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明月不谙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昨夜西風雕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註：出自北宋晏殊《蝶戀花·檻菊愁煙蘭泣露》）

清晨欄桿外的菊花籠罩著一層愁慘的煙霧，蘭花沾露似乎是飲泣的露珠。羅幕之間透露著縷縷輕寒，一雙燕子飛去。明月不知離別之苦，斜斜的銀輝直到破曉還穿入朱戶。昨天夜裏西風慘烈，雕零了綠樹。我獨自登上高樓，望盡那消失在天涯的道路。想給我的心上人寄一封信。但是高山連綿，碧水無盡，又不知道我的心上人在何處。（譯文）

生活之中，總有那麽一個人讓阿志非常敏感，充滿好奇，因為那是他精神的暫時寄托，否則他的人生將因恬淡而變得索然無味。正是視野裏經常出現他或她或它的影子，自然而然他或她或它就成了阿志註意力集中的某個奇點。例如同班女生鄒媋花，阿志第一次見她時，她優雅的身姿，曼妙的形象，深刻印在他的腦海裏，就像以前的某個某某。

1.三人行

南主樓，303，社會學概論。

鄒媋花作為AP08666班裏長得最高的一位女生，不但面容姣好，而且身材突出，班裏的男生都對她垂涎欲滴，日思夜想，梁瀧除外。可惜，她心裏已有所屬，旁人根本入不了她的媚眼。阿志平時非常喜歡與她打鬧，或者直接“調戲”她，因為阿志個頭和身高確實比不上她，所以沒少受她欺負。每當阿志被鄒媋花鎖喉，揪耳朵，又或者打屁股的時候，他就會馬上高喊：“梁瀧，梁瀧，快來啊！高妹又欺負我了。”這時，梁瀧就會趕來救場，畢竟他的高度和身材一點都不遜色於鄒媋花。

好戲重演。

“媋花別鬧了！”梁瀧走過來直接拉開了她的芊芊素手，“您就大人不計小志過，放開他吧！”

梁瀧從來沒叫過鄒媋花的綽號“高妹”，一是因為他不習慣叫別人的綽號，二是他認為這是一種不禮貌的稱呼，最後就是他與鄒媋花的身高也差不了多少，可沒人叫他“高哥”。阿志卻不這麽認為，叫別人的綽號，一來可以增進雙方的情誼，二來可以免除不必要的寒暄，最後可以讓自己在對方的記憶裏留下深刻的印象。梁瀧對阿志的想法感到匪夷所思，但他也改變不了什麽，因為嘴長在他人身上。

“就問你疼不疼，疼不疼？”鄒媋花還在回味無窮的一個勁問阿志。

“不疼，就是不疼，太爽了！”阿志故意的激將，還嘻嘻哈哈的笑。

梁瀧趕緊攔住了又想揪阿志耳朵的鄒媋花，問她：“怎麽了，他又得罪你了麽？”

“你身體又癢了，姐給你松松骨頭！”鄒媋花沒理會梁瀧的話，指著阿志說：“來姐這，好好給你……”

“好了，都回座位坐好，上課了！”鄒媋花還沒說完，燕導師已經走上了講臺。

坐好後的阿志還不時朝鄒媋花嘻笑，偶爾回頭的她也會緊攥拳頭，咬緊牙根，做出一副要惡狠狠胖揍他一頓的樣子，可阿志依然還是不停的朝她傻笑！

梁瀧看這情形，奇怪的問阿志：“你剛才怎麽人家了，她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沒怎麽她啊！就是撥弄了一下她的頭發。”阿志解釋道。

“頭發？”梁瀧疑惑。

“是啊，我就是未經她的同意撩了撩、摸了摸、聞了聞她的長發，剛洗完的頭發……”阿志銷魂的神情一覽無遺，他繼續往下說：“異香撲鼻啊，人又長得美，只是可惜有點‘暴力傾向’！”

“不可能，咱們班的‘男人’，除了我沒碰過她的頭發，也沒見她對誰動手啊！”梁瀧一本正經的說。

“你愛信不信！”阿志嘴角泛起一絲賊笑。

“說不說？不說下次不搭理你倆了，讓她盡情的折磨你去吧，呵呵呵。”梁瀧出大招。

“別別別，我說。”阿志立即認慫了，要是沒梁瀧的解救，鄒媋花和她的閨蜜還不把他“生吞活剝”了千百遍。

“活該，她最忌諱人家說自己是女漢子，況且她就是人長得結實一點而已！”當梁瀧知道阿志在撥弄人家頭發時，還不停的發表評論——“好好的一頭長發偏要長在女漢子身上，真是沒天理啊！”，這樣得了便宜還賣乖的阿志，不挨打就算不錯了。

“搞得我好像非禮她了一樣！”阿志不滿的吐槽。

“你叫她女漢子，比非禮她的後果更嚴重啊！”梁瀧好像很了解鄒媋花的為人。

“另外，高妹的身材不是結實，是豐滿，請註意你的措辭！”阿志糾正梁瀧剛才的用語。

“你還是註意你的措辭吧，又讓她聽到，你的耳朵又得變紅了。”梁瀧奉勸一句。

“我樂意，你管不著！”阿志笑呵呵。

“是麽！”梁瀧藐視的看著阿志。

燕導師註意到了坐在最後一排的倆人一直在那竊竊私語，提醒他們不要說話，安靜聽課劃重點。

課間。

“你又想幹嘛！”鄒媋花一臉不爽的問走過來的阿志。

“沒想幹嘛！就是過來看看你……”阿志嘻嘻哈哈。

鄒媋花怒視，餘氣未消：

“我的‘鐵拳’你想不想看！”

阿志好似一本正經的瞧瞧鄒媋花的小拳，又偷偷瞄了瞄她的臉色，笑呵呵的說：“高妹，為了彌補我剛才對你弱小心靈的傷害，今晚請你吃夜宵！來不？”

“切！這也算傷害，那我還不得天天受罪嚒，不去。”鄒媋花一臉不屑的回應。

“來嘛，來嘛！”阿志苦苦哀求，像小孩子在媽媽面前撒嬌（萬千姿態）。

“唉呀，好了，別咿呀咦喲的啦，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鄒媋花實在忍受不了一個大男孩的嬌聲嬌氣，無奈說道：“就我們兩個麽！”

阿志調整聲道，用正常的語氣笑話道：“你想得美，我不會讓你占我便宜的。”

“哈哈哈！我占你便宜，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鄒媋花噗嗤一笑，然後說：“到底請不請啊？不請就算了，我還不想去了呢！”

“別別別，當然請了。只不過我想帶上梁瀧一起去，你不介意吧？”阿志試探的問道。

“當然不介意啦，又不是我請客，你想帶誰就帶唄！”鄒媋花心裏其實也很樂意和梁瀧一起吃夜宵。

“好，那就說定了！下課後一起走。”阿志湊近鄒媋花身旁，差點貼近肌膚，這一句像是不能說的秘密。

“知道了。誒，保持距離，跟你很熟麽！”鄒媋花用手擋住了想更進一步的阿志。

燕導師重新走上了講臺，正在認真的講授社會學概論內容，重點介紹了社會學的概念、含義和作用，課堂上氣氛安寧祥和。由於是班導師的課，底下的同學絲毫不敢輕舉妄動，聽得非常入迷。大家平時低頭不見擡頭見，見的次數多了，燕導師自然而然記住了班裏的每一個同學，還有誰敢逃課。所以，每一次上導師的課，阿志都會提前到教室候課，不是他有多麽積極，而是為了霸占最後一排座位——燕導師指定課室的第五橫排為她私人制定的“最後一排”，第六排（含）往後不準坐人。由此看出，燕導師對自己的學生高度負責，對學術的研究和理論的教習也極其看重，這種授業精神和執著情懷讓人深感敬佩。綜上，坐在最後一排的好處就是上課偶爾還能說說悄悄話，阿志和梁瀧倆人又在那輕聲低語了。

阿志首先把自己剛才和鄒媋花聊天的內容重覆了一遍，然後問梁瀧：“等下一起吃夜宵吧！”

“你請她就得了，幹嘛還要拉上我！”梁瀧不懂。

“瞧你說的，都是兄弟，還分你我她。”阿志假裝不滿，“你不去，我和高妹日後要是傳出什麽流言蜚語，你可別後悔啊！”

“切，我巴不得你趕緊脫單，少在我耳邊聒噪饒舌，再說我後悔什麽啊！”梁瀧撲哧一笑，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不過，我還是奉勸你一句，不要自作多情，更不要不自量力。哎，你還是多照照鏡子吧！”

自己幾斤幾兩，阿志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別有用心。不過他終究沒挑明一些事情，畢竟有些東西很難說，把握不好就什麽都沒了。

“你要是嫌我煩，那你就趕緊找個女票，你這麽好的條件，找女票對你來說輕而易舉。再說，我也懶得天天纏著你，知道的以為我們是兄弟，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搞GAY呢。”阿志分辨道。

“瞧你說的，都是兄弟，怎麽說這話！等下一起吃夜宵就是啦。”梁瀧答應了。

燕導師註意阿志和梁瀧倆人很久了，每次上課她都看到這倆人緊挨著坐在一起，雖然還有其餘一兩個男生也坐在最後一排，但都是隔著座位單獨坐在那聽講，只有他倆人在底下不停開小差。這次，她可沒以往那麽溫柔可欺了，只見她突然放下課本，眼睛直勾勾的望著最後一排的阿志和梁瀧，而倆人還在那小聲小笑。

“你們倆在那幹嘛呢，談情說愛麽！”燕導師一臉嚴肅。

其餘人一聽這話頓然笑了起來，並一齊看向他倆人，這時他倆才覺得特別尷尬。

“對不起，燕老師！我們沒有不尊重你，我和梁瀧是在爭論‘社會學’到底有用沒用。我認為很有用，他非得堅持‘社會學’沒用，所以我倆聽課才走了神。”阿志立馬站起來認錯，憋態可掬，還算他反應夠快。對此，梁瀧在課桌下悄悄豎起了右手大拇指。

阿志見燕導師沒說話，趕緊問道：“燕老師，你認為‘社會學’到底有用沒用呢？”

“哦！原來這樣。好，既然你倆對‘社會學’這麽感興趣，那你倆往後就坐在第一排聽課吧！我好好給你們講講‘社會學’到底有用沒用！”燕導師重新拿起課本，並招呼他倆到前邊來坐，“現在就來吧，第一排大把空位歡迎你倆入座呢！”

“誒，這就很好嘛，就是要有這種學習態度！”當阿志和梁瀧倆人極不情願又無可奈何的挪步到第一排座位並坐好後，燕導師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臉，而阿志認為此刻梁瀧和其他同學內心肯定嘲笑他“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從這以後，只要是班導師的課，阿志和梁瀧就必須坐在第一排座位，真應了古人聖言：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燕導師繼續講課，接著阿志的話題：

“相信還有很多同學對‘社會學’這門學科到底有用沒用的問題感到好奇，‘社會學’唯一的價值就是沒有價值，……”

晚，課，完。

鈴響之後，所有人都急著往課室那兩個窄小的破門湧去，撒歡的奔向豐富的夜生活，當人影散盡，唯有阿志、梁瀧、鄒媋花仨人在空空蕩蕩的課室裏假裝覆習功課。因為阿志早料到鄒媋花的閨蜜趙淺茉今晚可能會礙手礙腳，所以就讓李愉將她約走，他倒也很願意幹這種事。

“走吧！去哪吃夜宵？”梁瀧問阿志。

“問下高妹先？你先等會。”阿志起身走向鄒媋花。

看著鄒媋花在低頭玩手機，阿志搞怪的湊過去說：“又在看什麽黃色段子呢？”

“你醜人多作怪啊！你才看那些東西。”鄒媋花無語道。

“走吧，南北區飯堂還是潯豐夜市街，或者你介紹個地方。”阿志說話不再繞圈子。

“你請客，當然去夜市街了！還用問。”鄒媋花今晚要一次宰個夠。

“走了！”阿志叫上梁瀧。

路上，仨人談笑甚歡。

夜生活無論在哪個高校，對某些處於青春生理期的年輕人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它的形式多種多樣，一是夜宵，二是唱K，三是喝酒，四是“你懂的”。夜宵是大多數人的選擇，有人氣的地方就有美食，有美食的地方就有吃貨。

潯豐夜市街是僑大夜貓子常常關顧的‘風水寶地’，炒米粉、炒河粉、炒田螺、燒雞翅、燒雞腿、燒茄子、燒玉米、炭燒生蠔等大眾美食，加上幾包花生米和三兩瓶啤酒，讓他們在這裏歡笑，在這裏哭泣，在這裏買醉，在這裏成長……

良久，燈火璀璨如白晝、人頭攢動車水馬龍的繁華夜市街就映入了眼簾，仨人找了一家相對靠裏邊一點的露天燒烤檔，坐好後就點菜了。鄒媋花倒也不客氣，每一樣都“點到為止”，多補不退。梁瀧也點了兩瓶啤酒和一包花生米，阿志什麽都沒說，有前面倆人已足夠了。少頃，美食一點點的端上來，他們三個也慢慢的吃著、喝著，不停的閑聊起來。又片刻，不勝酒力的阿志臉色早已通紅，加上各類炭焦食物的副作用，使得他的肚子發出翻江倒海般的咕嚕聲，雖然只有自己聽得見，但看著面前的一對俊男美女吃得正歡，又不好意思說他想拉屎。

無意中阿志看見了李愉和趙淺茉站在炭火飛騰、霧氣氤氳的路邊燒烤攤前有說有笑，應該也是點了不少食材，手上拿著的佳肴互相送進對方的嘴裏，又使得他的屎感頓然全無。

“誒，那不是‘李英俊’和‘趙茉莉’嗎？”阿志順手指向那個路邊燒烤攤。

梁瀧首先看了幾眼，確鑿無疑的說：“男的是李愉！旁邊那女孩看不清楚。”

鄒媋花也向那邊望去，準確無誤的說：“趙淺茉說她今晚有事原來是為這。她身旁那個是誰？”

“哎，你倆沒有近視吧！那倆人明顯就是李愉和趙淺茉，我不止一次看見他倆一起來這吃東西了，軍訓時他倆在校醫務室就好上了。”阿志解釋道，可他沒說自己經常和師兄來這瞎混。

“啊？”梁瀧愕然。

“暈！”鄒媋花驚咤。

“嘿，你倆有必要這麽大驚小怪嗎，男歡女愛是很平常的事嘛。倒是你倆……”阿志說到梁瀧和鄒媋花倆人的事，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說：“我可看見你倆好幾次像剛才那倆人一樣的在一起哇，你們之間肯定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喔。難道是‘地下戀情’？”

“你瞎說什麽呢？這麽快就喝醉啦，罰你三杯！喝！”鄒媋花趕緊否認阿志的“誣蔑”，拿起酒瓶給他倒滿了一杯啤酒。

“高妹，你這是搞報覆啊！算我嘴貧，罰一杯就好了吧！”阿志喝了一杯啤酒，之前的感覺又回來了，在強忍幾秒之後才舍得去上廁所。

梁瀧靜靜聽著阿志的話，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嘴上只管吃著、喝著，好好享受這種夜生活所帶來的溫飽和愜意。

從廁所出來後的阿志，偷偷跑去結賬後，一路摸著肚子走回宿舍去了，他想今晚本來就不該有自己的位置。為了禮貌起見，他還是打了個電話給梁瀧，告訴他自己喝多了身體不舒服就先回去了，順便轉告下鄒媋花。

長夜終於落幕，催人昏昏欲睡，更多關於鄒媋花的事，阿志恐怕只能在夢中探尋了。

2.談理想

必修的課程，一茬接著一茬，逃課幾乎是不可能的，新人一沒經驗，二因點名，三怕掛科，而且這一年的學業相當的緊湊。不說高校最基本的“四大名著”——紅皮（中國特色先進理論體系概論）、綠皮（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黃皮（思想道德修養與法律基礎）和藍皮（中國近現代史綱要），單就大學英語、高等數學這兩門課已讓人很糟心，更不用說還有各種原理、管理、法理、這個“學”、那個“學”等枯燥無味的專業課。但無論如何，與過往那既不堪回首又本能壓抑的三年枷桎歲月相比，以上都算小菜一碟，不足掛齒！

某年某月某日。

北二教學樓，404，燕導師。

其實坐在最前排也挺好的，至少能聽清楚老師講些什麽，劃重點考點再也不用課後借抄其他同學的筆記，因為離黑板特別近，白字也能看得清。然物極必反，坐前排的壞處也是很多的，首先肯定不能再指望開小差，另外最頭疼的就是經常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除了喜歡專門點名後排同學回答問題的bobo老師和一定按照名單胡亂點名的涵（哥）老師。

燕導師又放下了課本，阿志立即提高警惕，順便用胳膊撞了撞傍邊的梁瀧，讓他也保持清醒。果然，只見她說：

“好了，先不講課本的內容了。說說你們的理想吧！往後四年時間不長不短，不快不慢，各位同學總得有個目標。四年之後你們都想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誰主動來談談！”

燕導師上面的話讓課室一直很安靜。

“沒有嗎？又要點名麽！也好，就當覆習一下你們的名字！”燕導師一臉的和藹可親，笑容也甜美，手指不斷在名單上掃來掃去。

“就你了，鄒媋花同學！你先來說說吧！”聽到燕導師這句話，阿志懸著的心暫時放下來了，心想不用他打頭陣。當鄒媋花整個人站起來的時候，坐在第一排的阿志趕緊扭頭熱情觀望，癡癡傻傻的笑對她，心想：不愧為高妹，活像一尊聳立著的自由女神，只差手握一把火炬。她會說點什麽呢？四年後能如何？十年後又能如何？就算是四十年也不能如何。當老師的人是不是總喜歡談什麽理想、立什麽目標，這種對未來的假設性幻想，充滿滑稽，其實可笑，然而這就是應試教育的本質。不論是誰，只要接受了這種教育，就不得不面對上述問題。想到這裏，阿志停止了傻笑，呆萌的緊緊盯著鄒媋花，看她到底會說些什麽。

鄒媋花不緊不慢的溫聲細語道：“四年以後，我希望自己能過上想要的幸福生活，和自己……額，和自己喜歡的人，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哇哇哇……”教室想起一陣歡呼聲，每個人就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異常，因為鄒媋花作為第一個答題者，答案不出所料的包含了對感情世界裏的真愛充滿追求與渴望。接下來的答題者將變成模仿者一號、模仿者二號……。這是答題的老套路，尤其對於一些懶散慣了的人，例如葉天梓那類感性動物。

“什麽樣的幸福生活呀？”阿志貧嘴。

她沈默。

燕導師點點頭，表示同意阿志的話，微笑著說：“媋花同學的理想就是和喜歡的人四年後，或者四年後和喜歡的人，過上幸福的小日子麽。是不是還要說一下，自己喜歡什麽類型的男孩呢？過上什麽樣的小日子呢？嘻嘻嘻！”

“喔喔喔……”又是一陣歡呼聲，底下同學的熱情使得一直站立著的鄒媋花有點難為情了，但她又不想太放開的說，只吞吞吐吐的含糊回應。

“額，額，這個我還真的說不出來，有些東西是不能用言語描述的。不好意思！”鄒媋花這個回答實是中肯。

“也對，也對！”燕導師又點了點頭，並揮了揮手示意她坐下。

“接下來，該點誰呢？誰呢……”燕導師的手指又在名單上掃動起來，而且自言自語。

燕導師霍地站直了身子，眼睛環視整個大課室，果不其然的看中了疲憊不堪、托腮瞇眼的葉天梓。他一天到晚都不知在忙些什麽，很多時間都不在宿舍，或者說學校。除了晚上回來就寢之外，其餘空閑時間葉天梓也偶爾回到宿舍，但總幹些不正經的事，連阿志都不知道他究竟在搞什麽大項目，或者是很有前途的事業。

“葉天梓同學，你來說說吧！”燕導師看著他，而閉著眼睛的葉天梓並沒有睜開眼，他以為老師不會留意自己。

“嘿，葉子，燕老師叫你呢！”後邊的李愉搖了搖他。

“噢噢！”他迅速站起來，二話不說，馬上答了和鄒媋花一樣的答案：“我的理想是四年以後，自己能過上想要的幸福生活，和我愛的人，春暖花開，面朝大海！”

“那你幹脆和高妹在一起得了！哈哈哈。”阿志插完話，自顧的笑起來。

其餘同學也笑了，只有鄒媋花怒目斜視著阿志，表達她的極度不滿。葉天梓倒是不介意阿志亂說，因為他知道自己和鄒媋花壓根沾不到邊，何況她根本不是自己鐘意的那類女孩。

燕導師小聲的嗔怪阿志多嘴，不過也是笑笑而已：

“葉同學，你這是抄襲啊，能不能有一點新的創意。這樣吧，你就簡單點告訴老師，你以後想幹啥？”

“哦，這樣麽！”葉天梓用右手撓了下後腦，大聲說道：“我以後想自己開公司，賺很多很多的錢！”

“對嘛！很有志氣，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老師啦！哈哈哈，坐下吧！”燕導師總算聽到了肺腑之言。

“好的，謝謝燕老師。”葉天梓人雖粗壯，答禮算是到位。

“其他同學呢？再點名就沒意思了，還是自己主動來吧，好不好！”燕導師這時不想點名了。

“好！”阿志大聲的附和著，整個大課室仿佛只有這一聲回響。

“喲，看來你很積極啊！站起來說說吧！”燕導師看著近在眼前的阿志，好像遺漏了前面這兩個人，難道因為經常互動，所以現在膩煩了麽？然而，並不是。

阿志站了起來。

“燕老師，在談我的理想之前，我有個小小的請求？”阿志故弄玄虛。

“呃，說來聽聽。”燕導師未置可否。

阿志此時趁勢連拉帶拽的拖著梁瀧站起來，一邊興奮的說：“我想讓梁瀧先說說他的理想，我再說！呵呵呵。”

梁瀧貌似剛剛吃了整條苦瓜，一副苦瓜臉，心裏難受得很，沒想到就這樣被答題了。

“嗯，我同意！”燕導師第三次點點頭。

“我的理想……”當梁瀧剛開口說話的時候。

“等等！”又是很大的一聲，阿志忽然打斷了他。

“燕老師，應該讓梁瀧站到講臺面對著大家說才對啊，不然後面的同學聽不清楚。”阿志說完趕緊拍手，隨後掌聲像雨點般響起來，梁瀧在班導師的默許下被迫走到講臺傍邊石階上，面對全班同學；阿志也開始不時回頭的暗中觀察每人的反應。

靜乎尋常。

“我的理想就是，四年以後，我希望自己能過上……”梁瀧呆若木雞又毫無生氣的話語，像是在背誦課文。

“籲籲籲……”沒等他說完就已噓聲一片，廢紙團也不斷的扔過來，第一個扔紙團的人除了阿志還能有誰，早被吵清醒的葉天梓也興奮的胡亂瞎鬧，大家笑作一團。

梁瀧指著阿志無可奈何的說道：“你小子真不厚道啊！”

阿志不停的哈哈大笑，笑的還有燕導師。

“好了，大家嚴肅一點，認真聽聽梁瀧同學怎麽說？”燕導師制止了一場集體“施暴”行動。

梁瀧心想抄襲鄒媋花的答案不行，那就模仿葉天梓的理想吧。他說：

“我希望畢業以後，通過自己的努力創業，擁有自己的公司，並為它努力奮鬥，最終成就一番事業。謝謝大家！”

“感情方面呢？”阿志不停的引導梁瀧，希望他別只專註事業拼搏方面，可梁瀧明明聽到卻假裝沒聽見。

“好，回去吧。看來我們班同學個個志向遠大啊，都想當大老板，老師看好你們喲！小志同學，輪到你了，上來吧。”燕導師叫梁瀧回座位後，緊接著讓阿志上臺演講。阿志已經看見梁瀧準備好了揉作一團團的草稿紙，嘴上露著一絲絲令常人難以理解的詭笑，只有阿志看得懂。可聰明過人的調皮志怎麽可能讓剛才發生在他身上的悲劇又在自己身上重演一次呢，確實不可能麽？

“大家好！”阿志打完招呼，面對全班同學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又對燕導師同樣深深鞠了一躬，說了聲“謝謝燕老師！”

全班同學和燕導師被阿志這種彬彬有禮的鞠躬搞糊塗了，不知他糖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神丹妙藥，漫長的等待著答案。只見阿志大聲說道：“我的理想就是沒有理想！哈哈哈……”

阿志說完最後一句，迅速笑著跑回座位，讓其餘同學早已準備好的紙團毫無用武之地。

“籲……”、“切……”

一陣陣噓聲震耳欲聾，燕導師才感覺到自己像是被耍了，剛才的稍許感動也付諸東流。為了平息“民憤”，兼且挽回自己的尊嚴，她面帶輕微慍色的說：“小志同學，你這明擺著是調戲我們，快上來再認真說一次。”因為阿志是個極其聽話的孩子，所以他又重新走上了講臺。這次，他是非常認真的說了，底下的同學和燕導師保持了安靜。他說：

“剛才大家談的理想都是關於自己的生活或目標，我承認自己確實是個沒有遠大抱負的人，得過且過，平凡至極，但這又何嘗不可。不管是大人物，還是小人物，這個世界都不缺乏平凡的人，平凡的愛，平凡之人無處不在，正因平凡，成其不凡。做人與其把精神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未來幻想上，倒不如過好當下的簡單生活。如果非要我樹立一個理想，那我的理想就是希望四年以後你們的理想都不再是理想，而是已經實現的事實。我說完了，謝謝大家！”

鄒媋花、趙淺茉、文敏、翁晴晴、梁瀧、李愉、葉天梓、林華等人絕沒猜想到平時吊兒郎當、調皮搗蛋的阿志會說出這麽一番話，目瞪口呆，無言以對。少頃，燕導師才醒悟起來，帶頭鼓起掌，聲音還是像雨點那般劈裏啪啦，經久不絕。

至此，梁瀧終於確定阿志是個現實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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