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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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常舒陽只是笑,不回答也不說話,常建軍心中惱怒,隨即喝道:“說話!”

“嗯。”

常舒陽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就不再多說。見他這副模樣,常建軍想起了常舒陽的父親常守明離家前的隱忍模樣。擔心自己操之過急把常舒陽逼成第二個常守明的常建軍縱使心中窩火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恨鐵不成鋼地對著他深深嘆了口氣。

常建軍和常舒陽之間的氣氛雖不算險惡,但也說不上安穩。見狀其他的常家人立刻上前七嘴八舌地說起了話,其中關心常舒陽的關心常舒陽,留常舒陽吃晚飯的留常舒陽吃晚飯。宋興則是悄悄到常建軍耳邊遞了句:“老爺子,來日方長。”

是啊,來日方長。只要常舒陽還認這個家,還認他們這些親人,他就遲早得屈服。不談感情談恩情,泰桑公主能站到議會、站到常家一邊對常舒陽和常家來說都是莫大的恩情。等常舒陽他日大展宏圖,常家安穩如初,他又怎麽可能會不感激泰桑公主?就算不談感情不談恩情,男人的本性便是食色、性也!孫兒也是個有七情六欲的正常男人,那泰桑公主只看外表倒也是美艷動人。她那樣的美人把常舒陽當塊寶捂在胸口,哪怕常舒陽石塊茅坑裏的硬石頭也得被她捂熱嘍!

誠如宋興小子所說,來日方長。

這麽想著常建軍胸中的悶氣總算是舒了些,他留了常舒陽吃晚飯。礙於一大家子人的面子,同時也忌憚著再惹哭奶奶,常舒陽不想同意也得同意。

另一邊,沒了常舒陽監視的聞暮雨總算是做回了人而非一灘要化在床上的爛泥。

“對,這一批設計我也很滿意。”

桌面上是一疊設計師傳真過來的等比例飾品設計稿,戴著藍牙耳機的聞暮雨隨手翻過著那些被自己用各色的馬克筆做過記號與標註的設計稿,用溫軟的聲音稱讚過年輕設計師的設計。

“非常的精美,也符合我們對客戶的定位。”

南都匯聚了來自大夏五湖四海的年輕人,許多人帶著自己的南都夢來到這裏,寧肯忍受一千塊只能兩人甚至三人合租不見天日的地下室,吃著路邊幹不幹凈都是個問題的路邊攤也想要在這片土地上漂出個自己的未來。

在南都三條腿的馬不好找,四條腿的年輕人卻滿大街都是。從身強力壯的搬磚工到拿得工資比搬磚工還要低的無名設計師,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各個行業皆有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被埋沒的人才。

聞暮雨接觸的這位年輕設計師則是只為一個字而掙紮,那就是:錢。

萬惡窮為首。窮讓人窮兇極惡,窮讓人坐困愁城,窮讓人擡不起頭來,窮讓人連笑是什麽東西都能忘記。年輕的林禦風就很窮,非常窮。

他的母親早些年就得了癌癥。他那點微薄的薪水在龐雜的治療費面前根本是杯水車薪。所以林禦風不得不一有空閑就私下接些小活計,自己炒根賺點錢。否則定期交完母親的治療費以後,他就連吃一頓飽飯的錢都沒有。

聞暮雨是在sns(社交網站)上發現林禦風的。林禦風的社交主頁裏幾乎沒有什麽私人性質的內容,全是他的作品以及尋求業餘工作的留言。

林禦風的社交主頁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從他學生時代的個人作品、隨筆、塗鴉到近期一些標著“廢稿”的作品,圖片已經多達上萬張。只是隨著時間的遷移,林禦風的更新越來越少,根據他在社交主頁上寫的話來推測,他近些年來能公布的作品大多只有“廢稿”,塗鴉、隨筆也很少見了。

半荒廢的社交主頁是得不到太大的關註度與人氣的。林禦風那樸素到讓人不仔細看就會以為已經被主人遺棄了的社交主頁就這麽被埋沒在大夏上億的社交主頁裏,除了固定的一小部分人會進行瀏覽以外幾乎沒什麽點擊量。而林禦風就在這樣的社交主頁裏賤賣著自己,賤賣著自己的頭腦、精力與勞動力。

說林禦風賤賣自己是因為他開出的價格不足普通設計師的五分之一。而他之所以只收普通設計師五分之一的費用是因為他拒絕一切的修改行為,同時也拒絕一切長期與耗時的工作。

對甲方來說,和林禦風這樣的設計師合作相當於賭博。給他的錢雖然低,可是成品效果如何、對成品的效果是否滿意就是未知數了。然而看林禦風社交主頁下留言,顯見還是有不少甲方願意和林禦風合作的。原因之一固然是便宜。另一個原因則是林禦風的出手不俗,他的作品絕大多數確實地達到了甲方想要的效果。就算有一些小瑕疵和想要微調的地方,甲方也可以加一點錢買斷版權後拿去給別的設計師進行修改。反正林禦風看起來比起錢來更在乎錢。

哪怕是聞暮雨這樣沒有從事過設計行業的外行人也看得出林禦風絕對不會受同行歡迎。他那空前低廉的接稿價格算是嚴重地影響了整個市場的市價。而他拒絕一切修改作品的行為也被同行攻堅為“自以為是”以及“高貴冷艷”。好在林禦風從來不回覆自己主頁下針對自己的攻堅與人身攻擊,那些在他社交主頁上用小號叫罵的同行也就成了滑稽的跳梁小醜。

當初要不是欲尋求年輕的設計師合作的聞暮雨翻看大夏大學生珠寶飾品設計大賽的歷屆獲獎記錄,從中看到了林禦風的作品,又用圖片搜索引擎對林禦風的作品進行了搜索,發現設計了那些簡潔精美、完全符合自己希望的首飾的人在這麽一個不引人矚目的社交主頁裏賤賣著自己,她實在不敢相信這樣有才能的一個人會生活的落魄到這種地步。

聞暮雨之所以委托林禦風進行飾品設計倒不是因為他生活的如此落魄,聞暮雨想要施舍一下他。聞暮雨只是好奇,好奇這個曾經看起來前途一片光明的設計師怎麽會落魄成這個樣子。他是真的沒有才華還是江郎才盡?如果他是真的有才之人,為什麽又要把自己賤賣到如此地步?為什麽他不能辭去現在的工作去找一份更賺錢的工作,為什麽他又固執地不修改作品,固執地不接所有耗時較長的工作?

聯系到林禦風,並且把飾品設計交給林禦風的時候,聞暮雨曾經向他提出要求:飾品要以現有的服飾作為靈感來源,風格不能相差太遠。制作飾品的材料要以現有服飾的材料為基礎,其他的材料則要選輕便便宜、容易進貨還要容易加工,最好是能夠不需要太多人工加工的材質,但是飾品不能有廉價感,材質也不能過於容易損壞。

以甲方給乙方也就是設計方的要求來說,聞暮雨提的要求算是多的。她原本以為林禦風會坐地起價,又或者直接拒絕掉這樣麻煩的工作。哪知林禦風幹脆地接下了工作,讓聞暮雨把相關服裝的資料以及質料發郵件的發郵件,發快遞的發快遞。

林禦風簽收了裝有服裝的快遞之後只用了一天的時間就畫完了初步的草稿。他的草稿已經讓聞暮雨眼前一亮。聞暮雨馬上找了人去照著設計稿把飾品的實物做了出來,那些最初實體化成功的飾品也就這樣被聞暮雨當成了在股東大會上說服閻春和閻秋等人的武器。

聞暮雨和林禦風都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兩人雖然沒有實際的見過面,只是通過社交軟件以及電話、短信相互來往,然而兩人合作起來十分順暢。一方是拿了定金就開始做事,做完馬上就給聞暮雨回覆。一方則是拿到了作品後迅速挑有價值的作品買斷版權,迅速給設計師結算設計費。

由於林禦風的作品水平都不低,百分之九十五的成稿都被聞暮雨進行了版權買斷。偶爾有一、兩張作品聞暮雨不打算買下版權,林禦風也將這些作品的版權當成添頭給了聞暮雨,作為對聞暮雨的感謝以及兩人合作愉快的象征。

聞暮雨也不拒絕林禦風的一番好意,只是在下一次結算設計費的時候多添一筆錢給林禦風。第一次林禦風似乎嚇了一跳,慌忙打電話問聞暮雨她是不是打錯錢了,把多的錢退給了聞暮雨。後來林禦風再為同樣的事情打電話給聞暮雨,聞暮雨便說那些錢是給他的分紅。

既然是分紅,那其中也就不存在憐憫或是同情這樣的感情。林禦風再推辭也就顯得矯情了。是以他後來不再推辭聞暮雨給的“分紅”,對聞暮雨給他的工作也愈發上心。

在電話裏和林禦風談好最近一次的合作事宜,又從林禦風手中買斷了不少版權,並且知會林禦風說他的作品會有別的設計師進行細部修改之後,聞暮雨掛掉了電話,思考著自己也差不多是時候該雇一個專業的會計來幫自己處理財務進出的問題了。

叮鈴鈴——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裏的座機響了起來。這個座機是玫瑰之星的內部電話。只有前臺和前臺轉接過來的電話才能打入。客人多半是用這個座機來叫房間服務的。

聞暮雨看了一眼座機上的來電顯示,見那是前臺的號碼便什麽都沒想就接了起來。

“您好,聞小姐。”

前臺小姐甜美的聲音傳了出來,其中似乎夾雜著一絲疑惑。

“大廳裏有人要找您。他說是您的朋友,姓閻,閻王的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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