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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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籍古董富商陳屍邊境:當地警方表示疑為被黑幫追殺》

陰鷙而精明的雙眼一行行地掃過屏幕上的文字。精壯的身軀陷在柔軟的真皮辦公椅裏的郭偉狠狠地抽了一口煙,接著漫不經心地把煙灰彈到了桌上的水晶煙灰缸裏。想當然的,他這種發洩自己心中煩躁的動作並沒有讓他的心情好上一星半點。反倒是空調裏吹出的冷風卷著零星的煙灰飛散開來這件事讓他更覺得討厭。

孫誠死了。

死在了異國他鄉。死在了他原以為能夠安寧享受餘生的陌生土地上。死在了連一個親人、一個朋友也沒有的地方。

死的那麽理所當然。死的沒有任何疑點。死的只能用“活該”兩個字形容。

郭偉忽然回憶起自己年輕的時候。當年自己意氣風發,同樣滿心壯志的孫誠、毛氏兄弟和自己一樣,大家都是毛頭小子,青澀稚嫩得可以。聞敬比他們大一些,為人處世的手段與經商的手腕卻比他們老練許多。他精明卻不勢利,他溫和卻不懦弱。他的一舉手一投足盡是風度得體,他的一進一退全是優雅從容。

而當年的林瑜和江麗可正值青春。兩人一個清純如水,另一個貴氣逼人。可誰也不敢看不起這萬綠叢中的兩點紅。因為誰都知道宛若嬌花一般的這兩人都是帶刺玫瑰,碰了是要紮手的。

所以那個時候的郭偉只敢在暗處偷偷地瞧著不時就對聞敬獻殷勤的林瑜。她是那樣的美,那樣的魅。那樣的不屈倔強,那樣的出淤泥而不染。偏偏聞敬就像看不到這一切,林瑜的每一次殷勤都被他拒絕了。而他身邊的那個女人、那個他們口口聲聲叫著“嫂子”的女人卻是那樣的一文不名,非但對聞敬的事業沒有一點幫助,連一個賞心悅目的外表都沒有。更甚者,那女人甚至連治家的能力都沒有——在聞家下人的心裏,小主子聞暮雨欺負不得,太太李雲卻是個容易收拾的笑話。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李雲被聞敬拋棄,聞家被更適合的女主子登堂入室的一天。

孫誠也和郭偉一樣,免不了在心底嘲笑那位可憐的“嫂子”。只不過孫誠是個機靈鬼,有一手誰都學不來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好本事”。正因為他有這樣的“好本事”,所以才哄得嘴巴如鐵門、一向不會對聞敬吹枕邊風的李雲對他頗為讚賞。雖說聞敬不一定是因為李雲的好惡才對孫誠信任有加,但是如果李雲不喜孫誠,聞敬一定不會和孫誠稱兄道弟。

“吧嗒”、“吧嗒”地抽了幾口煙,連煙灰掉了自己一褲腿也沒發現,沈浸在往事中的郭偉看著屏幕上被打了一層馬賽克的孫誠的屍體,心中升起一種奇怪的感傷:當年經歷過那些事情的人,又少了一個。自己,會不會就是這下一個呢?

——不,自己絕對不會是下一個。

郭偉搖了搖頭,在水晶煙灰缸裏撚滅了還有一大截的香煙。

孫誠的死沒有疑點。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幾年前郭偉就從別人的風言風語裏得知孫誠和黑幫扯上了關系。那個時候郭偉就想著孫誠這喜歡見財起意的人以後要死死了,多半是因為他碰了他不該碰的東西,吞了他不該吞的錢。沒想到這預感現在成了真,孫誠果然橫死街頭,追殺他的兇手也明顯指向了黑幫。

話說的再好又能怎樣?孫誠那條三寸不爛之舌終究沒給他贏回性命。可見玩弄口舌之人不過是他人手中一捏既死的螞蟻,只有擁有絕對強大的力量,人才真的能作為一個人活著。

這些年裏郭偉從未停下過前進的腳步,他總覺得聞敬在自己身後追趕自己。說不定哪一天自己一睜眼,聞敬就已經超過了自己,帶著林瑜去了遙不可及的地方。這種錯覺哪怕是在得知聞敬的死以後也沒有消失,甚至是有增無減。

想到嘴巴上不提聞敬,心裏卻沒一天不想著聞敬的林瑜,郭偉煩躁的心更加煩躁。這些年和林瑜在一起的夫妻生活更加鮮明地讓他體會到了聞敬對林瑜的影響之深。縱然他已經把那些雇人拍來的、聞敬鼻塌嘴歪的可怖照片丟到了林瑜的面前,林瑜也確確實實地看過了那些照片,她依舊沒把當年給聞敬的那份熱情投註在郭偉的身上。

這讓郭偉覺得恥辱極了,也憤怒極了。但是縱然感到羞恥憤怒,郭偉也沒有對付林瑜的念頭。這畢竟是他深深憧憬過的女人。她在他身邊,就已經是他成功的最好證明。

在那之後,表面上郭偉和林瑜恩愛如初。私底下兩人卻都多了些難以言說的秘密。可這世上,誰又能沒有幾個秘密呢?

推開辦公室的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郭偉吩咐急急忙忙地從總裁辦公室門口的辦公格子裏起身、小跑著跟上自己的女秘書道:“下午的會議取消。”

“郭、郭總?!”

女秘書的臉有些發青,她不知道自己待會兒該怎麽對那些公司的上層大佬們解釋郭偉突然的決定。然而郭偉顯然不在乎她是不是會為難。這個時候的郭偉已經乘上電梯往樓下去了。

二十分鐘後,郭偉來到了李淑娟的家裏。

說是李淑娟的家,事實上出錢置地買房產的人是郭偉。不過以郭偉和李淑娟的關系,他倒是也不在乎花這麽點兒錢。

“唷!來了啊!”

奔四的李淑娟扭著腰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她身上只穿著薄而透的睡衣,顯然是聽到郭偉進門的聲音才懶懶地下了床——郭偉先前出於禮貌不是沒按門鈴,只是這門鈴按了像是沒按,屋子裏的人連起來看一眼可視門鈴的屏幕都不願意。

“怎麽這麽見外呢?自己進來就行了,還按什麽門鈴吶。”

細細的肩帶從肩膀上滑落下來,一頭長發散亂地披著,李淑娟的聲音嬌魅,眼睛卻咕嚕嚕地轉個不停。一醒了,她的癮就上來了。偏生這個時候過來的人是郭偉,她還沒法馬上去找解癮的東西。

郭偉沒有馬上開口,他看著吸了吸鼻子、好像鼻子有點癢的李淑娟,幾秒後才問:“上個星期剛找的保姆呢?”

“辭了。”

想到郭偉的助理上星期為自己找來的保姆,李淑娟一下子不耐煩了起來。她轉身往屋裏走,也不知道是因為急著解癮還是怕郭偉在自己臉上看出問題來。

“找的不好?”

郭偉也跟著李淑娟進了客廳。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哀樂,到了李淑娟的耳朵裏卻像指責。

“臭老婆子成天指手畫腳,煩。”

李淑娟狗刨式地翻過被速食食品包裝盒、雜志、宣傳的淹沒的亂七八糟的茶幾,又找過一旁幾個同樣慘不忍睹櫃子,最後終於在一個原本應該是花架、但被塞了一堆塑料盒的架子上找到了一包煙。

她猴急地掏出跟煙來,又開始找打火機。無奈打火機比煙盒更小,她一時找不著,幹脆湊到郭偉面前要他給自己點火。

“那你就天天吃外賣?”

郭偉這個時候倒是好脾氣,他掏出火機,像十幾年前伺候那些大老板們時一樣小心地給李淑娟點了煙。

李淑娟長鯨吸水般貪婪地吞了口煙霧,這才吞雲吐霧地白了郭偉一眼:“外賣怎麽了?好吃又方便,不比那些窮鄉僻野的瞎折騰好?”

“那你至少丟了這些盒子……”

“行行行。就你煩。待會兒我叫鐘點工過來行了吧?”

李淑娟不耐煩地用手拍了拍郭偉的臉。煙霧中她瞇著眼睛,臉上是一種低俗但確實很能挑起男人欲/望的笑。

“怎麽?不喜歡在這種環境裏幹/炮啊?早說嘛。那樣你要過來之前我就讓人打掃了。”

瘦到骨節都凸起來的手摸著郭偉的臉,又順著滑到郭偉的胸膛上掐了幾把。李淑娟調笑道:“你家那位皇後娘娘又給你氣受了?看你這臉黑的……其實吧,我覺著你還得感謝她。要不是她精神出軌,讓你頭上綠油油一片兒,就你現在的地位,你還會這麽註意形象風度?”

郭偉沒說話。任由李淑娟擺弄,廉價香煙的味道嗆得他微微反胃。沒辦法,當年李淑娟只抽得起這種劣質煙,她的身體已經習慣了劣質煙嗆人的味道,沒了這嗆人的味道,什麽煙都解不了她的煙癮。一晃眼這麽多年過去了,李淑娟的家產已經能買下一家制作這種劣質煙的小煙廠,她卻依舊津津有味地抽著這種嗆人的劣質煙。

“你娶了皇後娘娘又怎麽樣?她心裏還不是照樣兒有人?但你就是喜歡她心裏有人對不?得不到的才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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