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教學樓外，唐碌步速很快，幾名記者追在其後：

“聽說你和孔鐺鐺都是s省高考狀元，不會早就認識吧？”

“你們是大學之前就相戀了嗎？”

“說兩句啊，孔鐺鐺家境如何，難道小網紅月入百萬是真的，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名牌衣服與化妝品？”

唐碌猝然停步，攥住手心，回頭時卻面容平靜：“我只能說，那些投入都是她平常賺取與積累的，鐺鐺不會亂花錢，只是把美妝當成創業來認真對待。在這一點上，我也很支持她。”

不久，隔壁樓選修課下半堂，那早退的高材生忽然又折返，年紀輕輕的任課老師調侃：“這是幫女朋友打完氣，終於有心情回來上課了？”

滿堂師生善意發笑，唐碌面無表情往後排空位走，一路還有同學沖他喊：“哥們這回厲害了，知道先下手為強，竟然讓你養成個女神。”

那老師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一揮手道：“大家趕緊安靜，咱們快速把這幾個知識點過完，提前下課，好讓你們回去看直播啊。”

“哈哈哈，老師，是你想看吧，哈哈哈哈……”

氛圍大好，於那眾所羨艷的註視下，事件男主默默開包，取教材，中性筆捏在手中去做筆記，不知寫了個什麽字，用力之大，墨跡力透紙背。

……

於是全世界都以為孔鐺鐺和男學霸關在教室裏，做了什麽羞羞的事……

孔鐺鐺也是無語凝咽。

活動下半場開啟得有點心不在焉，不止孔鐺鐺，還有現場觀眾。

“看了嗎，福氣醬又作妖了！”學生之間交頭接耳。

同樣看到微博第一情報的社團成員嗤之以鼻：“那個福氣醬還真敢@咱們鐺鐺，這是垂死掙紮吧？”

孔鐺鐺並非沒有察覺到現場氣氛有異，一邊做著護膚答疑，一邊留心掃描直播裏的各種即時彈幕。

無非是關於她一身名牌的猜疑，對於這一點，孔鐺鐺覺得可以完全不予置評。

原本就是牽扯到個人隱私的事，她有渠道拿到名牌，那就穿名牌，又不是偷，又不是搶，唐碌忽然來那麽一場突襲已經讓孔鐺鐺夠驚愕。當然，唐碌的疑惑孔鐺鐺有責任給出解釋，但是直播間裏連姓名都不知道的路人甲，她憑什麽要滿足他們的好奇心？

事後再回想，孔鐺鐺才發覺此刻的自己是過於天真，伸長了脖子想要成為公眾人物，竟然還想保留隱私？

其實她也不是真不懂，更多是因為唐碌吧，那種質問與變臉，讓孔鐺鐺覺得很難受，甚至生出點意氣用事。

直播間裏的話題分分鐘天上地下，此刻的節奏是：

#主播你每次社團活動都這麽穿嗎，好看是好看，有必要嗎

#真是校園活動而不是新聞發布會嗎，太over了吧

#我覺得裙子好看，什麽牌子啊，求馬雲同款

#那條項鏈是寶格麗嗎，看著像又不太像，很貴吧

#天真，那項墜看著簡單，絕逼是某個繁覆設計改裝的，不是很貴，是非常貴

#呵呵呵，你們又知道了？一個個跟自己多有見地似的

#前面那位，見地這種東西不用你來評判，反正孔鐺鐺這一身下來，跑不了幾十萬，我就問，一個美妝主播，最紅不過半個月，哪來那麽多錢拾掇自己

#還是我，如果有幕後金主，像福氣醬那樣，當我沒說

暗戳戳發完彈幕的記者，沒座位，只能站在階梯教室的過道裏，看著兄弟姐妹一個個也在忙著按手機，此記者還覺得很自得：全靠我，洞悉先機。

孔鐺鐺終於正視了彈幕，停下答疑，回應：“這是多肉與護膚專題，不相幹的問題，我不想回答。也希望大家不要再刷屏，令真正想要求解的人問題被淹沒。”

孔鐺鐺話畢，見到臺下孫渺拼命向她搖頭，林翹則一面使眼色，一面不斷指著手機，口型誇張地念：“微——博——！”

孔鐺鐺不解，霍地，有人自明亮寬敞的教室正中直身而起：“鐺鐺，快看微博，C大出事了，有個女生要自殺，說是因為你！”

孔鐺鐺連停下直播都來不及，一手抓過手機，因為靜音，什麽消息都收不到。

也就是她手機解鎖的那麽一小段空檔，同時，幾大直播平臺終於結束了對孔鐺鐺衣著首飾的刷屏，略慢半拍地跟上了眼下最火爆的時事新聞。

C大就是福氣醬所在的B市某大學，所以一出事，消息才會傳得那麽快。

孔鐺鐺點進被@的最新一條秒拍視頻，畫面裏某個男生，正站在一幢人流熙攘的大樓下，很快把手機拍攝的角度往樓頂上方對焦，同步做著解說：“這裏是C大的文科樓下，根據路邊社消息，大概在十幾分鐘前，有人發現某女生越過圍欄、站在七樓頂層。最先發現的人懷疑該女生有輕生傾向，迅速聯系了保安處並在樓下進行勸說。據稱，此女生不久前剛剛與相戀半年的男友分手，分手原因大概是相貌不佳遭男友嫌棄。為此，女生大量購買護膚品企圖挽回男友心，大概是覆合不果才一時想歪，起了輕生之念……”

拍攝視頻的男生手法頗為老練，不僅給了近焦，還一面解說，一面拿著手機後退數步，給了那亂成一團的文科樓下來了張大全景。

“目前，我校老師、保安、以及校警已先後趕到，頂樓被封，暫時無法得到更確切情報。但是聽聞我校小網紅福氣醬也在最先發現者之列，福氣醬微博稱該女生臨上樓前曾觀看過某美妝主播孔鐺鐺的直播視頻，因視頻中某些過激言語導致該女生失落之餘深受刺激，才引發禍端……”

孔鐺鐺看完秒拍，第一時間便去翻福氣醬微博。

果然，如視頻裏所言，福氣醬在短短十多分鐘內連發數條微博，並@了直播中的孔鐺鐺。

以下是福氣醬最初幾條微博：

#姑娘，你幹嘛呢【附照：某女生站在七樓天臺上】

#回宿舍途中，偶遇事故，希望不要釀成悲劇【祈禱】

#知道原因了，我就想問某些美妝主播，語言有藝術，一字殺人，一字也可救人，你那麽有專業素養，怎麽不說基因決定皮膚好壞、整形才能挽救人類美醜？為了顯示自己很懂，把話說得那麽絕，有意思嗎？

福氣醬這條微博出來之後，底下評論原本一水兒罵博主綠茶與表的，忽然改為真正關註起微博內容本身：

#出了什麽事，照片看起來好像是在C大

#啊啊啊福氣醬你說話能說清楚嗎，只說一半你是想上天？

#我看那女生不像是在天臺看風景，難道是想自殺？！！

#福氣醬你話裏的美妝主播是說誰呢，一字殺人什麽意思，跟天臺那女生有什麽關系

很快，福氣醬發表回覆：

#人要對自己說的話負責，某些人，你敢負責嗎？@孔鐺鐺

至此，竟然就是福氣醬對整件事的所有微博轉播以及個人表態，語嫣不詳，卻句句直指孔鐺鐺。

說話太絕？用字殺人？這帽子也扣得太大了，孔鐺鐺一時懵逼，再去看直播間的實時互動，有些人不當一回事，有些一知半解的人則零零碎碎拼湊起事件經過：

#大家記不記得上半場直播最後有人大紅字幕刷屏，問鐺鐺毛孔是不是沒得救

#沒錯，我記得，當時還奇怪誰那麽激動，那種刷屏法，以為是承包偶像呢

#233333，不會真的是因為毛孔不可逆跑去跳樓吧，這就厲害了我的鐺鐺，你真是吐口唾沫砸死人啊

#這都能碰瓷我們家鐺鐺，好樣的福氣醬，我看好你，你怎麽不說全球經濟危機也關我家鐺鐺事呢

#哈哈哈，還有南極冰川融化，全球氣候變暖……

此類嘻嘻哈哈的言論，毫無疑問，並不能很好地幫孔鐺鐺撇清關系，反而激起某些人更為激烈的反感。

彈幕裏漸漸有人回擊：

#現在是一條人命，還不知道救不救得下來，就算跟你們孔鐺鐺無關，有必要這樣這麽嬉皮笑臉談笑風生嗎

#現在某些網民的素質，真是……

#孔鐺鐺，我建議你站出來，了解一下事件經過，無論是否跟你有關，給一個合適的回覆

#大家不用再猜了，也無謂再諷刺，我就是那名C大女生室友，她臨上天臺前的確在看孔鐺鐺直播，關於毛孔的彈幕也正是她發的，至於她忽然跑去頂樓的原因我們也莫名其妙，但無論如何，這就是事實！

#看吧，那些233，哈哈哈的人，還笑得出嗎

#孔鐺鐺，人開直播你也開直播，看你幹得好事！

孔鐺鐺嘆氣：woc，雖然是為我好，幫我說話，但某些親愛的小粉絲啊，簡直是一群豬隊友……

雖然網絡留言成百上千，但也是瞬息就刷屏而過，孔鐺鐺直播間因此事，忽然便有了之前福氣醬秀恩愛階段的擁擠之態，不過都是擠進來刺一句孔鐺鐺的。

就連階梯教室現場，眾人私下間開啟嗡嗡議論，似也終於意識到了事態嚴重。

那坐在角落中的悅風詩詩劉經理，面上不顯，心中卻飄來一千一萬個萬幸，好在他沒有第一時間招攬孔鐺鐺。如今看來，哪一個所謂小網紅沒有那身後的一籃子破事呢？福氣醬，孔鐺鐺，只怕誰也不比誰好到哪去？

講臺邊，負責dv攝影的師兄眼神示意孔鐺鐺，需不需要關直播。

孔鐺鐺搖頭，面對鏡頭，開口應對：“既然大家都很關心C大此刻的進展，又有很多人認定此事與我有關，那麽我想問一下，有誰可以聯系到文科樓現場的人員嗎？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與那位女生正面交流。若她真是因為我的直播生出了什麽悲觀厭世的情緒，我也可以趁來得及的時候對她進行勸解，說不定有所幫助。所以希望在場之人看到此直播，能夠主動聯系我，無論是誰，楊芙，或者……”

孔鐺鐺說話間，孫渺已經舉著手機離座往講臺走。教室裏的議論聲再也不受控制，有人起身，有人打電話，逐漸混亂。

孫渺電話接通，開了揚聲器：“餵，錢慕辰，我是孫渺，你現在還在C大嗎？”

“喀——”盲音，電話被掛。

孫渺冷笑一聲，孔鐺鐺也頗為無奈：這位大小姐，你真的以為人家還敢在這種敏感期跟你聯系？

隨後，富二代、林翹和趙之心也走來講臺。蘇旸哲道：“我已經讓那幫哥們給所有認識的C大同學打電話，放心，只要那個女生還在僵持，現場肯定亂得很，哪有人有功夫看你直播啊，所以沒人回覆也是正常的。”

“對啊，再等等。”

直播間裏，看客們也在焦急等待，很多人幫孔鐺鐺把手機號刷出來，希望身在C大的人士能給一個最新進展，省得全世界都不知就裏為那姑娘心慌慌。

突然間——叮鈴鈴，最樸素的手機鈴音。

全階梯教室人員瞬間安靜，全都凝下氣息，望去那講臺處孔鐺鐺手上的手機。

孔鐺鐺深呼吸，接起電話，話筒內先是傳來一片嘈雜，還有極為強力的風聲。“餵，餵……”孔鐺鐺餵了好幾聲，那端才有回應：

“餵，是不是孔鐺鐺，你的手機不能接視頻電話嗎，我現在人在C大文科樓頂樓。”

“視頻電話……？”孔鐺鐺才一沈吟，富二代趕緊把電話祭出來，“用我的，流量無限，隨便打。”

孔鐺鐺問過對方號碼，迅速撥回去。畫面接通，果然是天臺，那個微博照片爆自殺的女生，二十多分鐘過去，人還是在老地方——“籲。”孔鐺鐺長舒口氣，教室內其他各人跟著長舒口氣。

率先跟孔鐺鐺聯系的是名年輕女老師，信號稍有延遲，所以聲音跟不上嘴型，但好在通話順暢。

“我們已經跟那名女生溝通了很長時間，”對方介紹情況道，“就目前所知，女生是因為分手失戀，將家裏為她存的一筆定存全部取出，用來購買護膚品。但是收效甚微，前男友也沒有挽回。另外家裏姥爺住院，開刀需要一筆急用資金。就在看你的直播之前，她收到父母電話，希望能把她名下存款暫時挪用作為姥爺的手術費。可能女生是因為瞞著家人，心裏愧疚，一方面又因為看過你的直播，覺得花錢打水漂，戀情也無法再繼續，所以一時想不開，才會一個人跑上頂樓。”

“孔鐺鐺，你能和她說兩句話嗎？”對方問，“她好像很相信你，所以應該願意聽你勸說。”

孔鐺鐺直播畫面裏忙不疊地點頭。

不久後，視頻電話被舉高，C大文科樓上，那年輕女老師舉著電話，慢慢走近圍欄邊緣。手機的屏幕徹底面向圍欄外的女生。“同學。”女老師高呼，“有電話找你，是孔鐺鐺。”

那女生留著長發，此刻被風吹得紛亂，聞言扭過頭來，一臉淚漬。

孔鐺鐺在4g電話這頭問：“你是XXX嗎，你剛剛有看我的直播嗎，為什麽沒看完呢？”

那女生應該是剛經歷了一場情緒亢奮期，此刻略有平覆，更有著幾分頹靡與木訥，怔怔望去手機屏幕，囁嚅：“孔鐺鐺？”

“是啊，我是孔鐺鐺，是你問我‘毛孔是不是無法拯救’的嗎？”

一聽毛孔二字，該女生“哇”的一聲再次放聲啼哭，她此刻已看不清楚本來面容，雙目通紅，雙頰也通紅，嗓音哽咽嘶啞，更是連抽泣都有股隨時要斷氣的意味。

眾人怕她太激動，本想要中斷通話，沒想到那女生竟然主動與孔鐺鐺溝通了：

“孔鐺鐺，為什麽我早沒有認識你，那樣我就不會花那麽多錢去買那麽多毛孔精華、按摩儀、去黑頭儀……我把爸媽給我的畢業創業金全部花光了，可是沒有用啊！皮膚還是一樣差，男朋友說我毛孔粗得可以插秧，他嫌我老出油，他說他喜歡福氣醬那樣的，皮膚光滑像剝殼雞蛋……”

“可是我照著福氣醬的推薦全都買了啊，我想我只要多買點，買最貴的，堅持用，一定會慢慢變好的，可是他已經認識了別的女人……嗚……那個女生的皮膚就是比我好，毛孔也比我細……我知道他跟我分手的原因根本不是因為毛孔，可是我還是很難受……鐺鐺……我家工廠出事了，周轉不靈，姥爺又住院，爸媽到處找人借錢，我卻把錢花在那種一點用都沒有的東西上，我不敢告訴爸媽，怎麽辦，男朋友也不要我……”

那話說到最後已經有些語無倫次，孔鐺鐺跟著點頭，直播間裏，看客們雖然看不到C大現場畫面，卻能聽到那名女生的哭訴，以及……整件事簡直莫名其妙，明明就是福氣醬的鍋——我tm去年買了個表，那些不久前跟著孔鐺鐺幹著急的人，此刻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福氣醬，這特麽什麽跟什麽啊！

不過於如此緊要關頭，還是有很多人寄希望於孔鐺鐺，哪怕孔鐺鐺根本沒空看，各種留言以及加油聲也是微博直播滿天飛：

#鐺鐺加油，幫幫那妹紙

#雖然是福氣醬的鍋，但我們鐺鐺還是會幫你擦屁股

#一條人命啊，鐺鐺，小心說話

孔鐺鐺沈住氣，放緩語調：“周轉不靈是一時的，相信你爸媽，一定會找到辦法解決。但如果你這邊再出事，你讓他們怎麽處理？還有，護膚一樣是條漫漫長路，並不是說你買的東西沒有用，你花的那些錢，雖然可能使用的時機不當，但總有一天也會得到回報。”

“不會的，不會了……”女生哭著搖頭，“是你說的，變大的毛孔根本就縮不回去，買再多的護膚品也沒用！那些美妝主播全都是騙人的！她們的錢有富二代讚助，我們呢？！我現在男朋友也沒了，錢也花光了，爸媽即使見到我也不會想認我，我真的……沒臉……再見他們啊……”說著，就傾身往樓外的方向倒。

所有人猛地吸氣，孔鐺鐺大叫：“等等！如果我說，我有辦法讓你的毛孔消失，不用那麽多錢，不用那麽長的時間，只要三分鐘，你給我三分鐘，我讓你見證毛孔消失的奇跡！你真的不想看看嗎，哪怕當了結一個最大的心願？”

因為情況緊急，孔鐺鐺一口氣把話說完甚至不帶喘氣的，彼端，女生終於慢慢收回身形，手尚且握著圍欄，扭頭，呢喃：“三分鐘……奇跡……？”

“是！”五大直播平臺的觀看人數至此攀至三百萬巔峰，孔鐺鐺於滿屏靜寂下，斬釘截鐵地回覆道，“三分鐘，我一定幫你達成心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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