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全世界還有什麽事,比你被嚇得魂飛魄散,跑到現場,卻遭人迎面大叫一聲:“Surprise!”更我擦擦擦擦擦的!

掛上慫慫來電,孔鐺鐺展開百米沖刺直奔土木新樓。

二十幾層的樓,剛剛竣工,方形建築,金屬外墻,設計感十足,是申大來年校慶的重點項目。

所以,目前尚未投入使用。

慫慫樓下等人,一見面就領了孔鐺鐺上頂樓。

兩人坐的是貨運電梯,虧的慫慫有鑰匙,還能啟動。

望著上跳的層數,孔鐺鐺開始胡思亂想,一瞬是直播那次有人鬧跳樓,一瞬又是死騙子不做安全措施,高空玩攀巖。再加身邊慫慫滿臉通紅,一身酒臭,還問他什麽都三緘其口,孔鐺鐺就越發不敢想。

哪知通過頂樓的階梯爬上天臺,推門跨出戶外的一瞬——“I have a pen!”

漫天的夕陽下一人對著酒瓶大吼,他身邊,立時便有另一人接唱:“I have an apple!”

“Apple-pen!”

兩個二百五,身邊擺著燒烤架,喝高了拿著雙酒瓶合體。

孔鐺鐺震驚地回頭看慫慫,對方原形畢露:“今天我生日,哈哈哈哈哈!”

“我¥#&%@……”孔鐺鐺此時的心情:所謂殺父之仇,不過爾爾。

“錚哥特意借的燒烤架給我慶祝。”能順暢敘述的慫慫,看起來要比拔地百尺的高樓上扯脖子嚎《PPAP》的倆逗逼清醒多了。

“可我一男的,跟兩大老爺們有什麽好慶祝的?”慫慫解釋,“錚哥不讓我叫你,怕你跟你家那位鬧矛盾,我又怕你不來,所以才謊報軍情。你來了就多呆會兒,別急著走。最近你不在,錚哥老想你了。”

孔鐺鐺舉目,郁錚已經看到她了。歌還沒唱完,那人與排條勾肩搭背地叫著“pineapple”,向著孔鐺鐺這個方向不加掩飾地笑。

十一月氣候轉涼,頂樓的風很大,但天空、晚霞,無一不是秋日最美的時候。

“錚哥天天說,火山坑又變漂亮了,火山坑視頻越來越進步了,火山坑又怎樣怎樣了……”

孔鐺鐺邁步,天臺正中,一只燒炭的烤架,一張折疊桌,幾把椅子,各種酒水小菜蛋糕擺了滿桌,煞有介事。

郁錚繞來桌前幫孔鐺鐺開了瓶調酒,顯然孔鐺鐺沒來之前,他們三人已經懟了幾打啤酒。

“魷魚?”郁錚遞來。

孔鐺鐺不客氣接過。

等到正式開吃時,幾人團團圍坐桌邊,慫慫通紅著臉敲杯子:“咳咳咳,我有話要說!”說完還打了個酒嗝。

“我必須感謝咱們錚哥……”慫慫伸手摟一旁的郁錚,被對方一巴掌把腦袋扇開:“喝大了吧你!”

郁錚舌頭也有些打結,慫慫道:“我這話早就該說了,沒有錚哥,就沒有我慫慫的今天;沒有錚哥,我欠那些信貸的錢,就算把一身器官全賣了也還不清!我知道這事說出來丟人,老大吃著泡面幫我捱貸款,卻為了我的面子什麽都不說……我知道錢不能頂義氣,可是沒錢的時候,才最能看出什麽叫義氣!”兄弟情,加點酒,慫慫很容易把自己說紅了眼,“來,錚哥,我敬你。”

幾人碰杯,郁錚坐在孔鐺鐺對面,喝得興起,四人一起唱:“Pineapple-pen!”

郁錚很久沒有見到孔鐺鐺和慫慫排條二人打鬧的場面,他看得整個人都精神了,一支支酒拿過來對瓶吹,其結果就是……喝到一半,斷片了。

孔鐺鐺起身去給唐碌打電話報備,結束後剛一回頭,便見到飯桌邊,郁錚抱著排條的頭撫摸,邊摸還邊道:“……是錚哥對不起你……錚哥連累你縫針,害得你頭破血流……錚哥對不住你啊……”

孔鐺鐺原本沒當回事,喝大發了唄,可她走回去,發現郁錚的確是喝多了,但他卻是哭著在給排條道歉。

最奇葩的是,慫慫竟然走上去:“錚哥,兄弟也對不住你,怎麽這點小事都不能為你分憂……嗚嗚嗚……”

說話間三人抱頭痛哭,孔鐺鐺懵逼地看著哭到桌子底下的三名成年男子,“噗,哈哈哈……”她也有點暈,一個人在漸暗的天色下傻笑好久。

最終決定給三人遞紙巾,郁錚一回頭,醉眼昏花裏看到笑靨如花的孔鐺鐺,二話沒說,一把抱住孔鐺鐺的腰,大哭:“火山坑……!”

孔鐺鐺被他嚇一跳,紙巾盒差點扔了,果然——“火山坑,我對不起你……都是我拿回收貨坑你,才害得你手機爆炸……”

“沒事……”孔鐺鐺嘴上應著,一邊試圖把人從身上扒開。

郁錚雖是大男人,喝高了也就是一灘泥,很容易被孔鐺鐺扳開了鎖腰的手,然而他手長腳長像個八爪魚,下一瞬頓時又抱住了孔鐺鐺的腿。

口裏念叨著自己把孔鐺鐺害進派出所,滿眼是淚,糊了一臉,哭得嗓子都啞了,鼻水還流得老長。孔鐺鐺一面皺眉,一面抽了好幾張紙巾幫人把鼻涕擦了。這時唐碌來短信,叫孔鐺鐺結束之後給他電話。

孔鐺鐺踢了踢腳,完全甩不開膏藥一般的郁錚,只能任他抱著回覆短信。

邊打字邊低眼,忽然見到郁錚昂頭,挺大的單眼皮,眼神清亮,直勾勾地瞪著她。

“最近夏羅莎有沒有再找你麻煩?”郁錚問,雖說話聲清楚,但絕逼沒醒酒。

孔鐺鐺繼續回覆唐碌,嘴上敷衍:“沒,除了這兩周的拍攝作業,她全給不及格。”

郁錚恍惚著皺眉,又問:“你們作業主題是什麽?”

“就什麽遠景與構圖啥的……”孔鐺鐺回,不防備,忽被郁錚一把搶走手機。

她剛按下發送鍵,發生何事什麽情況還沒鬧清楚,郁錚已經拿著她的手機大踏步往天臺邊緣走。

孔鐺鐺趕緊追人,追到一半,尖叫一聲,郁錚於神志不清之下,爬上了天臺半人高的圍墻。

一步之外,便是七八十米的落差,足以把他摔得腦漿迸裂一命嗚呼。孔鐺鐺被自己的想象嚇住,再多喝了幾杯,小有頭暈,這時也已酒意全無,只剩一身沁寒。

“死騙子,你快下來!”

孔鐺鐺要靠近,被郁錚擡手止住,“別過來!”他打著酒嗝,人也有些搖晃,夜幕下像個一無畏懼的孤勇者,手指穩定地握住孔鐺鐺的手機,向上高舉,“遠景構圖,錚哥幫你拍,如果夏羅莎再給你不及格,你讓她來找我!”

郁錚一面拍胸脯,一面把手臂往外伸,手機鏡頭對著申大校園,是要拍夜景。

孔鐺鐺從一開始上樓頂就在擔心這種事,對啊,誰說燒烤一定要在天臺的,尼瑪現在出事了吧?

“我不用你幫我拍作業,你忘了我恐高嗎,你趕緊給我下來!”

郁錚充耳不聞,孔鐺鐺不敢移開視線,只能背身大叫慫慫和排條!那兩人抱一起耍酒瘋呢,這時被呼喚,擡眼一見爬到樓邊的郁錚,頓時大叫:“哎呦媽呀,錚哥你咋這麽想不開啊嗚嗚嗚……”特麽又哭上了。

孔鐺鐺叫:“別哭了,趕緊報警!”

她沒回頭,不知另兩人警報了沒有?郁錚照片連拍幾張,拿在手邊看效果,聽到孔鐺鐺叫她,扭頭,晃了晃身子,沖她笑。

孔鐺鐺安撫他:“拍好了吧,咱下來行嗎?”

郁錚神情恍惚,揚手將食指比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姿勢:“別出聲,拍照要專心。你知道嗎,現在拍照不用成本,攝影師和普通人的差距早就沒有什麽,最大的區別就在於,會攝影的人拍一張就可以趨近完美,嗝……但是普通人要拍一千張,才有可能,有一張像樣……”他呵呵笑著,腳下不穩,又指著孔鐺鐺叫,“你知道嗎火山坑,我現在要拍一千零一張!才能有一張回到從前的水準……所以你別急……”他大搖著雙手,幅度巨大,而就在這時,孔鐺鐺猛地驚大了眼。

郁錚的身體,高空中向後一倒,霎那消失於那接天的高樓。

一瞬間的死寂,空無一人的天臺圍墻,就好像一切都未曾發生一樣……

“死騙子!”孔鐺鐺下一瞬撕心裂肺慘叫,身後迷醉的慫慫排條哇地一聲哭翻了天。

孔鐺鐺撲到圍墻邊,探頭一看——臥槽。

所謂殺父之仇,不過如此。

土木樓的頂層天臺,不是挨著樓體邊緣,而是更類似一種加建的空中樓閣,四周一圈,全特麽外伸的平臺。

郁錚從一人多高的圍墻跌下去,沒有防備,到底摔得不輕。

酒醒了不少,一擡頭,見到上面孔鐺鐺腦袋伸出,那幾乎想把他生吞活剝的目光。

孔鐺鐺身旁,慫慫和排條跑過來,還哭:“錚哥你怎麽那麽傻啊嗚嗚嗚?”

孔鐺鐺沒回頭,邊瞪著郁錚邊問另二人:“你們是不是早知道這底下不是空的?”

慫慫排條雖然酒醉,抽空回個話倒是能的:“是啊,痘痘看你嚇的,還要報警——”

“那你們還哭個毛線啊?!”孔鐺鐺猛地扭頭,雷霆之怒簡直排山倒海。

慫慫和排條被嚇得抱成一團:“嗚嗚嗚,人家哭錚哥可憐嘛……這回厲害了,有人比咱們還關心錚哥……”

孔鐺鐺現在呼出一口氣,都是帶著顫音的。

郁錚因為一顛簸,人在下方吐了。孔鐺鐺聽見,去取了塑料袋、報紙、炭灰、一次性手套和紙巾,自己笨手笨腳想要從天臺爬下去。扭身時見到排條和慫慫小心翼翼跟在身後,一點好臉色都沒:“GUN!”

孔鐺鐺下到還算寬敞的平臺,郁錚按著胃,還沒能從地上爬起來。

孔鐺鐺幫他收拾殘局,一面想:要是剛才那一下把我手機摔壞,看我不跟你拼命!

兩人圍著那一灘穢物,一個趴著,一個蹲著,其實並不遠。

郁錚終於緩過了勁,斷片時間結束,他擡眸望住孔鐺鐺,手探出:“我來吧。”

孔鐺鐺不理他。

“剛才嚇到你了?”

孔鐺鐺側目瞪他,一字字咬牙切齒:“你、說、呢?!”

徹底清理幹凈,孔鐺鐺脫手套,起身,走去已經坐到一旁的郁錚身邊。

孔鐺鐺見他一手按胃,便在他身側蹲下,問:“難受嗎?”

天宇很暗,四周圍有學校的燈火,還有孔鐺鐺的手機光,嚇鬼一般照亮郁錚的臉。

這樣的他,終於能夠跟白搭嘎了,此刻的郁錚,正是一臉慘無人色得白。

“手機沒壞。”郁錚按熄,還給孔鐺鐺。

“你知道你為什麽胃痛嗎?”孔鐺鐺把蹲改成坐,與他一排,仰望基本被霧霾吞噬的星空。

郁錚脫下外罩的夾克,披給孔鐺鐺。孔鐺鐺怔了一下,道謝。

衣服上並沒有特別明顯的燒烤味,倒是有很輕的煙味,還有郁錚衣櫃專屬清潔劑的味道。

“我剛才真的以為你掉下去了。”孔鐺鐺知道郁錚不會回話了,便往下說,“你現在真的很有問題你知道嗎?先是胃痛,抑郁,說不定哪天你真的會從樓上跳下去。”孔鐺鐺比任何人都明白何謂挫折與人生谷底,在上一世最痛苦的時候,她不是沒有想過自殺了結餘生。

雖然那是弱者的表現,但更多是一種病,有時連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那時的孔鐺鐺,的確被診斷出情緒病初期,所以她才比任何人都敏感,不想見有人被逼得走投無路,也很容易在郁錚平常的一些小事上發現問題。

“我沒事。”郁錚安慰,“誰喝多了不是神經病一個?”

“你再這樣下去誰也幫不了你!”孔鐺鐺側首很努力地望住他,卻被對方躲開註視。

“其實我不是一個八卦的人,”孔鐺鐺道,“別人怎麽樣,有什麽緋聞秘事,我一點都沒興趣知道。但是,你難道不覺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無比奇怪的事麽?一間大學,一個最不入流的騙子,卻能滿身異秉,認識你越久,就越覺得你身上有太多我根本無法想象的才能和背景。你甚至能夠讓喬蘭找我做代言,可我卻連一次都沒問過你,你當初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郁錚苦笑,因酒勁而引發頭痛,略有皺眉,啞道:“對啊,你怎麽不問?換了別人肯定巴不得在我身上探究點什麽,你知不知道我可以讓你少奮鬥很多年?”

“不用知道,你已經證實了。但我還是想靠我自己,所以我哪怕感謝你,也不會去問你是誰。可是我現在想問了,死騙子,當年你和夏羅莎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不覺得只是你平白失蹤、對她有所虧欠那麽簡單,你不能告訴我嗎,或者你說出來,很多事情就會迎刃而解。”

“……”

孔鐺鐺深吸一口氣,繼續勸那將她無視之人:“我知道你欠夏羅莎,但到底你欠了她多少,讓你這麽不放過自己?!死騙子,你以為你不說出來別人就一點都察覺不到嗎,你這樣讓自己難受,你折騰的不僅僅是你自己,還有你身邊的人,還有我!你知道剛剛那一剎那我有多害怕嗎,你真的忍心嗎,讓關心你的人每一分每一秒都擔驚受怕?而且如果你完全不在乎,剛才又為什麽要借著酒瘋去哭著給人道歉,你如果覺得對不起,至少告訴我們原因啊,到底是什麽讓你變成這樣?”

郁錚隔了許久,忽然轉頭回應了孔鐺鐺的迫切:“你真的想知道?”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