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傍晚，橙紅色的夕陽斜斜地照在某棟公寓的廚房裏，光亮的廚具反射著陽光的溫度，讓人覺得刺眼。此時，廚房的窗前站在一位少年模樣的男生，他將窗簾拉上，錯過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打開燈。

瞬間的驟亮讓人短暫地失明，女人開口說道：“你去陪他們父子倆坐吧，這裏有我就夠了。”

男生表情冷冷的，神色僵硬，嘴唇頓了一下，還是說出口：“沒事。”

他不知有意無意，故意繞開女人，在洗碗槽前將鍋刷洗一遍。女子看著他的動作也不再堅持，她看出他心裏的不情願，但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也為了以後見面不過於難堪，也只能厚著臉皮過來刷刷好感。

說話的兩人自然是溫雅然和……王匯峰。

要說溫雅然和齊峻為何還在北城，還得從幾天前的事情說起。齊天麟開車，眼神時不時看向熟睡的王匯峰，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天會如此深沈地愛上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性格或者相貌都很小孩的人。

他不知道這樣算不算緣分，兩人的經歷沒有小說寫的那樣一波三折，但也足夠坎坷。除了最開始他讓王匯峰跟自己簽訂協約在他意料之中外，其餘的事情他都沒有預料到，甚至換作以前的他連想都不敢想。

遇上王匯峰，是他這輩子做的最幸運的事情。

車子停在別墅前，齊天麟本想叫醒王匯峰，可看著他像只小貓一樣蜷成一團，又不想打擾他。他解開安全帶，像欣賞藝術品一樣觀察著王匯峰的五官，慶幸世上最好看的人被他找到了，還愛上自己。

他俯身在王匯峰的唇翼飄飄略過：“我愛你！”

王匯峰睡得很淺，車子熄火就已經醒了，可是看齊天麟沒有半點叫醒他的意思，就想看看齊天麟到底想幹什麽，卻不料被齊天麟的告白殺得差點心裏酸意橫行，他壓住眼角的濕意，才沒在齊天麟面前露出破綻。

齊天麟看見管家出來開門，也開車門出去了。起先只看見齊天麟一人，後來眼神掃過車，才發現王匯峰在車內睡著了。“小少爺怎麽來了！”

“嗯，回來看看。”齊天麟撒謊了。

溫雅然和齊峻應聲出來，齊天麟先跟他們打招呼：“爸、媽！”

他走過去幫二老拿行李箱，他們來了小半年，東西自然不少，何況還是一向愛美的溫雅然。兩人都以為只有齊天麟一人來，心裏不免有些失望，不過倒沒有抱怨。

齊天麟推著：“小家夥也來了！”

溫雅然和齊峻的腳步停下來，才註意到車子的身影。齊峻還好，眼神沙然，嘆口氣，錯開看向別處。他實在不知要以怎樣的方式去面對王匯峰，當初逼他離開的就是自己。他至今忘不掉，當時王匯峰離開家裏的神色，說是心死都不為過。

溫雅然的眼神完全鎖定在王匯峰身上，眼淚止不住往外流。她捂著嘴巴笑出聲：這是得多善良的孩子啊。她其實已經做好王匯峰不會原諒自己的準備，而且就算是他願意原諒他們，至少也得等心裏的傷疤漸漸褪去才行。可她沒想過這天會來得那麽快，盡管王匯峰來了不代表就已經原諒他們，但他們已經很開心了，在離開北城之前。

王匯峰惆悵糾結，一直瞇著縫觀察的雙眼將幾人的反應收在眼底。他以為心裏應該會很埋怨他們，但看到他們的表情時，還像更多的是在怨自己，怎麽把兩個老人折磨成這樣。

“他昨晚一晚沒睡，剛才才睡著。”齊天麟害怕二老心裏會怪王匯峰不懂事，解釋道。

二人哪裏聽不出兒子話裏的深意，還是齊峻先開口：“我們也老了，過幾年兩腿一蹬，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既然選擇了這孩子，就好好對人家吧！”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承認王匯峰。

“會的。”齊天麟望著王匯峰的方向，深情說道。

“上車吧，別等下誤了航班！”齊峻安撫著情緒有些失控的溫雅然，當然，更多的是不想等下王匯峰醒了，造成幾人處在同一空間的尷尬。

溫雅然多少了解，擦拭著眼淚，坐到車裏。剩下的兩個大男人在外面忙活，也就是搬幾個行李的事情。不一會兒就一起上車了，開車的還是齊天麟，溫雅然和齊峻坐在後座。

齊天麟坐回車內，看著副駕駛的座椅將後面大半個位子占了，就傾身準備將王匯峰的座椅調回來，結果溫雅然制止道：“小峰也累了，就別打擾到他了。我和你爸坐在一邊也不是很擠。”

說話的時候，齊天麟的眼神是看向溫雅然的，手下的動作確實停下來了。眼神卻被王匯峰眼角的淚珠定住了，迷離閃爍：原來他一直醒著。

他沒有叫醒王匯峰的打算，知道今天他能邁出這一步已經不容易了，就算醒來也是徒添煩惱。他伸手抹掉王匯峰帶著溫熱的淚，用這個方式告訴他：我知道你醒著，既然你沒準備好，我可以等著。

車子一步一步駛近機場，王匯峰莫名一陣緊張。這些自然落在時刻關註他的齊天麟眼裏，王匯峰緊張有個習慣，就是喜歡掰弄手指。

齊天麟將車速降下來，伸出一只手握住王匯峰發汗的掌背，希望以此來安撫他的情緒。不得不說齊天麟的方法很有用，在這世上，王匯峰除了齊天麟，可以說已經沒有什麽親人了，所以齊天麟不僅僅是一個伴侶的關系，可能還是他一生的依靠，只要他在身邊。

後座的二人察覺到他們的小動作，猜到王匯峰是醒著的，但沒有多說什麽，他們深知這種關系以後得很長的時間存在著。

機場近在眼前，王匯峰卻沒有做出任何決定，依舊在舍與得的天平上徘徊。當車子停下來的那刻，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仿佛在催促著他一般。

“我們悄悄走就行了，你跟小峰回去休息吧！”溫雅然強顏歡笑。她說著，已經開著車門跟齊峻出去了。

王匯峰不敢睜眼看向齊天麟，害怕看見他眼裏的不滿。他僵硬地翻身，將臉對著車窗。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猶豫什麽，其實從早上出門的那時起，他已經做好了重新跟二老相處的決定。勇氣，有時就是這麽脆弱，在這一路上，一點點地被瓦解，瓦解得半丁點都不剩，其實還有吧，只是剩下的是懦弱和逃避。

他不知道齊天麟的眼神沒有不滿，有的是心疼。齊天麟沒有“叫醒”王匯峰，看了幾秒，選擇自己一人出去。

門關上了，仿佛他跟齊天麟之間的大門合上了。他艱難地睜開雙眼，車後傳來一陣模糊的說話聲。他臉色發白，害怕齊天麟會抱怨他，甚至生氣不理他。

一想到這個，比殺了他還要難受，是個人都有忍耐的限度。齊天麟不可能一味地忍讓他的，他懊惱著，兩眼無光地望著灰藍色的天空。

他深吸氣，顫抖的雙手，緩緩地、緩緩地推開門。

三人的動作明顯定住了。

齊天麟最先反應過來，覺得氣氛有點尷尬，說道：“你怎麽醒了？”

只是四人都心知肚明是怎麽回事。

齊天麟已經走到王匯峰身邊，將薄外套脫下披在王匯峰身上，他畢竟是“剛睡醒”的人。王匯峰裹緊衣服，看著腳下，用蚊子般的聲音說道：“我不得出來送送！”

齊天麟一臉溺笑，拖著王匯峰的手，走向溫雅然和齊峻。

王匯峰躲避著他們慈愛的眼神，支支吾吾半天才開口：“叔叔阿姨。”

兩人面色如常，心裏終究有點失落。

為了不耽誤二人的航班，四人邊走邊聊，當然，王匯峰自動被排除在外。他們倒是希望跟王匯峰多說話，可也知道此時再怎麽多說，都是尷尬而已，只是聊的話題，溫雅然不時地帶過“小峰”二字，看樣子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

他們在候機廳坐了一會，航班信息就提示可以登機了。溫雅然和齊峻望著王匯峰一眼，站起身來，跟齊天麟告別，“好了，爸媽走啦，你們也快回去吧！”

哽咽的話從溫雅然喉嚨說出，帶著不舍。

齊天麟拉著兩個行李箱：“嗯，你們照顧好自己，過年我跟小家夥就回去！”

溫雅然笑著應下了，對王匯峰說道：“小峰啊，以前的事情是媽……阿姨的不對，阿姨在這裏向你道歉。阿姨不求你能原諒我們，只要你跟天麟好好的就行了。好了，阿姨……走了！”

她害怕自己情緒再次失控，所以說完直接轉身過去，拉著齊峻的手就走了。只是走得很慢，抖動的肩膀在王匯峰看來很是傷情。

他失神地站著，隱隱約約好像聽見溫雅然說道：“……我本來可以再得到一個兒子的！”

他哭了，想起自己的父母，要是他父母還活著，要是他們逼齊天麟做當初的決定，要是現在的齊天麟換成他，他是希望齊天麟能原諒他們吧。

他望著齊天麟有點失落的背影，鼓起勇氣說道：“留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新書會先更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