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門口，過於誇張華美的裝飾和燈光大約又預示著這個會場裏會出現多少閃耀的巨星和上流貴族，或者是許多社會和業界的成功人士。

普通人之所以普通，大概是因為三六九等的思想，但是，也會有人把自己排除在三六九等之外，與周遭格格不入。

服務生推開華麗的宴會大門，目光所及之處無不是金閃閃的燈光和玻璃，舞臺、燈光、人群，沒有一處不彰顯著“地位”，也許主辦方的核心內涵是“體面”，卻也讓這個體面變成了物欲橫流的世界中最普通的面子。

由於宴會活動是對外開放的，許多娛樂記者應邀前來，鏡頭對準哪個明星的時候，那位明星會說一些體面的官話，這在娛樂圈幾乎是避黑的有效方式。

說實話，會被人說沒有禮貌和修養，說官話，又會被說作秀和虛偽。

眾說紛紜可比眾口難調容易多了。

顧顏早已習慣這些場面，泰然自若，毫不慌張，而他的身邊無論何時總會圍著一群人，明明大家都是假笑，偏偏還樂意跑到他面前假笑。

沈司在去宴會的路上，由於顧顏的力氣有點大，把沈司的西裝扣子拽掉了一顆，沈司沒有帶衣服，顧顏就讓楊書零把他帶過去的衣服拿給沈司換上，因此他們兩個並沒有一起去會場。

聞渡和韋江瑜看了半天也沒見到沈司，看到被眾人簇擁的顧顏時，韋江瑜驚訝的說:“怎麽回事？影帝放四哥鴿子了還是四哥放影帝鴿子了？”

聞渡瞥了他一眼，端起手中的酒杯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才說:“依照四哥的性格，這種場合他路過門口就算來過了。”

“噗……”韋江瑜險些噴了酒，連忙整理了一下形象，摸了摸梳的一絲不茍的頭發，還讓聞渡看他的領口上有沒有濺到酒水。

聞渡低聲說了句:“死潔癖癥。”

“沒有，潔白如新。”

“那就行了。”韋江瑜放下心來，旁邊的熟人端著酒杯過來，倆人又與他們閑聊了起來。

沈司從會場側門進去，那邊的通道和換衣間離的很近，許久沒有參加過這麽盛大華麗的宴會，沈司很是陌生，陌生的同時又很感慨，感慨的同時還在感嘆，人有點多呀。

趙哲此刻應該正在哪個角落裏跟哪位投資方談合作，他認識的幾個好友也有自己的人脈圈子，再看不用思考就知道被簇擁的人是誰的大圈子，沈司突然想來個“輕輕的我走了”。

本來就是格格不入，這是他不擅長的領域之一。

應該沒有人會專程過來找沈司聊天，因為沒什麽可聊的，無非就是路過的時候點一下頭，或者互相微笑一下，這個行為不管放在哪裏都是禮貌的。

沈司覺得手裏拿個什麽東西比較好，可他又不想端酒，回想起上次喝酒引起的胃炎，他就不敢再肆意妄為了。

於然走了一圈，終於看到了站在人群中茫然無措的沈司，心想讓沈司參加這種活動簡直太為難他了。

“四哥，劉洋把衣服買回來了，顧先生的衣服等回去的時候還給他嗎？”於然在沈司身後說道。

沈司轉身，小聲對於然說:“你看看酒水區有雪碧嗎？”

於然“啊”了一聲，“香檳兌雪碧？”

沈司點頭笑道:“找個空的香檳杯，倒上雪碧就行了。”

於然摸著腦袋一臉懵逼:“可是顏色不一樣啊？”

“我又不跟人拼酒，誰管我杯子裏的是酒還是雪碧？過會兒咱們就回去。”沈司催促道。

於然恍然大悟的樣子，幫沈司找雪碧去了。

沈司一回頭，韓少城正站在他對面，對這個新人沈司還是挺滿意的，印象也很好，總之各方面都挺好，不等沈司開口，韓少城便率先開口:“沈前輩好。”語氣表情很是拘謹。

沈司放松的笑了一下:“還是這麽拘謹？”

韓少城楞了一下，忙回答:“您是前輩，禮貌還是得有的。”

沈司轉念一想，他剛才的口氣好像跟剛開始的顧顏一樣，顧顏也是這種語氣跟他說“秦胥風怕白鶴也就算了，沈司也怕顧顏嗎”，哦，沈司明白了，原來是這種感覺。

韓少城又問了一句:“您經常參加這樣的活動嗎？”

沈司搖了搖頭，跟他聊了起來，“偶爾參加一次。”

“您為什麽不跟其他人說話？”

“跟你一樣。”

韓少城噎了一下，“對不起……”

“先別急著道歉，這種場合是用來發光的，不是讓你低頭的，而且，這種聊天方式我沒法兒接。”沈司笑瞇瞇的說道，並拍了拍韓少城的肩膀。

比起沈司，韓少城在人群中更能吃得開，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到了沈司面前，韓少城變得小心翼翼了，連說話都這麽小心翼翼，沈司看破不說破，問什麽答什麽，他也想不通韓少城為什麽見到他就這麽拘謹。

“我知道了。”韓少城點頭道。

沈司順口感嘆了一句:“人真多啊。”心裏想著於然不會是沒找到雪碧出去找白開水了吧？

誰知沈司話剛說完，身後就有人說:“司哥不是一向不喜歡這種場合嗎？人多人少在您眼裏應該沒有區別才是。”

沈司聞言轉頭，西正和幾個不臉熟的人站在他身後，西正端著酒，酒杯裏的酒水不多，應該是剛過來這邊，他語氣裏的不屑和嘲諷就連旁邊的人都聽的真真切切。

沈司勾唇笑了一下，“老鼠和蝙蝠還是有區別的。”

韓少城從看到西正的時候表情就很冷，沈司一說到老鼠和蝙蝠他立刻就明白了。

西正拍過一個跟吸血鬼有關的電影，在宣傳期間他把一張老鼠照片當成吸血蝙蝠發出去了，而那張老鼠照片是沈司閑來無事找給四爺看著玩兒的，由於發了微博，被粉絲各種p圖，最後一只老鼠變成了高貴的吸血蝙蝠，圖源本人沈司無意間看到的。

沈司的本意是不拿這事兒做文章，也只是稍微回嘴而已，但這話灌進西正的耳朵裏，意思就大不一樣了，好像是沈司故意拿陳年舊事膈應他。

西正表面功夫做的挺足，沒有因為沈司的話面上惱火，反倒端起酒杯敬沈司:“沈先生賞個臉嗎？所謂人各有志，您既然另棲高枝，以後的合作肯定少不了，哦對了，新戲還請您多多指教。”

“指教你怎麽做人嗎？這我可指教不來。”沈司溫聲溫氣的說道，甚至面帶微笑，連鏡片後的眼神都是人畜無害的。

西正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了，竟然還大言不慚的說:“您行事坦蕩，自然有見不得、招架不得的人，可以理解。”

沈司推了推眼鏡，註意到旁邊有拍攝的記者和攝像師，於是當眾表演了一下什麽叫行事坦蕩:

“那西正先生，請問你什麽時候還錢？”

沈司不是開玩笑，但凡對他和成海經紀公司有點了解的人都知道沈司口中的還錢是什麽意思，是他過去十年的通告費和資源費。

西正的臉色更加難看了，這事兒在他這裏是個禁忌，至少他還有作為人的羞恥心，這件事成了娛樂圈公開的秘密，然後沈司公開向西正“討債”了。

西正咬牙切齒之餘，向身邊人遞了一個眼色，這時，旁邊一個端酒的人從沈司面前路過，沈司已經察覺出接下來他會有什麽動作，同時也做好了閃避的準備，結果在酒快倒向沈司的時候，被他身後伸出的一只手給擋回去了，那酒潑了對方一身。

沈司一回頭，沒留意就靠在了身後人的身上，可能是感覺吧，他一靠上去就猜出來後面是誰了。

顧顏一只手抓著沈司的胳膊，把他向後一帶，這回是直接靠在懷裏了。

沈司:“……”

“人多眼雜就算了，連酒杯也端不穩，這位先生是醉了吧？當著媒體的面耍酒瘋，明天的公關應該不好做了。”顧顏接過周墨遞過來的手帕，擦掉了濺在他手上的酒滴，然後幫沈司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

“這件外套全世界就這麽一件，你弄臟了我該送到哪兒去洗呢？”顧顏擺弄了幾下沈司身上的西裝，給了沈司一個得意的眼神。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討論為什麽沈司會穿著顧顏的衣服。

一旁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原本都在談生意的人也都停下了口頭話朝這邊看了過來。

西正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是第一次跟顧顏面對面交流，那個受了他指示去潑沈司的人已經開始渾身冒冷汗了，不管面前這幾個人的恩怨如何，他在這個圈子已經混不下去了，甚至只要顧顏一句話，他的簡歷會被所有企業拒收。

看到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去，在最角落處談生意的趙哲終於註意到這邊了，跟合作商說了聲抱歉就立刻趕了過來，果不其然是西正。

韋江瑜和聞渡也趕了過來，韋江瑜看見西正後臉色瞬間臭了下來，問了旁邊人他們剛才的對話內容，韋江瑜不等眾人說話，直接現場直播如何沒營養的diss一個沒營養的男星。

“既然你這麽說，那我也明說了吧，沈先生見不得你，也招架不住你，你要跳水別指望沈先生給你墊背，你眼饞了人家那一畝三分地十年了，油水撈了一層又一層，拿著別人的錢揮霍的心安理得，人家都走了還過來埋汰人家，這麽多媒體眼睛都看著呢，你上大學的時候你老師沒教過你藝人藝德是什麽嗎？”

韋江瑜一口氣說完不帶喘的，甚至面不改色，情緒毫無波動。

趙哲差點兒過去給西正一拳頭，他早就恨的牙根癢癢了，他沒有沈司那麽好的忍耐力，只是還沒出手呢站在一旁沒有吭過聲的韓少城一拳就打出去了，速度之快連趙哲都懵了。

不光趙哲懵了，顧顏這位見過無數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新人的前輩也是第一次見韓少城這種不說出手就出手的新人，當下想到的是這小男孩兒不錯，以後可以提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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