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不自覺的站起身，朝著顧顏走了過去，顧顏也起身了，不知他從哪裏找來一條黑布，繞過沙發茶幾，走到沈司面前。

沈司屏住呼吸沒有說話，顧顏斂了笑容，沈司身高一米八五，顧顏一米八七，所以當顧顏走到沈司面前的時候，沈司第一次有了身高壓力，高兩厘米也是高。

關鍵是沈司還不知道顧顏要做什麽。

顧顏離沈司越來越近，直到倆人剩下不到五厘米的距離時，顧顏突然低下頭，兩只手繞過了沈司的脖子，緊接著沈司的眼睛就被蒙上了，黑布的遮光性很好，沈司什麽都看不到，只感覺到顧顏的氣息噴灑在他脖子上，而且幫他紮布帶的手時不時還會碰到他的頭發和耳朵，沈司心跳很快，卻沒動。

顧顏突然在他耳旁說：“蒙上眼睛，你是秦胥風。”很有蠱惑性的一句話。

沈司突然耳朵一紅，但還是不動聲色的聽著，微微點頭，表示自己明白，顧顏眼睜睜的看著沈司的耳朵從正常顏色變成紅色，心裏竟然有點開心？

於是影帝笑出了聲。

沈司好像聽見顧顏在他耳旁笑了一下，越發覺得窘迫，顧顏又問他：“緊嗎？”

沈司微微搖頭，回答說：“這樣就行了。”

顧顏“嗯”了一聲，然後退離了沈司，他站在沈司的對面，抓住了沈司的胳膊，引導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顧顏說道：“現在，我說，你想。”

沈司答道：“好。”

“你是秦胥風。”

沈司閉上眼睛，他就是秦胥風，十五年前他被帶到白家，開始跟著白鶴，十五年後他因為綁架蘇羽（電影女主角）被白鶴追殺，秦胥風轉移了很多地方，每每都被白鶴找到。

“你沒有被白鶴殺死。”

白鶴充滿殺氣的眼神冷冷的看著秦胥風，秦胥風扔了手中的槍，白鶴擡手扼住他的脖子，慢慢用力，秦胥風眼前發黑，忘記了身體上的疼痛，在他感覺要被掐死的時候，從前的記憶湧現出來，他們兩人並肩作戰，這麽多年來情同手足，白鶴的手不斷用力，秦胥風逐漸失去了意識。

“他將你關到一個隱蔽的地方，四周都是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等秦胥風再次醒來的時候，難以置信自己還活著，他艱難的動了動四肢，勉強爬了起來，四周一片漆黑，無邊的黑暗仿佛要將他吞噬，他似乎聽到了鐵鏈的聲音，嘗試著走了兩步，發現自己的腳被鎖了起來，他嘴角劃過一絲冷笑，白鶴是要讓他生不如死吧？可是，他怎麽會讓他如願呢？他還沒有拿到想要的東西，還有未完成的任務，他不能，絕不能被關在這裏，於是秦胥風開始掙紮，他將鎖鏈狠狠地砸在地上，鐵板發出陣陣響聲，回蕩在整個陰寒的房子裏。

白鶴突然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冷聲叫到：“小風。”

秦胥風停止了掙紮，楞了楞，不可置信的看著白鶴所在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問道：“為什麽不殺了我！”

白鶴低沈的嗓音在黑暗的空間裏響起：“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最後一件，我放你走。”

自由？

多麽誘惑人的一個條件。

秦胥風冷笑一聲：“很誘人的一個條件。”

白鶴說道：“我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秦胥風後退兩步，坐在地上，癡癡的笑道：“白鶴啊白鶴，這麽多年你還真是沒變啊，一樣的冷血。”

白鶴不再說話，秦胥風也看不到他的身影，穩健的腳步在與地板接觸時，發出“篤、篤、篤”的聲響，好像在告訴秦胥風，不管你同意與否，這個買賣你都得做。

“沈司？”顧顏突然叫到。

沈司瞬間出戲，急忙扯開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在要睜眼的那一瞬間，一只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顧顏說道：“等一下。”

沈司點頭，黑夜裏的燈無論在哪裏都是刺眼的，沈司明白顧顏為什麽要捂住他的眼睛，心中有一絲感動。

顧顏覺得可以了，然後把手從沈司眼睛上拿開了，沈司一睜眼就看到顧顏彎著腰，嘴角掛著微笑。

顧顏笑著說道：“前輩你的戲感很好。”

沈司疑惑道：“戲感嗎？”

顧顏直起腰，後退兩步坐在了身後的小沙發上，說道：“你有自己的演戲空間啊。”

沈司更是一頭霧水，“什麽？”

顧顏解釋道：“剛才，你有感覺到什麽嗎？”

沈司想了想，回答：“有。”

被蒙上眼睛之後，他聽著顧顏說的話，讓自己身處在秦胥風所處的那個空間，被黑暗填充的空間，明明什麽都看不到，卻在白鶴聲音響起的時候看到了他的人，就像舞臺劇上的聚光燈一樣，在那個黑暗空間裏，不只有兩個人，還有第三個人出現。

秦胥風、白鶴，還有沈司。

“即使是戲齡十幾年的老演員，在拿到角色的時候，也不能立即概括這個角色，一個角色塑造的成功與否，是要看角色本身的閃光點，和它在整個劇本裏的作用，取悅觀眾固然重要，可取悅角色本身，卻不容易。”

顧顏說道。

沈司恍然大悟，演員大致分為三種類型，性格演員、本色演員、類型演員，每種類型的角色塑造技巧和理念不同，所以才會有性格迥異的“已誕生角色”，這三種類型的最大共同點就是“塑造”。

而顧顏作為一個性格演員，他更註重的是角色的可塑性和自身的可塑性，他可以跳出“角色本身”和自己本身去審視角色，因此他所塑造的角色從來都是獨一無二的。

但對沈司來說，他一直很困惑，因為他一直在本色和性格這兩個方面搖擺不定，他嘗試過用不同的表演技巧去塑造角色，雖然在觀眾和業界人眼裏過了關，但是每次他自己總能察覺到自己與角色的違和感，這種違和感不是他的表演裏帶出來的，而是他重新審視自己時發現的，後來沈司把這種“違和感”當成了瓶頸，不斷的去突破，但是至今，他仍舊能察覺到細小的違和感。

顧顏所說的演戲空間是針對於沈司來說的，他個人的空間，這種空間是把自己關進一個幽閉空間裏，幽閉空間裏只有一個人，以這一個人為核心，向外延伸出更多人，並找到與這個人有關系的那條線，比如一個人的秦胥風和突然出現的白鶴，從而回歸到設定好的劇情線。

想到這裏，沈司才明白顧顏為什麽要蒙上自己的眼睛，看不到現實的場景而自己構造出一個虛擬的場景，比如那個黑暗的房子，冰冷沈重的鐵鏈，以及白鶴身旁的那盞燈。

沈司深呼了一口氣，有些差距後天可以彌補，可有些差距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瞧見沈司臉上變換不定的表情，顧顏若有所思，他不由得瞇著眼睛看著沈司。

於是沈司一擡頭，就看見顧顏疑惑地看著自己，頓時一個激靈，尷尬地說道：“我明白了，謝謝。”

顧顏說道：“四點半了，前輩還要回房間嗎？”

沈司四處看了看，並沒有看到鐘表，也沒看到顧顏看手機，也不知道他從哪裏看到的時間，於是回答道：“不回了。”

顧顏點了點頭，沒等沈司站起來，顧顏房間的門被敲響了，顧顏說了聲“進來”，房間門就被推開了。

門外開始有了走動的聲音，大概是劇組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準備了。

楊書零邊開門邊叫道：“顧總，該出發了。”

顧顏“嗯”了一聲，楊書零進來後才看到沈司，微微驚訝了一下，大概他也沒想到沈司會出現在顧顏的房間。

楊書零是顧顏的經紀人，對顧顏再了解不過，顧顏在劇組的房間一般是不會讓人進去的，因為裏面都是一些專供顧顏排戲準備的道具，而且顧顏不喜歡這些東西被人看到，所以楊書零看到沈司才會覺得詫異，不過楊書零並沒有表現出什麽，還問了一句：“沈老師好。”

沈司見過楊書零，在試鏡的時候，後來他才知道楊書零是沈司的經紀人，沈司禮貌性的朝他點頭：“嗯。”

顧顏轉頭對沈司說道：“那就一起去吧。”

沈司剛剛點完頭，口袋裏傳出一陣手機鈴聲，沈司有些抱歉的說道：“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顧顏朝他點頭，自己轉身朝臥室走去，楊書零幫顧顏整理了一下小客廳裏的東西，沈司走到走廊裏，接了電話，趙哲那個大嗓門的聲音差點吼炸了沈司的耳朵。

沈司有些不悅地問道：“你鬼哭狼嚎的幹嘛？”

電話那頭的趙哲似乎還在刷牙，口齒不清地問道：“你去哪兒了？房間怎麽沒人？”

沈司回答道：“本來準備去練功，剛好碰上顧影帝，取了點兒經。”

沈司說完之後就聽見電話那頭發出一陣稀奇古怪的聲音，好像是噴水了，接著就聽劈裏啪啦一頓響，沈司不得不把聽筒拿的離自己耳朵遠一點兒，等趙哲那邊沒聲了他又開口說道：“我說趙哲你能長點兒心嗎？”

趙哲忙道：“成成成，祖宗，你等我會兒，我穿件衣服就來找你。”

沈司無奈的說：“過時不候。”

剛要掛電話時，趙哲又問：“楊書零在影帝那兒嗎？”

沈司看了眼屋裏，回答：“剛來，幫影帝整理東西呢。”

趙哲：“……”

同樣是經紀人，他趙哲不能慫！

趙哲咬牙說道：“行！我馬上過來！”

沈司：“嗯。”

掛了電話，沈司一轉身就看到顧顏和楊書零一起出來了，顧顏換了一身衣服，黑色休閑褲加棗色夾克外套，很陽光很青春很有朝氣，果然年輕就是好啊。

沈司見顧顏走了過來，他也朝對方走過去，顧顏說道：“一起去？”

沈司笑了笑：“你們先走吧，我等趙哲一會兒。”

顧顏微微點頭，轉身走了，楊書零聽到“趙哲”兩個字，不動聲色的推了推眼鏡，哦，他似乎懂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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