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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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在手心的白玉簪化簪身為劍刃,單心右手握著著白玉劍,左手卻牢牢抓住自己的右臂,不讓它輕舉妄動,但這舉動卻是徒勞,甚至她都已經不能控制自己心意了,心中漸漸湧起無盡的怨氣和仇恨。

她的意識和那外界侵襲而來的怨魂頑抗著,只怕稍微抗爭不過,失了自我意識,這把白玉劍就會這麽刺下去。

“白玉離情刃,斬月老紅線,斷前生姻緣。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你這一劍刺下去,正中他心臟,魂魄灰飛煙滅,永世不再入輪回。既然魂飛魄散,留著這姻緣又有何用!”

“……”

“你不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困住你師弟,把你引出陣法外,真是讓人傷了一番腦筋。”

耳畔李元茵的話,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根針紮在心上。她知道這把簪子的來歷,知道文鸞和拓拔昀之間的事情,知道文鸞十世輪回的劫數,但她沒料到過這簪子紮進元珩的心臟就會讓他灰飛煙滅,而且還是由自己親自動手。

但是不是的,她只是單心,元珩也只是元珩,十世輪回早就結束了,前世的因果,跟他們不再有任何關系。

當然,她更沒料到,早在之前,元珩就請人在別墅裏設了陣法,讓外界妖邪進不得那裏。李元茵即便在神通廣大,當晚她使出渾身解數,最後只潛了一縷怨魂過去,被白玉簪順勢給打散了。

“元珩,對不起。我應該聽你的話,不應該跑出來的,對不起,都是我自作主張。”單心的意識已經支撐不住了,此時淚眼婆娑,泣不成聲,仰躺在戈壁灘上的元珩被那怨魂所化的怨蝶牢牢縛住,一動也不能動彈。他從沒見單心哭成這樣過。

“不怪你,是我的錯,是我做錯的事。”單心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如果他能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訴她,讓她安心待在別墅裏,她應該是不會跑出來的。

“元珩,怎麽辦?元珩……”劍尖逐漸逼近元珩的胸口,離魂刃已經戳破了他的皮膚,再繼續深入就會戳穿他的胸膛,刺進心臟。

“別哭。”他忍著心口的痛楚,盡量舒展著眉頭,想擡手給她擦擦眼淚,但手也被縛的死死的。“能再找到你,真的很好。”

“不可以,我不會這麽做的。”

單心強自撐住,使出全身力氣,反手一劍直將劍尖紮到自己腿上,突襲的痛讓她猛地單膝跪地。離魂刃貪婪地吸著血,甚至沒有一滴遺漏,原本的白玉劍刃也轉瞬變為血紅。

迅速拔劍,單心單手舞出一個劍花,揮手便斬斷怨魂對元珩和自己的控制,束魂訣那再熟悉不過的手訣與口訣經由離魂刃的加持,將那怨魂統統定住。

元珩身上一松,隨即立刻起身,將腿受了傷的單心打橫抱著往前奔,單心並不知道他這一路都在往哪裏跑,但也就任由著他跑,總該是有個目的地的。

不出一刻鐘,十萬怨魂便沖破單心的束魂訣,帶著颯颯的風聲從後方襲來。單心因為那束魂訣強行被沖開,一口血便從唇邊溢出來。

“心兒,再堅持一下。”元珩把單心摟得更緊些,往前是一望無垠的戈壁灘,頭頂的明月在這一方天地撒下清輝。元珩再次確認了方向,在眼前一片深深淺淺的陰影中,孤零零地豎著一座如同牌樓一樣的東西,並不顯眼,但對他來說就是啟明星。

怨蝶已經逼近,李元茵踩著怨蝶在高處悠悠然地望著步伐沈重得幾乎要走不動的元珩,唇邊溢滿笑容,這樣追逐殺戮的游戲也挺有意思。

怨蝶帶起一陣風,團團將兩人圍住,單心摟著元珩脖頸的雙手摟得更緊了,超自然的東西她是見過的,但像李元茵明明是活人,卻這樣站立在半空中,她也只見過師父這樣過。她學藝多年都學不會師父教授的術法,現在他們兩個普通人的腳力怎麽能同李元茵比?

“還要再跑嗎?”李元茵趾高氣揚地問著兩人,心情很是愉悅,喉間發出的郎朗笑聲尖銳地如同刀子一樣,一聲一聲刺進聽者的耳朵。元珩從小就叫她姐姐,而她現在這副如癡如魔的樣子在他看來十分陌生,即便兩人並不是常常在一起相處因而感情生疏,他從來都是把她當親人的。

“不跑了。”元珩垂臉看了單心一眼,像是對她說,又像是對李元茵說。

單心把頭埋在他懷裏,此時已經沒力氣了,先前手還環著元珩,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服,而此時布料逐漸從她指尖抽離。他把她放到地上,指尖將她額間的碎發拂開,然後才擡眼看向李元茵。

“現在和你談姐弟情自然是可笑,你從未把我們李家當作是自己的家吧!”

“這你可就說笑了,要不是念在你爸媽對我還有一份養育之恩,我怎麽會留你到現在。”李元茵始終一副笑意岑岑的模樣,而這樣的表情配上極不和諧的說話語調,讓人一陣惡寒。

“你不過是在等合骨陣完全解除封印罷了。我知道你等這一天很久了,那今天我們就在此做個了斷。”

“憑你現在的凡人之身,跟我也配說了斷?”李元茵一聲冷笑,一手指向單心,原本虛弱至極的單心突然便有了力氣,但渾身僵硬如同一只木偶,此時她手上死死攥著白玉簪,鋒利的一端指向元珩。

元珩和她之間距離極近,她只要稍稍一用力,那簪子就會沒進他的心臟。汗水涔涔從元珩額頭滴落,他強忍著劇烈的痛感,手上擋住單心的手,一言不發,只怔怔地看著她,又像是要安慰她,臉上勉強撐出一絲笑意。

茫茫戈壁灘,罡風頓起,浮雲蔽月,霎時間便飛沙走石。遼闊曠野,突兀間便有一個男人清冽而冷硬的嗓音傳來:“萬人,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那人的聲音由遠及近,單心的身體隨之一松,整個人在一瞬間便脫離了先前怨蝶給與的控制,黃沙滾滾,她脫了力順勢就往元珩的身上靠過去,沒料到元珩不知什麽時候失去了意識,經她那麽一靠便向後倒去。

“元……”她一聲驚呼,嘴一張立刻被嗆了一嘴的沙子,只得整個人往前替元珩擋住這突來的風沙。不知道為什麽,頭頂上兩人的話她聽得尤為清楚,那風聲與怨蝶翅膀摩擦的聲音並沒有將他們的話音蓋住。

“你……你怎麽在這裏?”李元茵的語調中是毫不掩飾驚訝與惶恐。

“……”

“這不可能,你明明早就入了輪回……”她朝被單心護在身下的元珩看了一眼。

“放肆!”冷冽的嗓音中混雜著一絲王者氣息,不怒自威,僅僅是兩個字,那成千上萬的怨蝶凝聚的濃黑如同被震顫了一番,原本高高在上的李元茵因為怨蝶傳達出的躁郁的情緒,差點站立不穩。

不過一瞬,李元茵勉強找回了鎮定,一聲冷哼:“我放肆?你還當自己是衛國的王上,手握萬千兵馬嗎?不管你是誰,今天壞我好事著,佛擋殺佛,神擋殺神。”

對方無話,冷冷地看著她,手上持著一柄長劍,直指對方。

看得出她眼中對對方是有一絲忌憚的,即便來者只孤身一人。因而面對對方指向自己的劍端,她穩穩心神:“拓拔昀,你看清楚,這十萬怨魂全是你一手造成了。這地上的兩個人,一個是你的轉世,一個是那逆天改命釀成你殺孽的罪魁禍首。用這兩人的血,來渡化這十萬亡靈,有何不對?你非要阻攔嗎?”

“十世輪回,已受懲戒。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豈能當作你胡作非為托詞?”大風刮得那人的長發飛舞,單心仰臉也只能看到他一身黑色衣衫,那裝束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即便歷史千年更疊,你活埋俘虜是不爭的事實。殺降十萬,天怒人怨,難道僅僅十世輪回你就奢望能洗刷掉身上的罪孽嗎?現在以這個凡人的血慰這十萬亡靈,助他們往生,難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怨魂歷經千年本應被渡化,卻為你所用,煉成合骨妖法。渡化十萬亡靈豈能做你的擋箭牌?”

“你還想要再殺我一次?你忘了我可沒忘,‘殺清河,誅萬人’,憑著這一句毫無根據的話,便讓清河王親手了結我的性命,你憑什麽?”

“你本為我妃子,卻與皇子有私情,罔顧人、倫,你說憑什麽?”

“你一生都在尋找那個逆天改命違背天道的女人的影子,我身在你後宮,你可有一天真心待我?你後宮百人,有哪一個不是照著那個女人的模樣選進宮的?影子那麽多,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喜歡上別人又能如何?”

“說完了嗎?”拓拔昀不慍不怒,只有些微的不耐煩,揚眉看她,“如果說那時是我對你不起,那也跟這兩人沒什麽關系。如今合骨陣已為你所用,你這手上怕是早已沾滿了鮮血,由著你這嗜血的性子,不知道還會有多少無辜者喪命。”拓拔昀手上一振,長劍出鞘,原本狂野強勁的罡風更加兇猛,那李元茵腳下的怨蝶已經開始有了松動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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