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齊天麟招手，示意王匯峰坐到自己身邊。

兩天相處下來，他總算發現兩人的問題，原來不是自己的錯覺，確實是王匯峰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變化，變得乖巧起來，事事順著自己的意思。

他來的第一天晚上，兩人在逛超市，他拿起青椒試探一下王匯峰，“買點青椒怎麽樣？”因為他發現中午醒來後，再也看不到那個圍著他鬧的小家夥，取而代之的是沈著冷靜的王匯峰。

他開始以為是王匯峰還沒睡醒，可等到四五點他還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甚至有點躲著自己的意思，就像下車時，自己習慣性地摟著他的肩膀，盡管他掩飾得很好，可還是被他補抓到有一瞬間，王匯峰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當時不明所以，這種反應讓他……心疼。

王匯峰是不吃青椒的，換作平常他肯定會選擇拒絕，但那天他的反應特別異常，只是看了一眼：“你要是想吃就拿點吧！”

齊天麟皺著眉，意識到不是自己的瞎想，王匯峰真的對他產生了疏遠，可具體原因他又說不上來。他記得自己來的時候，兩人還好好的，對自己又打又鬧，怎麽睡了一覺，整個人直接來個180°大轉彎。

他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猜測是中午的時候自己的態度嚇到他了，本身他就很怕自己，自己當時的尺度可能拿捏得不是很好，本是想讓他長點記性，沒想到反而是把他往外推。

他拍著腦門，這下棘手了。王匯峰心裏對自己的恐懼其實不比別人的小，只是自己的一步步放縱，才讓他忘記兩人的差距，現在被自己作死的行為，把內心的恐懼一下釋放出來，使得他害怕起來。這種心理陰影說簡單也簡單，說難辦也難辦，最好還是對癥下藥，只是這個心結有點難解啊。

王匯峰將書放下，眼神往齊天麟的方向瞄了幾眼。他是真怕了齊天麟，發怵地猶豫著腳步，在齊天麟身邊坐下，內心七上八下。

齊天麟看著，心裏不是滋味，他何曾想到兩人居然會有距離如此遙遠的一天。看似近在咫尺，可仿佛得跨越無數海洋才能觸碰到對方一樣。

他拉過王匯峰的手，才發覺對方的手冷得發涼，那是過度緊張。他心在滴血，語氣不自覺軟下來，如同冬日的暖陽：“很冷嗎？”

王匯峰緊張得說不出話：“不……不……不會。”

齊天麟用掌心搓著，倒了杯水給他，他接過的手幾乎是顫抖的。齊天麟喉嚨頓時被硬物塞住一般，火辣辣地疼痛感。

一杯溫水下去，王匯峰浮躁的心臟才逐漸緩下來，他是個極沒有安全感的人，以前被齊天麟保護得很好的世界，在這半年裏，缺失的感情如同被劃破一道口子，日漸擴大。原先齊天麟回來的喜悅，卻因他不小心地暴露“本性”而變得不安。

他知道齊天麟在人前，和自己完全是兩個人，他害怕，或者迷惑，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齊天麟。他希望自己面對的是最真實的一面，可被寵慣的世界裏，卻畏懼著那個冷酷的、幾乎機器的男人。

他矛盾……

“沒事，沒事。”齊天麟的話仿佛有魔力一般，安撫著王匯峰焦躁的情緒。

王匯峰犯迷糊了，自己到底是真的喜歡齊天麟，還是只是喜歡在他面前偽裝自己的齊天麟。當他重新面臨這條岔道口的時候，內心很仿徨，相處的五年他沒有去想過這個問題，所以當問題赤果果地擺在他面前時，才會顯得那麽不知所措。

他不知如何面對齊天麟，更確切地說，是害怕齊天麟真實的一面，怕，前所未有的怕，甚至比其他人還要多幾度，所以他開始逃避，其實不單單是逃避，是內心的本能，有種想要跟齊天麟拉開距離的疏遠感。

齊天麟慈父同款摸頭殺：“你是不是很怕我啊？”

王匯峰被戳中傷疤，眼神閃爍不定：“沒……沒啊！”

“我記得我昨天才剛說過，不許騙我來著！”齊天麟的語氣絲毫不敢加重，生怕一不小心又把這位小祖宗給嚇住了。

王匯峰稍微聳肩：“一點點，”頓了幾秒，看見齊天麟意味深長的眼神，咽口口水，“可能再多那麽一點點。”

齊天麟懊悔不已，自己這都幹了什麽啊。他們相處這麽久，還從來沒有預料有天，王匯峰會如此小心翼翼地試探自己的情緒，就像剛才眼神試探著自己，如果不順著自己的意，就馬上改口。

“為什麽？”齊天麟長籲口氣，忍著爆發的脾氣。他討厭這樣的王匯峰，也討厭現在的自己。

王匯峰咽住了：為什麽，還不是因為你人前君子，背地禽獸，可他不敢說出來啊，現在在他心裏，齊天麟的危險系數比閻王都要高出好幾個等級。

齊天麟不悅，幾乎是吼出來：“王匯峰，我就有那麽可怕嗎？”他說完，感受到王匯峰嚇得一哆嗦，臉色蒼白，霎時就後悔了。媽的，不是說好的不發脾氣的嗎，怎麽最後還是忍不住。

“呃……”王匯峰嚇得打嗝，“……呃！”

齊天麟直接楞在那裏，整顆心都化了，現在他完全兇不起來，內心愧疚地扶著額，扇了自己兩巴掌：完了，現在都給人嚇出病了。

“你吼……呃……我……呃。”王匯峰都快哭了，眼角淚汪汪地轉著鱷魚淚。

都說男人受不了女人流眼淚，齊天麟是受不了家裏的小祖宗滴眼淚，直接舉足無措，連說話都結巴起來：“不……是，小家夥，我，我不是有意……大聲跟你說話的。”

“你……呃……就，呃……是！”

齊天麟突然想笑，憋著嘴角微微揚起的笑意，發出爽朗的笑聲，這個樣子的王匯峰實在太可愛了。

王匯峰羞紅了臉，“笑，笑……呃屁啊……”

“好了，不笑了，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多可愛啊！”

齊天麟捏著王匯峰的臉蛋，不等王匯峰回答，扶著他的肩膀繼續說道：“小家夥，你現在認認真真地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是害怕我，還是害怕失去我？”

“不會……”王匯峰的打嗝聲總是很不適宜地破壞氣氛，他望著桌上的水，不禁想齊天麟到底幾個意思，沒看見自己打嗝打得很辛苦嗎，他心裏就沒點逼數嗎，怎麽就不會拿水給我喝。“呃……”

王匯峰頭頂飛過一群烏鴉。

他沒思考過自己有天會離開齊天麟，或者齊天麟會離開自己，所以乍聽就下意識地否定，他的生命力早就被刻上“齊天麟”三個字，不允許任何人去玷汙心裏的那塊純凈的土地。

“不……呃，會離開的……”

齊天麟松口氣，笑著說道：“嗯，不會，所以你到底在害怕什麽，就因為我昨天的那幾句話？”

王匯峰想著：並不僅僅因為這些，我怕，怕你變了，變得陌生，就像昨天一樣。可還不等他開口，齊天麟就打斷他的思緒：“傻瓜，那不過是逗你的，太久沒見到你，看見你那麽可愛才忍不住逗你幾句，誰知道你這麽不禁逗。”

“你看以前，你那樣對我，我都沒說半句話，怎麽會因為一點小事就跟你生氣呢，我寵著你還來不及知道嗎？所以……別多想了，好不好？”

“別在無意地推開我，行嗎，小家夥？”齊天麟將心裏的話說出來，反倒覺得輕松不少。兩人以前幾乎沒吵過架，但該磨合的也磨合得差不多了。

這次分開，讓兩人都發現一些問題，問題雖小，可終究像刺一樣紮在兩人的心裏，搞不好等到爆發的那天就是一發不可收拾，到時他們又該怎麽辦。

那時的他們，彼此都離不開。

王匯峰心裏堵著，原來自己有意無意的一個動作，對齊天麟來說是那麽重要。他是很敏感的人，說穿了就是脆弱，別人要是對他有一絲好感，他就會掏心掏肺地對他好，所以一時哽咽住：“好。”

“真乖，寶貝！”

What哈？寶貝，去你娘的寶貝，王匯峰雙頰抹上一抹淡淡的胭脂紅。

他剛想開口反駁，嘴唇就被齊天麟堵上了。好聞的薄荷香味從鼻前呼出，如同溫水煮青蛙一般慢慢地燉著兩人的欲望。王匯峰拼命忍住胃底那個躁動不安的……嗝，回應著齊天麟的溫柔。嗯，溫柔，齊天麟以前的接吻方式粗暴，把自己的滿腔熱血一股腦地全傾註在他的身上，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可這次不同，溫柔，像山谷的潺潺溪流，潤物細無聲地養著大地。王匯峰起初還感到不爽，畢竟齊天麟以前是那麽霸道，像饑餓的野獸，讓人不得不回應著，但漸漸地，他也樂在其中，愛情不需要轟轟烈烈，其實細水長流不也挺好的。

兩人都年輕氣盛，相吻多時早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隨著王匯峰無力地躺在齊天麟懷裏，被土壤壓迫許久的嫩芽終於破土而出，朝著艷陽的方向努力迸濺出自己最後一絲體力，直至萬千種子灑落在對方的身體裏。

夜很漫長，萬物覆蘇的春季也悄然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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