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裏，無言誰會憑欄意。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註：出自北宋柳永《蝶戀花·佇倚危樓風細細》）

我佇立在高樓上，細細春風迎面吹來，極目遠望，不盡的愁思，黯黯然彌漫天際。夕陽斜照，草色蒙蒙，誰能理解我默默憑倚欄桿的心意？本想盡情放縱喝個一醉方休。當在歌聲中舉起酒杯時，才感到勉強求樂反而毫無興味。我日漸消瘦也不覺得懊悔，為了你我情願一身憔悴。（譯文）

往昔朝暮都記掛的人，深深隱藏在內心毫無光線照耀的黑暗角落裏，當原型早已消失在風裏雨裏春天裏，而再次遇見了相似的她，別人還以為，她是上天派來解救阿志的，可事實卻差點“帶走”了他。阿志向來清楚，上天從未憐憫過誰，像他這樣的人，是要一輩子活得窮困潦倒和空虛落寞，無以芳歸。

1.小師妹

“嘟嘟。”

剛從南區飯堂走出來的阿志拿出褲兜裏的NN手機看了下收到的短信。內容：

“師兄你好！我是縣一中Y三九班的許娜娜，打聽到你也在僑大經管學院。因為我選了和你一樣的專業，你能否借一下空置的教材給我用一下，謝謝了！”

阿志二話不說，馬上回了一條短信。內容：

“小師妹，很高興認識你，教材別說借了，送給你都可以啊！”

發完信息，阿志越想越不對勁，腦海裏不停的冒出一個念頭：會不會又是上天制造的一次幻境？他掐了掐自己的手，無感，隨後一路狂奔，跑回宿舍，氣喘籲籲的拉住正走出宿舍的李愉，斷斷續續的說：“李李，英，俊，快打，我，一拳！”

李愉一頭霧水，倒是被阿志因急速奔跑導致有點泛白的臉色嚇壞了。他說：

“你怎麽了？我幹嘛打你。”

“別問了，趕緊的。”

“不說清楚，我是不會打的。”

“沒事，盡管打吧！”

“所謂‘人是人他媽生的，妖是妖他媽生的’，……”

“真他娘的婆媽，滾！”阿志面對認死理的李愉毫無辦法，幹脆放過他。

“葉子，葉子，來，來，打我一拳！”阿志走進宿舍找葉天梓。

葉天梓正好在電腦前觀看一些羞羞的東西，正到最精彩之處，被阿志拉扯得生無可戀又興趣索然的他，非常用力的給了阿志一拳，說了聲“滾”，然後又戴上耳機靜靜聆聽“天籟之音”。

“真的疼啊！這孫子夠壯。”阿志用手捂住左胸，先是搓揉了幾秒，然後茫然的放聲大笑，迅速沖向宿舍後門小陽臺，對著天空高喊；旁邊的葉天梓對此一無所知，完全沈浸在那個美妙的新世界裏，欣賞著那一個又一個不準用言語描述的動作。

“哈哈哈，這不是夢！”

“哈哈哈，這不是夢！”

“哈哈哈，這不是夢！”

阿志連喊了三遍。

剛從游泳館回來的梁瀧，莫名其妙的問道：“你在那瞎叫什麽呢，什麽事這麽高興？”不止梁瀧，在樓梯上下的人，小空地來來往往的人，都奇怪的看著阿志，心想這人是不是有病，夜晚沒來就忙著做春夢。

“沒什麽事，就是偶爾放飛一下自我。”阿志抿嘴。

“沒什麽你在那狼嚎，不知道的人還以為202有個神經病呢？”梁瀧取笑。

“唉，不知何年何月得償所望，得償所望！”看完小電影的葉天梓不自覺發出無奈的嘆息。

“哈哈哈……”了如指掌的阿志和梁瀧倆人都不厚道的笑了起來，此時葉天梓的抑郁失落與阿志剛才的放飛自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悲一喜。

翌日，午後，南區3棟N202門口。

阿志把早已準備好的舊教材放在欄桿墻面上，隆重迎接許娜娜的到來。這些書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梁瀧的，他還對葉天梓和隔壁宿舍的林華強行搶了幾本。阿志非常明白，現在不搶，晚些時候師弟師妹也會成群結隊過來，說是借，實是搶，就像上一年阿志他們做過的那樣。可惜當時他反應太遲鈍了，慢了一兩步，只借得可憐的一兩本舊教材，其餘的還要用真金白銀買回來。阿志本不打算借書給任何人，因為他嗜書如命，可誰讓他偏偏遇到了同出師門的小師妹呢。如此巧合的“縣一中Y三九班”和“僑大經管學院行政管理專業”兩個標簽，加上極其特殊的名字，能不讓他百感交集，防線崩潰麽。此時的阿志回憶當初，往事歷歷在目，難免感嘆時光如白駒過隙，逝者如斯夫也！

“嗨，師兄你好！”許娜娜輕柔的一聲問候，讓阿志迅速轉過頭來。他剛剛在遠眺渾水溝那邊的游泳池，微風習習撲面，一種特別的味道沁人心脾，使人陷入無盡沈思，等下到來的將會是一個怎樣的人呢？他情不自禁的問自己，謎底即將揭曉。

“你好，你就是許娜娜？”阿志不敢正眼與她對視太久，看了幾眼之後，趕緊將視線轉移到她身邊沈默的小同伴。眼前的兩個小師妹，身材高度一般，個頭比阿志矮一點，她倆給人的感覺就是文靜、柔弱、甜美、可愛，充滿青春氣息。

“嗯。是我！”許娜娜臉上微笑著說。

雖然不是相同的兩個人，但阿志看到許娜娜真人後，總覺得她與車娜娜完全是兩個不同的女孩，前者沒有後者那樣的活潑開朗，勉強可以將其看成車娜娜的濃縮精華版。為了避免尷尬，阿志的眼神在左右躲閃、四處游離的過程中，不斷打量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生活中的小師妹，忘乎所以的他，早忽略了她身邊還有另一個小師妹。

閑話不提，直奔主題。

“這是大學英語、高等數學、社會學概論和管理心理學……，噢，還有就是最基本的‘四大名著’。”阿志一邊說個不停，一邊翻弄著石墻欄桿上的舊課本，有點語無倫次了。

“四大名著？”許娜娜一臉困惑。

“哦，不好意思。可能你還沒聽過，就是這四本，紅皮、綠皮、黃皮和藍皮。”阿志從十幾本舊教材裏，抽出了《思想道德修養與法律基礎》等四本不同封面顏色的書介紹給許娜娜，也算是給她上了第一課。

“哈哈哈，還有這種叫法。”許娜娜和另一個小師妹知道原由後都笑了起來。

“因為它們是最基本的幾門必修課，好幾個專業班差不多上百人一起上的課，所以也有人叫它們‘四大國課’或‘四大金剛’。哈哈哈！”說完後的阿志也笑了起來。

“這些都是嗎？”許娜娜指了指其餘的舊書，有點驚訝的說。

“是的，大一的教材全在這裏了。其中行政法和行政管理學這幾本是第二學期的課本，也提前給你吧，免得別人惦記呢！”阿志看出了許娜娜的驚訝，解釋了一下。

“哇喔！娜娜，你這個師兄人真好啊，為什麽我遇不到。”另一個小師妹終於說話了。

“嘿嘿嘿！”阿志不知為何苦笑了幾聲，並假裝沒聽到另一個小師妹的話，試圖用笑聲掩蓋自己對許娜娜小師妹過分的好。許娜娜對此也是一笑了之，以此證明雙方之間只是單純學業上的情誼，無半點其他關系。

阿志根本不知道說他人好的小師妹是誰，此刻他也不想弄懂她是誰，他所有的註意力和好奇心，全在許娜娜一人身上。但基於禮貌，阿志還是看清了這個小師妹的基本衣著打扮，比許娜娜的還要清淡很多，也非常的樸素，令人過目不忘的是她穿著僑大的校服。整體來看：她穿著長長寬大的深藍色直筒褲，純白色混搭灰藍色衣袖的T恤，左胸上的紅色僑大校徽尤其顯眼，衣領上的三個扣子有一個沒扣上，比齊肩短發還短一點的一頭黑發散披著，尚未擺脫一個高中小女生應有的稚氣。這是阿志對她的第一印象。

許娜娜笑完後，便準備離開，於是說道：“那我不打擾你了，師兄！把書給我吧。”

“你們是吃完飯過來的嗎？”沒來之前，許娜娜就已經在電話裏告訴了阿志，自己下課到南區飯堂吃完飯後，再到他的宿舍去。現在他是明知故問，因為想不到更多的話題。

“是的。”許娜娜答道。

“這裏的舊教材總共有十幾本呢！你拿得動嗎？要不要我幫你拿回去啊？”阿志不知是想她們多待一會，還是自己肚子根本不餓，目的都是想拖延時間。

“沒關系，我和她一起拿！”另一個小師妹又說話了。

“好吧！那有空多聯系！”阿志莫名的有點小失落，陪了自己一年多的書，就這樣忍痛割愛了。

“好的，阿志師兄再見！”倆小師妹各拿了一半舊教材，說完轉身離開。

“嗯，拜拜！”阿志低聲送別。

這次見面十分短暫，阿志望著兩個小師妹走下樓梯的背影，心裏不知作何感想，但可以肯定的是再無剛接到許娜娜短信時的那種興奮異常的感覺了。這是阿志第一次與兩個小師妹的見面，盡管他當時只知道一個人的名字；另一個人的名字他沒問，她也沒說，一切看起來是那麽的順其自然！

2.陌小潔

當阿志知道許娜娜已經名花有主時，他內心非常平靜，感覺事不關己，忽略她，能與她何幹？只是感嘆剛收到短信那時的反應太過興奮，他高興得太早了，果然。因為她和車娜娜確實是兩種完全不同類型的女孩，而他敏感的可能僅僅只是一個名字而已，至於人本身，對他的生活根本沒有任何影響。不多久，許娜娜便慢慢淡出了阿志的視線，更何況那個不知名的小師妹。

沐浴，出門，圖書館。

身邊沒了梁瀧的經常陪伴，阿志有時就要獨來獨往，雖然也會在圖書館偶爾碰到梁瀧和文敏倆人，但他都是視而不見，回到宿舍後才向梁瀧提起，屆時總少不了埋怨幾句：“你小子重色輕友啊！別人都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而你卻把兄弟當衣服來穿，有用時穿上，無用時放一邊。”梁瀧每次都是笑呵呵的置之不理，一直沈默不語，他知道阿志不會真的生他的氣。

別再遇到他倆了，阿志路上心裏在祈禱。誰知剛嘀完校園卡進入圖書館二樓，阿志就看見一對熟悉的身影在依偎著看書，可惜不是梁瀧和文敏，而是李愉和趙淺茉。

“喲呵，你倆還真是形影不離呀，又在偷情呢！”阿志立即走過去調戲他們，這也是他最喜歡之能事，不分任何場合。

倆人一齊擡頭，一看見是阿志，李愉微笑，趙淺茉哭喪。李愉面對阿志的調侃，從來保持善意沈默，知道他說的從來都是玩笑話，只要他喜歡開心，隨他說去，毫無計較，倒是趙淺茉，向來不滿阿志的瘋言瘋語。

“小傻志，你非得這樣‘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嚒！”趙淺茉白了他一眼，意思是你給我好好說話。

阿志哪能這麽輕易放過她，語不驚人死不休。

“喲喲，還沒說上兩句，就冒火啦！”阿志繼續胡謅。

“管理員怎麽搞的，什麽人都放進來，圖書館又不是精神病院。”趙淺茉話裏有話。

“呀呀，你的意思是說我是傻子嗎？”阿志裝作很生氣的樣子，其實他想說的是你真沒修養，但大家都是開玩笑，哪會在意對方說的什麽話。

“我可沒說啊！也不知是誰承認了。”趙淺茉微嗤。

“她沒這意思，你不要介意。”李愉打圓場。

“還是李英俊說話好聽，可惜卻找了這麽個人當女票呢？真是帥哥配母豬啊！”阿志說話越來越過分。

聽到這一句話，趙淺茉內心怒火中燒，謔地站起來，大聲吼道：“你說誰是母豬呢！”

李愉趕緊拉了拉她的衣服，提醒她這是在圖書館，不要隨便發脾氣，更不要大聲喧嘩。

“母豬發火了！哈哈哈。”阿志一邊風輕雲淡的笑著說，一邊漸行漸遠的快速跑開，沒跑幾步，趙淺茉已恨恨的把桌子上書本扔了過來。

阿志心裏樂滋滋的走後，遠遠還能看見李愉在努力哄生氣了的趙淺茉，估計他們今晚都別想靜下心來看書了。

漫無目的又心不在蔫的阿志為了避免再次碰到二樓那樣的晦氣，便徑直走上了圖書館三樓，誰知道這裏又讓他遇到了熟人。轉了一圈又一圈的阿志，竟然在樓層某個角落的書桌上看到了梁瀧和文敏“兩口子”。當他發現梁瀧時，文敏還在癡迷的看著書，她與梁瀧相對而坐，不像李愉和趙淺茉左右依偎。不知是第六感，還是腦電波感應，梁瀧也毫無緣故的忽然擡頭，同時看見了阿志，相處久了的人總會心有靈犀一點通。兩眼對望時，阿志立馬耷拉著臉，握緊拳頭，遠遠給了梁瀧一個“中指”，梁瀧不動聲色又面無表情的對阿志傻笑了一下，看到他優哉游哉的走向四樓後才低下頭繼續看書。文敏好像發現了梁瀧剛才的異動，問了句怎麽了，梁瀧說沒事，倆人各自看書。

相繼在四樓碰到翁晴晴，五樓遇到林華之後，阿志已不寄希望於能在六、七樓邂逅鄒媋花，所以他幹脆傷心的去了圖書館八樓思考人生，因為那是哲學研究專屬樓層，平時已無人問津，晚上就更沒人氣了。阿志只是想簡單找個無人認識自己的老舊地方，偶爾放飛一下思想的困惑，順便拷問靈魂的歸屬，或尋找人生的答案，看來，他走對地方了。隨便拿了本《哲學是什麽》的書後，阿志找了個角落裏的角落座位糊裏糊塗的看了起來。因為這裏是高樓層，又沒專用電梯，只靠步行，誰也不願爬這麽高，所以它很安靜。

“嗨，阿志師兄！”聽到有女的聲音呼喚自己，盡管她說話的音量很小，但在光線昏暗的角落裏卻顯得有點驚悚，阿志趕緊仰頭瞄了一下。

她是誰？認識？不認識？主動搭訕？請教問題？阿志一臉懵逼，全身上下打量著她，肯定沒見過她，又似曾相識。看著面前的她素顏打扮，穿著質樸，齊肩短發，休閑長褲和襯身短袖，挎著米白色單肩皮包，幹凈利落，面容俊秀，青春洋溢，阿志頓時無話可說。他的反應讓她也頗感意外，讓她有點懷疑自己也有可能認錯人了，可她還在看著阿志，心想不可能認錯人。

“額，你是？”阿志試探著問道，心花已怒放。

“我是許娜娜的同學啊！上次我和她去你宿舍門口拿過書的呢，想起來沒。”她記得很清楚。

“噢，是嗎？”阿志非常不好意思，那麽重要的事都能把人忘得一幹二凈了，看來自己真的只是心疼書，而不是借書的人。

隨後，阿志像是道歉，又像是自嘲道：“小師妹，對不起！師兄老了，記憶力褪化了！”

“哈哈哈，沒事，師兄還很年輕呢！”她說。

她笑起來好看，很甜。

“可我記得新一屆行管班，好像沒有你啊！這屆的師妹我都見過。”阿志還是非常的疑惑。

她解釋說：“我選的專業是文學院的漢語言文學，所以你不記得我很正常啦！”

她說話的樣子，很暖。

“噢噢！原來這樣。那你和許娜娜是同學，是因為之前就認識了嗎？”阿志繼續追問。在這空蕩的樓層裏難得碰上一個能說上話的人，怎能輕易放她走。

“我和許娜娜都是縣一中Y三九班的學生，今年一起報考了僑大，只是各自選了不同的專業。嘻嘻嘻！”她終於道出了原委，那樣的笑那樣的溫柔。

“哎呀，原來師出同門啊！上次怎麽沒見你說呢。”阿志沒怪自己不問，反怪別人不說。如果說他剛才是喜出望外，那麽現在就是欣喜若狂。

“我見你一直和許娜娜在說話，就不好意思打斷你們。”這個女孩水靈靈的眼睛散發著她清純的氣質，正直視著阿志，而他也看著她。

“娜娜也是的，都不介紹一下。不過現在也算認識啦！”阿志笑瞇瞇的說，眼睛像是劃過幾道閃電。

“嗯嗯！”她也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忘了問你叫什麽名字了？”阿志總算想起了這個很重要的問題，語氣裏蘊藏著極大的歉意。

“我叫陌小潔，陌生的‘陌’，大小的‘小’，純潔的‘潔’，陌小潔！”

“陌小潔？陌小姐？，這名字有點小家碧玉的範兒，真好聽！”阿志抿嘴微微的笑著說。

“不是‘姐’，是‘潔’。”陌小潔極力矯正阿志的口音。

“姐！”阿志鼻音太濃重，老師和同學早就發現了他的這個問題。

“潔！”文學院的高材生，語言造詣哪會差，陌小潔正確的發出了“潔”字的讀音。

“不好意思，我的朗讀水平也跟著記憶力褪化了。”阿志苦笑又無奈。

“沒關系！同學們有的也喜歡叫我‘陌小姐’，僅是一個稱呼而已。”陌小潔對阿志發音的窘況表示理解。

“噢噢！好的，陌小姐，陌小潔。”阿志即學即用。

“哈哈哈！”倆人都會心的笑了起來。

初相識後，阿志和陌小潔話題越聊越多，越多越廣。

“誒，小傑（潔）。”阿志用了一個笨辦法記住了陌小潔的名字，繼續說道：“你覺得以前在Y三九班的生活怎麽樣？”

“還好吧！就是有點郁悶，天天做習題，都想吐了！”陌小潔說出了自己的切身感受，“我的習題本經常空空如也，不知被老孫數落了多少回，他好像針對我似的。”

“哈哈哈，我覺得那可不是有點郁悶啊，而是非常之郁悶，太壓抑了那種生活！”阿志說起以前的那點舊事，就停不下來嘴，“老孫數落你是看得起你，我記得我僅有一次忘了做習題，老孫就特別的不待見我，屁都沒放一個，只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叫我轉班的話，而且叫我最好轉去政治班。這不，現在真如他之所願，選了政治學類專業。想想都好笑！”

陌小潔一聲不吭的聽著阿志的滔滔不絕，感覺他這個人還有很多心裏話，所以只是呆呆的當一個聽客。

阿志繼續說道：“老孫其實是個好人，就是有時吧，可能會有點偏心，而且不懂得怎麽去真正關心自己的學生。”

陌小潔點點頭。

“不過也不能完全怪他。老師嘛，誰帶著七八十個學生，都不可能像聖賢那樣一視同仁的因人施教，況且學校有特別的任務指標。所以他自然而然會看重成績好一點的學生，著重發展優秀分子，有些人被忽略就是很平常的事了。”阿志分析得頭頭是道。

這些話說到了陌小潔的心坎裏，她深有同感，阿志猜都能猜得到。

阿志在陌小潔面前一點都不含蓄，更不害羞，因為他只是單純的把她當作自己的同門小師妹，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或者他把她當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就像他和梁瀧那樣的友誼。

陌小潔依然沒說話，她想聽。

然而阿志卻在廢話連篇的發表自己對陳年往事的評判意見。他說：

“在老孫帶領下的那年是最苦的一年，天天喊口號，定目標，有時考得不好還得不到理解，甚至遭到鄙視。生活的所有不愉快全靠自己想方設法去化解，說白了，就是自己陪自己讀書、自修、看書、吃飯、睡覺。有些人看似人，但就是可有可無，就像一個個影子那樣虛幻縹緲。那些歲月至今想起來，還是覺得苦，要是當初能換種生活方式，或者讓自己思想上更加看得開一點的話，也不至於現在還對那時的誰是誰非耿耿於懷。”

阿志再也沒往下說，害怕自己把不好的情緒帶給眼前的陌小潔小師妹，或者給她留下不好的印象。於是，他問她：

“你們女孩子應該過得比較輕松吧，沒有男孩子那麽大的壓力！”

陌小潔聚精會神的傾聽完阿志的講述，也親身體驗過他的經歷，於是答道：“都差不多，大家壓力都不小啊！”

“往事不提也罷，只是你來了僑大，應該也將它拋諸腦後了吧？”阿志唏噓。

“印象太深刻，忘不了！但無論如何總算挨過來了。”陌小潔難以忘卻過去，更懂得歲月就是一把殺豬刀。

“對，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所以要好好珍惜眼前的生活。”阿志提個小建議。

“嗯。是啊，真的很快！”陌小潔同感。

接下來，倆人聊了很多僑大的新鮮（破舊）事物，阿志把能知道的都告訴了她，她也問了很多問題，有阿志知道的，也有他不知道的，聊完後，各自開始安靜的看書。總之，她也像他當初那樣對這個象牙塔充滿了好奇與憧憬，眼裏的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夜晚，涼涼。

離開圖書館之後，阿志好像又忘了什麽，他還沒有陌小潔的聯系方式。可他不知自己到底是不想要，還是確實是忘了。或許他想，人生匆匆，他和她可能再也不會偶然相遇了，但緣分就是緣分，誰也改變不了！

3.一個人

除了一個人去圖書館，阿志還一個人去吃飯、一個人去購物、一個人去逛街、一個人去看電影、一個人去跑步、一個人彈吉他，總之他一個人了。

又一年迎新過後，僅有的那一點熱情和餘焰消失殆盡時，阿志的生活重歸平靜，重新變回那個曾經安安靜靜的小男孩。他開始喜歡在這個諾大點的校園裏漫無目的的游蕩，從南到北，南到長堤步行街，北至潯豐夜市街。他上課也不再怎麽打鬧，無論什麽課都坐在第一排，安靜得讓其他同學逐漸懷疑他精神是不是出了問題，只有梁瀧主動坐到他身旁時，其餘同學才會消除對他的錯誤想法，盡管梁瀧和文敏大多時間坐在稍後一點的座位。

誠如，這個學期阿志的生活絕大多數是每天有課上課，無課上網或睡覺，集體活動也很少參加，先不說什麽這個節、那個節了，還有就是團日活動、秋游野炊等活動，甚至連男生之間相約喝酒唱K等聚會，他都敢不參加，只是有時拗不過梁瀧的強拉硬拽，才極不情願出去熬夜瘋瘋癲癲。像他這種基因突變後的性格，勉強算是情緒化的反應，AP08666裏還有幾個更加令人難以看穿性情的人物，除了一起上課，什麽活動和聚會都不參加的人。

“這是一個讓人情感泛濫的季節，尤其起風的時候。”，這句話阿志常常掛在嘴邊，除此之外就是嗯、哦、啊、唉、呵等象聲詞，字字珠璣，好像說多一字他就會斷氣一樣。

如果說葉天梓和李愉對阿志古怪的說話方式還算適應的話，那麽最令他們難以忍受的就是他那個延續了許久的早睡習慣又回來了。原來，阿志以前每晚都10點準時或提前上床睡覺，而且還不戴耳機聽著收音機，因為帶著耳機的話，他不能側著頭入睡，等到睡得迷迷糊糊或睡著後被電臺主持美眉甜美的聲音喚醒後，才睡眼惺忪的關掉手機繼續睡，歷來如此。直到某一晚，睡眠之中的他看見梁瀧光著上身，俯視著他，晃頭晃腦，左右搖擺。

“你想幹嘛！”阿志大驚一聲，不知是在夢裏，抑或哪裏。

“你以為呢？”梁瀧還在翻找著什麽。

“找到了，你擡下頭！”梁瀧找到了不知怎的鉆進枕頭底下的他的手機，電臺的節目還在不斷的播放，但梁瀧卻不知道怎麽關機，擺弄了好一陣才關掉它。阿志像是醒了又似沒醒，反正一直睡到天亮，不知道淩晨時發生了什麽。

早上等阿志醒來後，三人的不滿終於爆發了，強烈要求他睡覺時不準再收聽電臺節目或聽歌，要聽必須戴上耳機，否則後果自負。膽小的阿志兼且考慮到大家的感受，毅然而然的答應了。

這一年的冬天帶來了異常的寒冷，凜冽的大風好像能把人的臉劃上一道道無形的傷痕，阿志知道這種冷叫做“凍入骨髓”或者“痛入心扉”。

又是一年寒假。

回到路水村的阿志，整天就待在自己的家裏，除了傍晚時分之前來往家與小鎮鎮市場，其餘時間極少走出家門，偶爾看看書，要不長時間對著電視，他知道阿蘭、路春、路傾華都不在家。確切來說，他只知道後倆人不在家，至於阿蘭他只是猜測她還沒那麽快回家，或者回來了一兩天又去別的地方玩了。因為這一年蘭志倆不再是鄰居。阿蘭她爸在路頭村裏買了一塊地建起了一棟3層新屋，並早已辦完喬遷喜宴，而她爸在路尾村的舊屋，就是阿志家旁邊的瓦礫老屋轉給了親戚使用。就這樣，阿志家又多了一個新鄰居。

雖然阿志深居簡出，但他有時還是要去一下小鎮鎮市場，因為春節來了。這天他又走在了路水村的鄉土大道上，滿地盡是綻放後的紅花炮仗。走著走著，阿志來到神靈宮的小斜坡，它的坡度依然沒什麽變化，倒是兩旁的雜草全無。

“嗨，阿志，下班了嗎？”阿志被這突如其來的問候驚呆了，兩個人騎著女裝摩托車在他面前突然停了下來。

等阿志發現叫她的人曾是自己極其熟悉的小夥伴阿蘭時，他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只是呆呆的看著雙手緊握車頭手柄的她。

“什麽下班？人家還在讀書呢！”坐在摩托車後座的阿蘭姐姐燦笑了一下，趕緊提醒她妹妹。

阿志還是沒說話，因為他真的不知該說些什麽好，或許只需一句簡單的“新年好。”

“哈哈！習慣了這樣問別人，一時還改不了。”阿蘭自我辯解道。

“好久不見。”阿志終於說話了，眼睛註視著眼前的阿蘭，萬語千言變成了雙眸無聲的凝視。

“新年好啊！”

“新年好。”

“再見！”

“再見。”

意外的碰面，簡短的寒暄，讓阿志失魂落魄，更讓他想不到的是阿蘭二十出頭的身材和相貌的巨大改變。回家的路上，他腦海裏一直在試圖刻錄阿蘭給他的最新印象：穿著時尚、打扮潮流，金發微卷，妝容粉麗，跟以前的那個她的形象天差地別，但依然沒變的一點應該是她爽朗的性格。

阿志手裏拎著肉和菜，徑直走回了家，隨後躺在床上仰視房間天花板，又坐起來環視了一下整個房間，斑駁的鐵窗，低矮的沙發，臺面擺滿雜物的書桌，墻上殘舊的明星海報，放滿各類書籍的儲物櫃，就像他今天沒出過家門，更沒遇見任何人，仿佛昨日重現。頃刻之間，他好像想起了什麽，趕緊翻箱倒櫃，找出了往年的收音機和舊磁帶，單曲循環的播放著那首英文歌——Yesterday-Once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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