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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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時總是澄澈發亮的眸子此時被酒精變得混沌,聞暮雨沈吟了一會兒,瞇著眼往白雲的面前貼去,像是要從他的五官之中看出他所說的是真心還是假意。

“怎、怎麽了……?”

不習慣被人貼這麽近,尤其是異性,白雲只覺得耳朵上一陣*,竟是比烈酒入喉的滋味還要來得劇烈。

“……你啊——”

聞暮雨沒回答尷尬的白雲,她只是孩子氣地撇了撇嘴,然後又拿起一杯調酒,啜了一口後才傻笑道:“你肯定是個、是個被人強加了很多的孩子……嗯、一定是……”

“不然你怎麽會……怎麽會知道這麽多呢?”

聞暮雨大舌頭的越來越厲害,身子也軟綿綿地在海風中搖晃。她胡亂說著,完全是自顧自地,壓根沒有去在意過白雲的臉色。

白雲臉色一僵,還不等他想分辨些什麽,就見聞暮雨毫無征兆地哭了起來:“可我還是個自以為是的人……我、我雖然沒說……心裏、心裏還是覺得、覺得自己是為……小凝好……沒、沒想過……沒好好想過……小凝、怎麽想……”

聞暮雨的眼淚滾燙的落在了白雲的手臂上,白雲怔了一怔,接著將聞暮雨攬入懷中。輕輕地拍她的背:“……你會去想自己對她做的事是不是真的為了她好,就已經證明你是真的想為她好了。”

天色漸暗,只有些許殘餘的天光還從雲層之上透出,四周一片暧昧的朦朧鉛灰。此時正是入夜前最黑暗的時刻。而一旦真正的進入夜晚,珊瑚海與這片珊瑚海之上的珊瑚島又會爆發出真正的璀璨靡麗。

白雲想,或許人生也正是如此吧。

當你以為人生已經一片黑暗,前方再無光明,世界已經沈入了看不到黎明的黑暗之中時,總會有一點光降臨到你的面前,照亮你前方的道路,再將你的世界裝點的姹紫嫣紅。哪怕你再也回不到白晝之中,你所沈入的黑暗也有著不遜於白晝的美麗風景。

……現在說對自己而言的這個人就是聞暮雨或許還為之尚早,但是白雲很珍惜眼前的這一刻,很珍惜面前的這個人。

“所以不要難過了?嗯?”

白雲輕聲哄著,隨著他溫柔的安撫聲與海浪規律的輕響,聞暮雨的啜泣漸漸停了下來。白雲微微一笑,這才輕聲問:“現在肚子餓了吧?想不想吃點東西?”

聞暮雨沒說話,白雲好一會兒都沒等到她的回應,低頭一看,才發覺聞暮雨已經伏在自己的胸前睡著了。

白雲再一次微微失笑。看來聞暮雨的酒力並不好。不過她本來就是空腹飲酒,不勝酒力也是難免的。自己擔心在晚餐會時照顧的不夠妥帖,所以在登船前就先用了些吐司沙拉,是以不會像聞暮雨這樣醉得這麽快。

再說,自從父親和舅舅之間的爭鬥變得表面化之後,自己的應酬也越來越多。以前還有父親、母親因為擔心自己不習慣名利圈的這些利益作法、禮尚往來,還配了幾位會看眼色的秘書到自己的身邊來。秘書們早已見慣酒桌文化,輪流為自己擋酒,口頭上的理由則是因為白雲年紀太輕,怕傷了身體的根本。

現在白雲手上的實權越來越大,應酬自然也越來越多。事到如今白雲也不可能再用自己的嘴說出自己還小還年輕的這種借口。畢竟人情世故都是需要經營的,沒有人的人脈是一蹴而就。

喝的多了,酒量自然也就有了提高。以往周圍全是各種酒桌老手,白雲並不覺得自己怎麽能喝。可如今看到懷裏的聞暮雨,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改變了如此之多。

白雲說不出自己是喜是悲。即使放下了畫筆不再畫畫,他也以為過去的那個自己還在自己的身體之中。自己並沒有任何的改變。然而事實卻像在他面前打了一個響指,讓迷迷糊糊的他從自我催眠中醒了過來。

——過去的白雲已經不在了。那個單純的、天真的、愚昧的,以畫家為目標努力不止的年輕人已經不在了。剩下的這個人,如今站在這裏的這個男人,只是一個尚未出師的幼稚商人。

沒有假他人之手,白雲直接把聞暮雨抱進船艙之中。等到游艇靠了岸,他又將聞暮雨送回了山莊的套房裏。

帶著下屬來接白雲的山莊主觀見白雲親力親為的把聞暮雨搬回房間,期間絲毫不允許其他人插手,其中的獨占欲溢於言表,便私底下讓保全人員調出了有聞暮雨清晰面孔的監控畫面。並將畫面保存下來發回到了毛氏那邊。

是的,白雲確實是他們的小主子,可這山莊的真正實權現在還是在白雲的生父毛剛那裏。不管是出於八卦的心理、看戲不怕事大的心理,還是像真正的掌權者賣乖的心理,主管都覺得自己有必要將白雲和一個陌生女人走得特別近的事情傳達給大老板知道。至於大老板怎麽處理……嗨,這和他們這種吃打工飯拿打工錢的人有什麽關系呢?毛氏這家庭不合、家族分裂的三流豪門電視劇多個一集半集的也沒差吧。

被白雲送回套房的聞暮雨沒有馬上從床上起來。雖然白雲給她掖好了被子,還幫她關了燈,可是哪裏都沒有白雲不會去而覆返的保證。

等約半小時之後,看起來像是睡著了的聞暮雨才從床上爬了起來,摸著黑進了衛生間。

不過聞暮雨並不是沒有醉,她是醉了,只是沒有醉到白雲想的那個地步:酒桌上迎來送往的人要是沒有一定的眼力勁兒,那可是得被人往死裏坑的節奏。

站在白雲這個位置上,他要是不陪著那些腕兒、咖兒酒過三巡,那不用三年,他就可以回街頭賣他的畫去了。

——富豪圈這種地方,沒能進去的人以為進去了的人就都是人上人,卻不知富豪圈裏也有明顯的階級之分。幾百萬的家產在富豪圈裏那就是個平民階層裏單車都騎不起的討飯鬼。上億的資產在富豪圈裏也僅僅只處於中產的位置。家裏有上市公司的人很多都低調不惹事,養匹馬買塊表的錢卻可能是一個白領一輩子不吃不喝都賺不到的錢。富二代富三代多入過江之鯽,在某種意義上這些富二代、富三代和外界那些拿著本科文憑但遲遲找不到工作的大學生也沒什麽區別……

要想子承父業,且還要把繼承下來的事業做大做強,單靠父母的名字可是做不到的。白雲也得像那些初出茅廬的職場菜鳥一樣對著前輩們恭敬順從,賠著笑臉壓著脾氣來做些討好討巧的事情。

陪了這麽多的老狐貍,也看了那麽多形形色/色的各式人種。白雲還是有一定的眼力勁兒和戒備心的。要想用純粹的演技騙過他,那就真是太不把他在生意場上學到的東西和被那些老狐貍教的東西當成一回事了。

所以如果想要白雲按照自己所期望的方向想,聞暮雨這戲要演,但不能演的太過,更不能演的不真。

聞暮雨事先並沒有空腹。但是為了不留下疑點,她並沒有叫房間服務,也沒有到山莊內外的餐廳吃飯。她只是吃了幾粒魚油和一點減肥食品。愛美的女士吃減肥食品並不可疑,而減肥食品內普遍含有難消化性糊精。難消化性糊精如此字面上所述的那樣難以消化,而魚油也難以消化。兩樣東西滯留在胃中,雖不足以形成什麽誇張的保護膜、保護層,但也足夠抵擋一部分的酒精了。

而聞暮雨喝的確實也多。她把自己喝的面紅耳熱,身體的機能也開出出現輕微的障礙。暈眩的感覺之中,她的思維卻很清晰。清楚自己這是在做什麽,自己這是要做什麽,自己的目的是什麽的她很快就趁著酒勁兒把自己想說的話說了出去,把白雲的思緒誘導到自己預定好的軌道上。

跪在馬桶前,猛摳自己小舌的聞暮雨很快吐了出來。她沒吃什麽正經的食物,自然能吐的只有胃酸。等她吐完,她整個人也猶如被耗盡了精氣一般虛弱了不少。

侵入*之中的酒精讓聞暮雨的身體像是要灼燒起來那樣*辣的,地板、馬桶與若有似無的冷風又讓聞暮雨□□出來的肌膚感到微涼。身上熱一陣、冷一陣的聞暮雨強撐著發痛的腦袋,摸索著靠近了浴缸。

打開花灑的水龍頭,讓冰冷的流水傾瀉下來。聞暮雨低垂著頭,忽然感覺有些意興闌珊。

如果……只是如果,有朝一日,分裂的毛氏內憂外患、終於倒下。郭偉和林瑜雙雙風光不在,江瑩瑩、李淑娟再度失去一切……自己所有的心頭之恨都被消滅了。在那之後……

自己又要去向何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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