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公子的新歡很有話題性，傳媒又大肆地報道了一番，幸好大學已經放暑假，否則，可能連上下課都有問題。

也正因為放暑假，雨婷在趙家做家教的時間改成了上午，下午她還可以去公司上班。

這天，她在趙家跟姐弟倆的游戲時間差不多結束時，家傭珍姐上來找她，說：『丁老師，夫人說請你到偏廳一趟，她在那裏等你。』

夫人，指的是趙老太太。

雨婷回覆說：『我這就去。』

安頓了姐弟倆，雨婷跟著珍姐來到小偏廳。

偏廳給人的感覺是清、冷、硬。中式的家具、墻上的字畫無不彰顯主人的風雅格調。

趙夫人正坐在炕床上喝茶，見雨婷進來，遂招她坐在自己身邊，雨婷趕緊謝過趙夫人。

珍姐給雨婷端上茶。

趙夫人緩緩地開口：『丁小姐在我們這裏都做了有一段日子了。』

『是的，大半年了。』雨婷答道。

『丁小姐做事真的不錯，既認真又有耐心，我那兩個孫兒讓你調教得聰明伶俐，我媳婦對你讚不絕口。』

趙夫人無端端招她來，一定不會為了跟她說這些話，這只是開場白，要小心應對。

『謝謝夫人誇獎。』雨婷謙虛地說。

『丁小姐很有家教，不知你父母是做甚麽工作的呢？』趙夫人開始閑話家常。

你怎會不知道，你們不是一早就把我調查清楚了嗎？

『我爸爸是做運輸的，媽媽在小食店工作。』

『你媽媽真有本事，把你教養得出類拔萃，難得，難得。相比之下，我真是慚愧，沒把兒子管教好，該成家立室的年紀了，還是心性不定，只顧玩樂。你跟我們皓天很要好吧？』趙夫人的態度和藹可親。

『我們是朋友。』雨婷回答說。

這幾天，趙二公子的新歡成了茶餘飯後的話題，雨婷不相信趙夫人不知道，召她來也定是為了這件事。

『你們只是朋友就好。我的兒子玩心太重，喜歡結交漂亮的女孩子，你可不要受他的甜言蜜語，你這麽聰明，一定明白我的意思，』趙夫人喝了口茶，『我也很頭疼，都已經是成年人了，還這麽喜歡玩。我只希望他早點成家立室，開枝散葉，人選都為他選好了，他還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態度。他在外面有多少女朋友，我已經管不了了，只望他不要誤了人家，免得別人怪他。你有時間也幫我勸勸。』

趙夫人一番話語重心長，完全是一位長輩對後輩的忠告。而雨婷心裏卻有另一個版本的演繹：跟我兒子結婚的對象已經有人選，你就別再做白日夢了，如果繼續要纏著他的，到時候入宮無門，可別怨，我一早已經警告過你了。看在你為我家認真工作的份上，我對你已經很客氣，很仁慈了。

反正沒想過要入宮，滿了三年，還了錢，也無需管他這些事，你們喜歡怎樣就怎樣吧！

『趙夫人，我明白。』雨婷不動聲色地回答。

離開趙家，雨婷的腦子裏還在不斷地重覆著趙夫人的一番話。趙夫人在暗示，如果你一定要做他的女朋友，她不會管，跟他結婚，就不要想了。也就是說，你可以是他的女朋友，他的紅顏，他的情婦，他的二奶，任何一個稱謂，總之不是『趙太太』。丁雨婷，這對你有影響嗎？別忘了，你只是他的協議女朋友！

恍惚間已經回到了公司，熱愛工作的丁雨婷又回來了，她迫使自己迅速地投入工作。

打完今天要交的文件，已經六點過一刻，該是她履行另一份工作的時間了，無非是問問他晚上會不會有安排，沒安排就回家好好學習，充實自己。

剛拿起電話，鈴聲就響了。一看，居然是文昊，她趕緊接聽。

『雨婷，走得開嗎？』文昊在電話裏問。

『可以。』

『我在你們公司大廈對面的小公園裏，你下來好嗎？』文昊問。

『好。』

放下電話，跟蘇蘇姍小姐交代了一聲，雨婷匆匆下樓。

此刻皓天在大廈三樓，剛跟生產部門的主管開完會。站起身正要離開，轉頭看向窗外，登時定住了。

會議室的窗戶正對著馬路對面的小公園。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飛快地橫過馬路，跑進公園裏。

在園子裏的一棵柳樹下，有一個男生正等著她。皓天認得那個人就是那天從學校跑出來的男生。這樣的情形看得人眼睛冒火。

生產部門的主管們不知總裁在做甚麽，只知道他臉色陰沈，頭頂快要冒煙似的，誰也不敢多問，悄悄地退出會議室。

那個男生和女生見到對方，站住面對面說話，談了好一陣子，後來他們像是爭論著甚麽，又見那個女生在不斷地搖頭。

皓天看得皺了眉，拿起手機撥打雨婷的電話，鈴聲響了很久，沒人接。該死，沒帶電話！

再看下去，兩個人的神色變得凝重，接著男生好像在發脾氣，像是有甚麽要求，卻被女生拒絕，他居然抓住女生的雙手，搖晃她，她想掙脫他……

皓天隱約看見了女生眼中的委屈，她要哭了。這怎麽可以！他一陣風地沖了出去……

小公園的柳樹下。

『你也知道痛？那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雨婷，我等你，等你回心轉意，反正你們也不會長久，我不介意等，我等你！』男生抓住女生的手，急切地說。

『文昊，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麽？我們沒可能的了，你無需踐踏自己，我不值得你這樣等我！我是心甘情願跟他一起的，請你尊重我的意願，好嗎？』

『我看錯你了，竟然甘心被人包養，當別人的情婦。你就安心做富豪的寵物吧！』甩開了她的手。

『跟她說這樣的話，還敢說你喜歡她？』一把清朗的聲音插了進來。

爭執的兩個人同時一驚，向說話的人看去。

那個人不緊不慢地走近，說：『好，現在就說清楚，丁小姐是我的人，以後請你不要騷擾她。』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來人已經拉著女生的手，說：『雨婷，我們走。』

女生回頭看了一眼，就任由來人拉著她離開，柳樹下只剩下男生一個人呆立著。

再無心思回去工作，總裁下了指令：『今天下班吧，早些去吃飯。』

『嗯，我回去拿東西。』

稍稍整理了自己的儀容，雨婷回到座位上拿袋子，然後去停車場會合皓天。

心神恍惚間被帶到了一家餐廳坐下，在反對之前，雨婷才發現，自己又坐在那家包子店。每次被人說『包養』都要來這家包子店被多損一次，命中註定啊！

食物很快就擺到桌面上，皓天見她沒動手，就夾了一個包子放在她的碟子上。

雨婷垂著頭，機械式地拿起筷子去夾那個包子。包子，包子，你也是被人包的吧？為甚麽沒人說你？為甚麽有人罵我？還是被自己的好朋友罵，你知道有多難受，看見你就覺得討厭。

坐在對面的皓天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悠悠地說：『你跟它有仇嗎？你恨它？』

雨婷驀地擡頭，驚訝地看著皓天：『誰？』他想說甚麽？

『我說的是包子，你好像恨不得要把它碎屍萬段。』皓天交叉著手，眼睛在閱讀著她的表情。

她才赫然發現，自己已經把面前的包子戳得千蒼百孔。

『有話想跟我說嗎？』

皓天好像在表示他的關心。情婦的心事應該不會被關心吧？女朋友就不同，我應該還是屬於女朋友的範疇。唉，只不過是一個稱謂。

雨婷不斷地琢磨著自己的身份問題。再擡眸，見皓天仍然很有耐心地等著她的回答。

她說：『我在想，我到底算是你的女朋友，還是被你包養的情婦。』

聽了她的回答，他的眼裏閃出一絲不悅，『你是侮辱你自己，也是在侮辱我。我做了甚麽，讓你有這樣的感覺？』

『我們有太多的金錢瓜葛啊。』

『這很正常。要生活就有消費的需要，只是誰出的問題，碰巧是我付得比較多而已。如果你心裏不舒服，這一餐你埋單，我不跟你搶。』說得詞強理直。

被他說了一頓，雨婷反而心情好轉起來。

『不要為了別人的一番話而令自己心神不安，別人未必懂你。』

『他是我的好朋友。』

『但也是你的追求者。』

雨婷擔心剛才的一幕會引起他的妒意，不知她和文昊的話他聽了多少，不過他聽到的那一句也夠糟糕的了，他會不會去對付文昊？為甚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她偷偷地瞄了他一眼，看不出表情。

『我們只是朋友。』她堅持說。

『你的問題解決了嗎？可以吃東西了吧。』他把那個滿身是洞的包子夾到自己的碟子裏，然後重新夾了一個給她。

她看著他的舉動，抿著嘴笑了，她知道，他是用行動去肯定她的身份。

過幾天就是媽媽的生日，媽媽決定還是照往年一樣，在家裏吃。因為她們搬了家，爸爸一早就說了自己會過來，不像以前那樣——你見到我，我就來了；你沒看見我，就是說我不來。

媽媽有樁小小的心事，她想請皓天過來吃頓飯，媽媽不知道內裏的情況，只是單純地認為他們是男女朋友關系。畢竟是雨婷的男朋友，又幫了她們家，請他吃頓飯，也是應該的。但她隨即又擔心她們這樣的家庭，人家心裏不知會怎麽想。

當她試探地向雨婷說出這個想法時，為了不讓媽媽擔心，雨婷一口答應去跟皓天說。

其實雨婷內心也有些忐忑，不過她就想好了退路，如果實在開不了口，或者沒機會提出，就跟媽媽說，皓天有工作要做，脫不開身。

現在算不算一個極好的時機？就當是投桃報李，你承認我，我也承認你。

於是，她說：『皓天，這個星期五是我媽媽的生日，她想請你來家裏吃頓飯。』

皓天正在喝湯，動作頓了頓，馬上恢覆自如，平靜地答道：『好啊。』

小小的動作看在她眼裏，她立即補充：『你不需要查查你的日程表嗎？不用這麽快答覆。』

『你到底希望我來？還是希望我不要來？』皓天放下調羹，擡起頭說。

又來了，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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