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對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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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都是槍炮聲,濃煙滾滾,秦胥風捂著被子彈打穿的左腿,一瘸一拐的跑進廢棄的工廠裏,他身上的衣服布滿了彈孔,那雙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睛此時變得渾濁無光,他憑借著腦海裏對這個廢棄工廠的路線記憶,一路跌跌撞撞的跑進工廠深處,雨後的廢棄工廠,有水從縫隙裏漏下來,滴在廢鐵板上,打出喑啞的響聲,秦胥風的呼吸越來越重,身體的疲憊以及不斷惡化的傷勢讓他舉步維艱,好不容易逃了回來,他不想還沒走到地方就死在路上,只要再爬兩層樓,他就能得救,那個房子裏有藥品、食物和水,還有一個不知是死是活的女人,那是白鶴最愛的人,他只不過把她抓來了,白鶴就像是瘋了一樣,滿世界找她。

秦胥風跌了一跤,又踉蹌著爬了起來,手裏的槍卻沒有絲毫松動,終於,秦胥風走到了工廠深處的鐵屋,他推開沈重的鐵門,一絲刺眼的陽光照射在他眼睛上,秦胥風擡手擋了一下,接著就有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女人說:“白鶴不會放過你的!”

秦胥風倚著銹跡斑斑的鐵門,冷眼看著她。

女人被粗糙的麻繩綁在椅子上,白皙手腕和腳腕因為不斷地掙紮,被麻繩磨破了血肉,血液滲進了繩子裏,她還是拼命的掙紮。

秦胥風關上門,拖著血流不止的左腿,從角落裏的藥品箱裏拿出一支藥劑和一卷紗布,他把紗布咬在嘴裏,撕開左腿的褲管,用刀硬生生的剜出了那顆子彈,冷汗和淚水混在一起,從他臉上流了下來,滴在滿是塵土的地上,就在這時,沈重的鐵門被人一腳踹開!

白鶴陰沈可怕的臉出現在了秦胥風的眼睛裏,他幾乎來不及思考,抓起槍抵在女人的頭上,拿槍的手不住的顫抖,他似乎嘗試控制自己,但是效果甚微。

白鶴咬著牙冷眼看著秦胥風,不用說話他的意思就很明確:放了她!

秦胥風閉了閉眼睛,把槍口從女人的頭上移到了脖子上,發紅的眸子狠狠地瞪著他,好像白鶴一有動作他就會讓這個女人消失一樣。

他想活著,同時又想尋死,這麽多年隱藏身份,跟在白鶴身邊十幾年,為他賣命那麽久,到最後,他的一條命還是抵不上那個女人的一根頭發,什麽狗屁兄弟之情,到最後白鶴竟是因為一個女人跟他反目成仇,蟄伏在美麗外表下的秦胥風,從來就沒得到過信任。

白鶴走了過來,秦胥風絲毫不畏懼他。

白鶴一步一步逼近秦胥風,幽寒深邃的眼睛像個無底洞,任誰看一眼都會覺得恐懼,秦胥風突然扔了槍,拳頭一下子就出去了,拳風淩厲,卻被白鶴輕松避開,白鶴一個轉身,擡手扼住了秦胥風的喉嚨,秦胥風冷笑著,任由白鶴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加大力道,那雙眼睛好像在說:“你殺了我啊?”

秦胥風瞇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白鶴的眼睛,嘴角掛著一絲奸詐的笑,像極了得手的狐貍,白鶴寒潭一般的眸子註視著秦胥風,扼在秦胥風脖子上的手漸漸用力,就在秦胥風感覺自己要被掐死的時候,沈司聽見導演及時喊“哢”的聲音。

沈司還沒從角色裏徹底脫離出來,他剛才好像真的在死亡的邊緣走了一遭,聽見導演的那個“哢”字,他一個激靈醒了,也許是演的太過投入,沈司反應過來後才發現自己半跪在地上,而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只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沈司擡頭看了一眼,顧顏笑著朝他伸手。

沈司遲疑了一下才伸手,他被顧顏拉了起來,等他站定,顧顏眼睛在沈司脖子上停了一會兒,這才看著沈司的眼睛說道:“演得很好。”

沈司有些意外的答道:“嗯,謝謝。”

顧顏啊,十六歲出道,二十二歲就把演員夢寐以求的小金人拎回了家。

沈司還想著再說句話,結果顧顏已經轉身回了座位,沈司看了一圈,眼睛在不遠處那個頭上包著紗布的人身上停留了,王厲擇的傷還沒好就出院選角,他很強!

王厲擇起身走了過來,給沈司一一介紹了一下在場人的身份,並表示很滿意他剛剛的表演,接著左傳旭帶沈司出了試鏡室,還沒走幾步沈司就看到趙哲仿佛石樂志一般的跑了過來。

他很熟練的往左傳旭邊上移了兩步,於是趙哲撲了空,左傳旭看著偶像和經紀人之間的互動,不由得滿頭黑線,一臉尬笑,我就路過我不動,你們玩你們玩兒!

趙哲尷尬的拍了拍衣服,走上前去一本正經的跟左傳旭握手,寒暄,沈司給了趙哲一個眼神,自己就先走了。

他想自己一個人靜靜,還沒開始演的時候他就從顧顏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壓迫感,好像跟他對戲,會不自然的產生一種懼怕和不自信,尤其是他剛進去看到顧顏眼睛的那一刻,顧顏的眼睛很深邃,幽深的眸子淡淡的看著他,沈司不自覺的就被吸引了,就像鐵和磁石。

他就那麽順著他的引導,不知不覺的演了下來,他已經很多年沒遇到過這麽優秀的演員了,最重要的是,顧顏才二十六歲。

很久以後的某個夏夜,某人才說當初他之所以能那麽酣暢淋漓的演完那場戲,完全是從一面鏡子裏得到的靈感。

趙哲跟左傳旭說完後續事務就去找沈司了,沈司站在寬敞明亮的大廳裏,玻璃外是林立的高樓,越望越遠,沈司隱隱覺得脖子有些疼,擡手摸了摸,顧顏真的掐了他的脖子?他不怎麽記得了,但是顧顏的出戲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趙哲吊兒郎當的聲音在沈司身後響起:“喲沈哥,又在這兒思考人生呢?”

沈司轉頭瞥了他一眼,問道:“你這麽快就回來了?”

趙哲無語:“趙哥本職可是經紀人,自家主子有戲了我不回來看著點兒?”

沈司笑著拍了趙哲一巴掌,“得了吧,咱回去。”

趙哲跟在沈司身邊,邊走邊問:“顧顏的戲你接住了?”

沈司疑惑:“接戲?”

“啊,顧影帝的戲一般人很難接住,跟他合作了好幾部電影的修寒冉有時候都接不住。”

沈司更奇怪了,他壓根就沒接顧顏的戲啊,只是順著那條線演了下去。

“接不住也沒事兒,《匪徒》這部電影是王導的新作,要是男二的角色沒戲,咱再試試男三男四也行啊。”

沈司停住了腳步,望著趙哲說:“我上回說的解約的事兒,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趙哲:“……”

“違約金我不是賠不起。”

“可你賠了就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沈司:“……”

趙哲側頭看了一眼沈司的脖子,問道:“嗯?你脖子怎麽了?”

沈司摸了摸脖子,搖頭:“不知道。”

趙哲掰著他的頭左右看了一下,明顯是被人掐的,指頭印都能看出來。

“你這是被掐的吧?”

沈司一想,懂了,“可能是顧顏不小心掐的,戲尾是白鶴掐著秦胥風。”

趙哲嘆了口氣,“顧影帝下手怎麽也沒輕沒重的,這印子怎麽也得三四天才能消下去吧。”

沈司笑道:“有什麽事兒,哦你別給我轉移話題,就說到底解不解吧。”

於是趙哲開始惆悵了。

趙哲在沈司出道兩年後才跟著他的,他是某王牌經紀人手底下出來的,底子不差,眼光也挺長遠,沈司是棵好苗子,如果他跟公司不那麽沖,現在也是大紅大紫的一線明星,完全用不著像現在這樣兒,說到這兒趙哲又是一陣惆悵,不光沈司想跟公司解約,連趙哲也有這個想法,但是沈司跟經紀公司簽的合約還沒到期,提前解約就意味著他得支付一筆天價的違約金,不解約那個合約還有一年才到期。

沈司接不到好的戲,拿不到好劇本,來來去去就那麽幾個小角色,至今沒演過男一號。

現今的娛樂圈浮華氣越來越重,能沈得下心來提高演技和人格魅力的演員越來越少,金錢、名利、權勢在這個量產明星的時代顯得更加重要,競爭太過激烈,像沈司這種空有一身才華卻無伯樂賞識的明星太多了,偏偏沈司又是個不服軟的性格,對於那種靠背後權勢上位的做法嗤之以鼻,導致他在公司樹了很多敵,那些想抹黑他的人又找不到理由和黑料,就從他的通告上下手,本來趙哲為他爭取到一部好戲,結果制片人第二天卻要求換演員,而新換的演員恰好是平時看不慣沈司的對頭。

這邊兒沈司和趙哲因為合約的事兒傷腦,試鏡室裏的人因為男二的人選傷腦。

王厲擇捂著頭沈思,制片人的態度很明確,想讓修寒冉進組,理由是修寒冉和顧顏合作過多部電影,兩人搭檔這麽多年,走情懷路線。

而投資商想讓呂亦浩進組,本著人紅粉絲多,流量大,大賣票房收視率,走商業片路線。

於是他們幾人的商榷就卡在這兒了,外面還有一堆人等著,顧顏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男二是誰也不是他一個人能定的。

等了半天,王厲擇看了一圈,視線最後落在顧顏身上,想了想,王厲擇問顧顏:“顧總,修寒冉你入了幾分戲?”

“六分。”顧顏已經知道下面王厲擇要問什麽了,所以他順便說:“呂亦浩三分。”

投資商聽完顧顏的話,面子登時就有些掛不住了,呂亦浩只能讓顧顏入戲三分,也就是說呂亦浩已經徹底和這個角色say good baby了。

制片人倒是顯得很高興,這麽一來,修寒冉更勝一籌。

這時,王厲擇突然問:“那沈司呢?”

顧顏微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八分。”

沈司是一個很有戲感的人,他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把絕望靠沒有臺詞的嘶吼演出來,沈司更多的是把自己代入角色裏面,那是一種任誰看了就會覺得震驚的隱忍,因此他演戲不是為了演自己,而是為了演角色,能把角色演活的是角色本身,而不是一個有演員影子的角色。

尤其是沈司最後的眼神,和嘴角的那抹笑,像狐貍一樣,當時顧顏是很驚訝的,因為沈司給了他一種“好戲才正式開始”的神秘感。

這下倒換制片人沈默了,投資商和制片人想拉進組的人王厲擇都不滿意。

但是誰也沒想到,最後顧顏輕描淡寫的兩個字把沈司這個“不景氣”的二線小演員給拉上來了。

王厲擇最終定下了沈司,顧顏的演技沒得挑,但是能讓顧顏入戲八分的人,他也想見識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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