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想我應該回去。』她的語氣很肯定，沒有猶豫，也沒有一絲的不舍，像已下定了決心。

這時，一團白絨絨的東西滾了進來，噌噌噌地跑到雨婷的腳邊，她一彎腰，把這團白東西置於膝上。

『你走了，那牠呢？』他問。

『牠是你兒子，當然是跟著你了。』提起小狗的兩只前腳，面對面地跟牠說：『是吧？你當然要跟著你爸了，對不對？』

『你果然不稱職。』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甚麽時候回去？』

跟她一起，就要有這個心理準備。

『越快越好。』隨口說出來，簡單明了。

皓天的臉色一沈，正要說甚麽，就聽見雨婷對著小狗說：『我現在是孫先生的誼女，做事當然要顧及誼父的面子，怎能不明不白地跟你爸同居，又不清不楚地當上你娘親呢？會被人說閑話的。』

聽得可明白？

不動聲色，皓天冷著臉說道：『好，你要走就走吧，我不留你。』

沒聽明白？

『唉，你爸這是要把我掃地出門了。他一定是嫌棄我不稱職，他一定是後悔了。』眼睛只看著小狗，喃喃自語。

『是的，我一直都嫌棄你。你做不了一個賢妻良母，我一早就知道。我更恨我自己，被你糊弄了一次又一次，還死心不息地圍著你轉。這種關系，我早受夠了。』

明明說的是自己的憤恨，卻沒有疾言厲色，聽不出恨意，反倒像是剖析內心的獨白，這是怎樣的一種心情？是因為心灰意冷？還是自己真的令他如此不堪忍受？雨婷吃驚地擡頭看他。

『你說你早已嫌棄我？』

『對，你傷我還傷得不夠嗎？如果我還要跟你維持這樣的關系，我一定是個瘋子。』漆黑的眸子平靜如鏡，映照出她驚愕的臉。

『你既然已經不喜歡我了，那你為甚麽還要向我求婚？』雨婷的眼內有寶石閃動，折射出兩個他。

『我知道你不會答應，所以無論我求多少次，結果都是一樣。對嗎？』

他的笑容雲淡風輕。

雨婷眼裏已經看到三個他了，他的影子在眼中不停地晃動，『你不是真心要向我求婚的？如果我答應了呢？你可會娶我？』

『會，當然會，怎麽不會？』臉上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恭喜你，丁小姐，你第一次向我求婚就已經成功了。』

他居然在笑，笑得洋洋得意。雨婷一下子懵了，搞不懂眼前的情況，剛才那個人神情冷漠地說嫌棄她，害她心碎神傷，現在卻笑得如此開懷，是在玩弄她嗎？她掉進了他的陷阱，他很開心？

看她不明所以地楞著，眼內春霧彌漫，又被她強壓下去。他笑著走到她身邊，抱住呆楞的她說：『傻瓜，我這不是已經答應你求婚了嗎？你還有甚麽不滿意？』

『那你為甚麽說嫌棄我了？為甚麽說不要和我維持這種關系了？又說甚麽早受夠了？』她一口氣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傻瓜，我嫌棄你不是趙太太。既然想娶你，就不希望繼續維持無名無分的同居關系，我也早受夠這種關系了。』他笑著解釋。

『真的？你沒騙我？』雨婷不放心。

『騙你就跟牠一樣。』他指了指她懷裏那團白色的東西。

她噗哧一笑，擦了擦眼睛說：『你是牠爸，當然是跟牠一樣。』

『婚你也求了，我也答應了，從此以後，你就是牠娘，也跟牠一樣。』不用看，他一定是勾起嘴角在笑。

『我不要，明明說好是你求婚的，現在卻變成是我求婚，多沒面子啊！你分明在欺負我。這次不算。』耍賴。

以後會因為這件事被他取笑的。

『放心，就只有我知道，也不是多沒面子的事。遲些時候搞個盛大的求婚儀式，給足你面子。』

『現在就要澄清！』轉念一想，『怎麽我竟覺得自己被你騙了？』

因為有了誼父孫老先生的光環，雨婷的身份就變得不一樣了。雖然趙夫人仍然覺得雨婷的事業心太重，不是做媳婦最合適的人選，但豪門聯姻最重要的是門當戶對，孫家絕對是豪門世家，雨婷雖說只是誼女，但也勉強夠得上這個層次，所以趙家只好同意了他們的婚事。

沒想到事情會這麽順利。

為了慶祝他們終於能夠結婚，奕勤硬是拉他們去私竇陪他喝酒，說要撫慰他受傷的心靈。這次他帶上了女朋友心如。

奕勤的女朋友真的很低調，認識這麽多年，雨婷也只是見過她幾次。

奕勤一坐下來，就嚷著：『沒天理，怎麽遲來先上岸？你們要陪我喝，不醉無歸，否則，我要告你們蓄意謀殺，你們還給不給我活路？』

奕勤自認是千杯不醉，他拿著酒瓶不斷地給他們倒酒。皓天還好，面不改色。雨婷酒量一般，被灌了幾杯，就開始臉紅紅的了。

她把頭擱在皓天肩上，笑著表示自己要投降了。

『嫂子，我還要聽歌聽故事呢！』奕勤不放過她。

還提她當年的糗事，『你怎麽記到現在啊？』說著把臉往皓天身上埋了一下。

皓天笑著摟住她。

『你的大恩大德怎敢忘？我弱小的心靈就渴望著這樣的慰藉。』奕勤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

『叫你的心如慰藉你吧。』

『雨婷，有件事皓天一定沒告訴你。那次你喝醉了，我們走的時候，皓天要扶你，你硬是不讓他扶，不讓他碰，你不知道他那個傷心啊……』奕勤說著還不住地搖頭，『我扶你出去上車，誰知卻被狗仔隊拍了照，真是水洗也洗不清。』

雨婷轉頭看著皓天，『是真的嗎？』

皓天微笑地看她，『你說呢？』

都醉成那樣了，還知道不讓誰扶？雨婷有些不相信。

『誰知你一上車，倒頭便睡了。不過，我們也不能這樣子把你送回家，怕讓你媽媽看見兩個大男人擡著你回去，不知該怎樣解釋。後來去了酒店，怎麽叫你，你都不起來，於是我打算抱你上酒店房。誰知你男朋友死活不讓我抱，他情願冒著被你敲破頭的危險也要自己抱你上去。』

雨婷靠在皓天身上，津津有味地聽著。

『我真的那麽危險，你還會來抱我？』雨婷似信非信。

『所以這麽危險的工作就由他做了。』奕勤說得理所當然。

『是真的嗎？那時候我真的那樣子對你？怎麽沒聽你說過？』十分疑惑。

皓天用下巴輕輕地蹭了蹭她的鬢發，笑著不說話。

奕勤一看，就指著他說：『誒，他就是這樣，趁你睡著了，他就在偷吻你，我看見的。』

雨婷咯咯地笑起來，『你把我說得這麽危險，他還敢這樣做？』

『你沒聽過色膽包天嗎？』這個解釋好像有些道理。

雨婷後來又被灌了幾杯，醉得暈乎乎的，就幹脆腳不沾地，伸手讓皓天抱她上車，帶她回家。

想不到那次喝醉，居然有那麽多她不知道的事。

☆、尾聲

三個月之後，皓天和雨婷結婚了。

婚禮就定在明天。

結婚前夕，新人不許相見。

屋子裏掛著喜幛，紅彤彤，金燦燦的，繡著五彩騰龍和飛鳳，枝頭上艷麗盛放的牡丹，滿滿的喜慶吉祥。

明天就要結婚了，這種感覺越來越真實。

雨婷坐在鏡子前，靜靜地看著長輩給她上頭，聽長輩說著吉祥的話。鏡中人緋紅的臉龐，微微瞇起的眉眼，閃著期盼的流光。

今天不準相見，心中更盼望明天。只是一天不見，不知為何如此想念，古人說一日三秋，如此算來，之前隔絕了的時光，豈不是隔了千萬年？

拉開窗簾，漆黑的天空中掛著一輪圓月，月亮照在床前。他是不是也在看月亮？今晚兩個人一起看著同一個月亮。

躺在床上，月亮映照出一片銀光，雨婷微笑著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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