我至少還有一些陪伴你的價值……但這次不一樣，我怎麽能看著別人欺負我的女朋友？”他從後腦撫到她後頸，望著她的眼，“你知道嗎，我好心疼你。”

孔鐺鐺受驚。

“從你告訴我上一世開始……”他的那些情緒，孔鐺鐺一點都沒看出來，她還以為他真的關心炒股票。

這一次，郁錚也只是把她拉來坐在摩托車前部，讓她抱緊自己的腰：“頭盔戴上，我送你回家。”

……

不久後，孔鐺鐺家。

“進來啊。”孔鐺鐺拉人，找了拖鞋給郁錚。

“你爸媽？”對方一面張望，一面卻又止步不前。

“都說了他們回老家，明天晚上才能回來，快點，把鞋換上進來。”

孔鐺鐺又開空調又開熱水器：“有點亂，你別介意。”

郁錚進來後，又要孔鐺鐺請他坐沙發，他才敢坐。

“你現在倒成乖寶寶了。”孔鐺鐺吐槽，然後把手洗了，坐去他身側。

“來，我看你這兩天瞎折騰，有沒有把傷口折騰出問題？”孔鐺鐺伸手扳他頭。

傷口是沒問題，可人卻有點問題。

怎麽心口怦怦的？孔鐺鐺捧著郁錚那張cos精英臉——“啊，我得去洗洗臉！”孔鐺鐺急忙躲進洗手間。

郁錚幹坐著等她，不一會兒，孔鐺鐺出來。她家客廳的采光還是挺差的，就這樣郁錚都一眼看出來：“你不是去洗臉嗎，為什麽越洗妝越濃？”

孔鐺鐺眼皮塗了大閃粉，腮紅加了一公斤，沖郁錚拋媚眼：“是不是更美了？”

郁錚被電得顫了一下。

孔鐺鐺上前：“你想不想看我從小到大的臥室啊？”

那人了悟了，拿足腔調：“女人，別玩火。”

孔鐺鐺嗷地一聲就飛撲上去，兩人從起居室吻進臥室，天雷地火，燎原焚天。

“哎呀，等等！”孔鐺鐺叫，“套套呢？”

郁錚攤手，好在衣服沒脫：“看來老天是覺得我們時機不對。”

“錯！”孔鐺鐺比出一個大大的打叉手勢。“沒想到吧，”她呵呵笑著道，“我媽是婦女主任，婦女主任的主要職責是幹什麽，你知道嗎？”

郁錚想了想：“計劃生育？”

“答對了！”孔鐺鐺飛速起身，臨出臥室前回頭，拋了個電力十足的媚眼，“等我，去去就回。”

然而，來到她老爸老媽房間的孔鐺鐺，一打開老媽分發不完的一抽屜珍藏，瞬間懵圈了。

“哎呀我去，這麽多款……”孔鐺鐺一把抓起款式品牌眾多的，隨便，還是全用？！

不能隨便，她一定要挑一個最牢固最能令小錚錚舒服的，不然怎麽對得起隔壁小媳婦等他的死騙子？！

“餵，林翹，我問你個事。”孔鐺鐺第一個想到的該是孫渺才對，可她怕被砍。

“那個，網上說杜蕾斯抽檢不合格是真的假的，那岡本呢，傑士邦，第六感，活色生香？”

“別嚇我，”林翹在電話那頭坐直，“你幹嘛呢？”

孔鐺鐺粗略解釋，哪知對方隔著電話就尖叫：“你把人帶回家，還管他吃？”

“不是管吃，是……”

“你把人帶回家，管他吃，還管他飯？！word天，你完了孔鐺鐺，你徹底完了……你不能這麽主動你懂不懂，男人都是賤骨頭，你這麽主動會被他吃死的！”

孔鐺鐺無語：“算了，看來你也不懂，我自己上知乎。”

可孔鐺鐺是個完美主義的死學霸啊，如果真讓她做比較，她又會忍不住列表格的。

彼端，郁錚躺在孔鐺鐺床上，望著表，十分鐘過去了，說要速去速回的人，這是棄他於不顧了？可是他為了迎接她，連褲子都脫了……

正當他準備起身找人，孔鐺鐺家的門鈴忽然響了。郁錚撐身而起的身形遽然一僵。果然，沒半分鐘，孔鐺鐺來短信：

#我大姨媽來了，快躲！

郁錚扯著褲子，心想，還好不是你媽。

“鐺鐺啊，”客廳裏，“沒事，你爸媽不在也行，大姨媽最近可想你了。你看你那個視頻多紅火，大姨媽可喜歡你了。”

“家裏就你一個啊？大姨媽好久沒來了，參觀參觀……”

半個鐘頭後，孔鐺鐺好不容易送走她大姨媽，“死騙砸……”還沒喊呢，門鈴又響了。

“我，你樓下阿姨。”

孔鐺鐺最後決定，轉移。

郁錚是大早上到s市，一下火車就在火車站附近入住了家連鎖酒店，也沒挑，洗個澡，換件衣服，就去幫孔鐺鐺懟人了。

這會兒打開標間大門，郁錚垮臉，一股發黴的潮味，撲面而來。

“要不換一家？”

“……”孔鐺鐺一看天色，“天都黑了，我們什麽時候才能上壘啊？”

“你要不嫌棄，”郁錚道，“開大，24小時眼神特效全開，魅力值不夠，錚哥幫你掙！”

“窩草！”孔鐺鐺興奮，蹦起來把人狠狠啃了一家夥，“給我來套阿拉伯風情啊，土耳其也行，還要熱帶島嶼！”

“你能不能定一樣啊，花式多了影響投入。”

“那算了，你還是閉眼吧。”

“那就全套吧。”

最後，兩人熱汗淋漓，氣息糜弱，孔鐺鐺死魚一樣躺在郁錚臂膀之間，聽這人問她：“我看到的是什麽？”

“你看到什麽還要問我嗎，你自己不知道？”

“我只看到了你。”

“是，別說一套了，你連一個都沒給到我……死騙砸，我要退貨，嗚嗚嗚……”

……

第二天一早，兩人打情罵俏，郁錚騎著摩托車，大風降溫，凍成冰條一樣，他送她回家。

“沒事，再親一下，”孔鐺鐺撅嘴，“這麽早哪有人路過啊。”

郁錚遂學孔鐺鐺一樣撅嘴，等了半天，“小撐撐呢？”

於是他把享受瞇起的眼睜開，看到孔鐺鐺一臉正直地站在她面前，開口：“爸，媽。”

孔鐺鐺家，二老開門，示意跟在孔鐺鐺身後的高瘦男人進門。

經過昨天一天高富帥，郁錚今天原形畢露，自然卷小劉海，內搭襯衫五彩斑斕盡情妖艷。

孔鐺鐺她爸坐在客廳裏泡茶喝，孔鐺鐺站著，郁錚坐在搬來的板凳上，他想起立來著，“你坐下。”孔家老大發言。

孔鐺鐺她媽從主臥調查一圈走出來，面色凝重，給老公沈重地點了點頭。

“混蛋！”孔爸當即就把一紫砂杯的茶撂到了茶幾上，“你這個臭流氓！”他指著郁錚罵，“我家鐺鐺才多大，你瞎搞，不像話！”

“爸……”

“你給我閉嘴！”他爸站起身，茶也不喝了，回頭道，“跟我進屋！”

郁錚自動自發站起追隨——“不是你！”孔爸爸回頭吼，“我跟我閨女說話，沒你這個外人的事！”

孔鐺鐺回頭，見郁錚一臉要笑不笑，欲哭無淚。他提醒過她的，穿幫是必然的，就看她準備怎麽滅火了。

主臥，又走向陽臺，孔爸爸終於停步，也不回頭，望著自家小矮樓的街景：“你出息了啊，一個小姑娘，剛成年，十八歲，大一——”

“爸！”孔鐺鐺打斷，“這些客觀事實你不用陳述我也知道，重點從來也不是我多大。”

“哦？”她爸被氣得指人，卻又好半響說不出話，終問，“那重點是什麽？”

“重點是我愛他。”

“愛？”他爸簡直快被氣出腦溢血了，“你才多大，懂個p的愛！”

“老爸，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他爸冷笑：“你又知道？”

與此同時，滿臉無奈、無比尷尬等在客廳的郁錚，瞧著怪可憐的，孔媽媽嘆息：“那個……”

“伯母，我叫郁錚。”

“行，他爺倆也說了夠久了，你去叫他們出來吧，有話大家坐在一起好好說。”

另一側陽臺。

“如果有一個人，能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出現，將我帶出絕境，那個人，一定是對我最有裨益的人；如果那個人，會在他最絕望的時候，盡他最大的努力，哪怕只為提供給我最微小的幫助，那個人，一定是真心誠意去愛我的人。我說我愛他你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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