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關燈
人民醫院住院部的走廊上,常舒陽靜靜地站在那裏。冬日的夕陽餘暉在走廊窗戶的玻璃上反射著,亮光讓他半個身體都掩在看不真切的陰影裏。

居高臨下地望著兩層樓下住院部一側盡頭的樓梯間,常舒陽的眸中倒映出了那裏站著一男一女。

車禍之後男人身上的工作服已經臟兮兮皺巴巴還帶了血跡,原本一絲不茍的發型也亂了不少。瘦削的臉頰往裏凹下去,男人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精神萎靡的感覺。偏偏他此時眼中精光大盛,舉手投足之間一股子淩厲的高壓之態。依稀可尋見他當年作為人中龍鳳時的為人。站在樓梯間裏的男人正是黃讓。

此時黃讓正指著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右手對面前著女子怒吼些什麽。而那柔弱美麗的女子、聞暮雨似乎也在黃讓的指責之下拼命地哭訴些什麽。

心中唏噓暮雨幾時練成了如此好的演技,看上去既可憐又可欺。常舒陽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挑去,彎出一個好看的溫柔弧度——他的暮雨這是要把黃讓給坑死啊。可憐一臉兇狠的黃讓還不知道自己已經上了別人的當,成了別人的俎上肉。

怒氣攻心的黃讓可不管聞暮雨是不是看起來像無辜的小白兔一樣可憐,他才不會因為美人掉幾滴眼淚就昏了頭。他上過的女人沒有千個也有百個。女人的演技他可是見得多了。撞了自己的聞暮雨別想用眼淚攻勢把自己糊弄過去!

“黃先生、我是真的沒有什麽錢能拿來賠你……!光是修車的錢就——”

“沒有錢能拿來賠我你倒是有錢買車養車修車。呵呵,聞小姐真是會說笑!還是說聞小姐的錢都是在男人的口袋裏,這下子不好向你男人開口?”

含沙射影的罵聞暮雨是個出賣自己身體換取錢財的女人,黃讓言語之間的冷嘲熱諷是不斷升級,搞得聞暮雨沒說幾句話又在他的面前抹起了眼淚。

望著咬著唇不說話的聞暮雨,黃讓只覺得自己是說中了聞暮雨幹的虧心事,心中一陣得意的同時也愈發堅定了要狠狠敲上聞暮雨一筆的心。用視線細細品位著聞暮雨那委屈不已的臉蛋兒上的晶瑩淚珠,心中升起一陣淩虐快感的黃讓根本不知道現在自己和聞暮雨落在他人眼裏,聞暮雨的臉上仿佛寫著“我是受害者”幾個字。反觀黃讓,他這個被撞得昏迷了好幾個小時,斷了只手、手臂還因劃傷而出了不少血的人在聞暮雨的面前一點兒都不像個受害者。倒是表情猙獰的像個正在用自己身上的傷碰瓷勒索的地痞流/氓。

“聽好了,你要是不拿出錢來,我一定告你蓄意謀殺!你要是沒錢就找你撞我時坐在你旁邊的那個男人要!別忘了他也是你的共犯!”

“……!”

聽到“你旁邊的那個男人”幾個字時,聞暮雨楚楚可憐的臉一僵,呼吸也隨著滯了一滯。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黃讓冷笑了起來。

看看,看看。他剛剛說什麽來著?幸好他明明白白地看清了聞暮雨的身旁還有個男人!漂亮的女人果然個個都是從男人口袋裏拿錢的騷/貨蕩/婦!這女人八成也是個依附著男人而生的寄生蟲!那輛起碼值五十萬的轎車恐怕不是她的車!她那麽著急修車肯定是為了對車子真正的主人掩蓋把車弄壞了這件事!那麽說來——

“聞小姐也不希望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你不是一個人撞的我吧?”

“!!”

黃讓果不其然地看到聞暮雨得肩膀抖了一抖。

呵呵……他想的沒錯。聞暮雨果然是想要隱瞞她撞人的時候身旁還有別人的事情的。想必那個時候她身旁的別人正是她見不得光的野男人吧。一對野鴛鴦在車內獨處……聞暮雨會撞上自己只怕是兩人還在路上就忍不住*的調起情來。聞暮雨被搞得春情大動以至於在那種人煙稀少、明明完全能夠避過自己的情況下撞上了自己。

腦補出一堆不堪的下流畫面,黃讓看著聞暮雨的視線多了幾分下流也多了幾分蔑視。聞暮雨依舊站在原地咬著唇,只是這會兒,她的眼淚已經不掉了。

“怎麽?聞小姐沒話說了?”

黃讓再度冷笑。這讓若有所思的聞暮雨恨恨地一咬牙。

“……你要多少?”

望著冷著張美人臉,一副想撕了自己模樣的聞暮雨,黃讓獅子大開口:“五十萬。”

“五十萬?!這不是搶人嗎?!”

聞言的聞暮雨幾乎是馬上發出了抗議的尖叫。

“聞小姐腳踏幾條船這還嫌多?看來聞小姐的秘密還真不值錢!”

黃讓冷哼一聲:“那就一百萬!”

“你……!!”

聞暮雨氣結,瞪著哭紅的眼睛,像是隨時會撲上來和黃讓廝打。又因為怕黃讓再多加價而咬著牙沒有把話接下去。

“錢財乃身外之物。聞小姐不是個沒腦子的。應該分得清孰重孰輕!”

見聞暮雨氣得直哆嗦,吃定聞暮雨不敢公開自己撞人時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的黃讓冷笑著拋下狠話:“聞小姐,明天你那邊要是不給我準話兒,可別怪我讓你和你朋友一起撞了我的事情上電視!”

黃讓說完就要走。所謂膠多不黏話多不甜。很多事情點到即止就行,說多了說深了把人逼急了於自己沒有好處。這是他當年在職場上學來的處事之道,也是現在的他還能用上的少數幾條處事之道。

“等一下……”

見黃讓不停步,聞暮雨加大了聲音,叫得有些急切:“等一下!”

黃讓這才懶洋洋地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一臉痞子氣地望著聞暮雨:“聞小姐還有什麽見教?”

聞暮雨銀牙一咬,垂著頭忍著氣道:“我沒有現金……銀行貴金屬積存投資,可以麽?”

黃讓眼珠一轉,笑道:“可以啊!”

見聞暮雨松了口氣,黃讓又無賴至極地補上一句:“但是要折價!畢竟貴金屬換成錢中間還有手續費、差價什麽的!”

聞暮雨氣得臉色發青,放在身側緊握成拳的手都抖個不停。可她還是壓抑著自己即將決堤的情緒對著黃讓點了點頭:“一百二十萬的貴金屬……夠了吧?”

怎麽可能會夠!這句話黃讓沒有說出來。他咧著嘴得意一笑,心道自己抓住了聞暮雨的把柄,聞暮雨就是自己長期飯票。自己怎麽可能會放棄長期飯票的黃讓對聞暮雨虛以委蛇道:“夠!當然夠!”反正不夠了我以後還會來找你要!

聽不到黃讓心裏的聲音,聞暮雨抖著聲音道:“那就這麽說定了……黃先生給我你的賬戶,我明天就去把這事兒給辦了。之後我們兩清!”

“好!一言為定!”

黃讓笑呵呵地說著,瞇成細線的眼睛裏閃爍著惡毒的微光。

蠢女人。攤上了汙泥還以為能全身而退?兩清?下輩子吧!自己以後用得到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和聞暮雨談好條件,黃讓高高興興地走了。聞暮雨一個人留在樓梯間裏,神情淡定的從手提袋裏拿出了袋裝紙手帕。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聲控燈壞了的樓梯間裏只有標示著“安全通道”的綠色指引燈亮著。

“鱉已入甕,鼠已入籠。”

一只大手從黑暗中伸出,無聲無息地從聞暮雨背後的樓梯上下來,常舒陽拿過聞暮雨手中還未打開的袋子,拈出一張紙手帕為聞暮雨擦起了臉。

有人代勞聞暮雨也懶得反對,先前做戲她全情投入,這個時候確實是有點兒累了。

不過常舒陽無聲無息從黑暗中出現這一點實在是讓聞暮雨想要踹他兩腳。他難道不知道人嚇人能嚇死人嗎?……要不是她聞見了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察覺到了黑暗中的存在是他,膽大如她也得被嚇得打人。

“常舒陽——”

明知聞暮雨不爽地對著自己挑眉是因為自己還是稍微嚇到了他,常舒陽面上還是裝著不明所以:“什麽?”

下次再敢嚇我就弄死你。十年前的聞暮雨會對十年前的常舒陽說的話到了聞暮雨的喉嚨裏卻是一個音節都沒能發出來。默然地凝視著十年前比自己矮上一個頭,現在比自己高上一個頭得常舒陽,閉上一只眼睛方便常舒陽為自己擦拭表演時流的眼淚的聞暮雨好一會兒才道:“沒什麽。”

常舒陽也不逼著聞暮雨多說話。他笑笑,指上溫柔地撫過聞暮雨的眼角、眉梢,擦過聞暮雨的臉頰與下巴,最後帶著想要摩挲的溫存旖旎在聞暮雨的註視中停下。

“好了。擦幹凈了。”

將擦拭過聞暮雨臉龐的紙手帕揉皺在手心,指尖反覆回味著隔著紙張觸碰到聞暮雨的感覺。常舒陽面上帶笑,神情中沒有哪怕只是一絲的不自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