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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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本不應該由一個女孩子說出來,但從單心口裏說出來,元珩雖然有些微的詫異,但隨後就釋然了。倒不是認為單心不知道什麽叫矜持,而是她說什麽,他都能從她的角度去理解她。正如此時,她把床位讓了一大半給他,但望著他時,雙眼澄澈,並沒有存著任何別的心思。

元珩稍微遲疑了一下,脫了鞋順勢就側躺在單心旁邊,兩人中間隔著一掌寬的距離。單心這會兒只顧著把被子蓋到元珩身上,還伸著脖子看看有沒有把他的後背蓋嚴實了。

他突然伸手摟住單心的腰,一施力便把她往自己這邊靠了些。

“我睡了,七點叫醒我。”

單心看著他閉上眼睛,睫毛還輕輕顫著,隨後低低地應了一聲“好”。後知後覺的毛病對她難說真的是頑疾,這會兒突然開竅了似的知道害羞了,剛剛自己怎麽能讓元珩躺到自己身邊呢?她暗暗罵自己又犯了蠢,過了一會兒,悄悄地側過頭去看他。

“奧,沒關燈。”開關離得近,元珩伸手就能夠得到,他用摟著單心腰的那只手把燈關了,又立馬恢覆到先前的姿勢。那只手再回來的時候,單心的腰不由地一僵。

屋裏一片漆黑,誰都沒說話,單心此時的心跳的砰砰的,又不得不強自讓自己冷靜下來,別讓元珩聽見她紊亂的心跳才好。過了好一會,單心適應了房間的光線,只能看到元珩大概的輪廓。此時,他呼吸平和均勻,是真的已經睡著了。單心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不敢輕舉妄動,知道元珩是不會再有其他什麽動作,再那樣強撐了一會兒,也不知不覺睡過去了。

雖然耳朵能聽到更多的聲音,體溫也好像比以前要暖一點,但是慣常嗜睡的毛病依然不變。好像從沒有這樣過,一個夢不做,安穩地睡了一覺。等到她醒來的時候,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

起身下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外面是江都冬季難得一見的好天氣,沒有大風也沒有雪,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有一絲絲暖意。看這天色,已經是下午了,鬧鐘都沒把她鬧醒。

門外有人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她轉身,是家政阿姨。

“心心你醒了啊,我是想看看你醒了沒,又怕吵醒你,進來就沒敲門。”阿姨大概意識到門敲門就貿貿然進來了是有些不大禮貌。

“哦,沒關系的。不好意思,我睡太久了。”單心理了理淩亂的頭發。

“你要睡的話就再睡,但是要不要吃點東西,這都快晚上了,你兩頓飯也沒吃,兩次藥也沒喝。”阿姨看單心有點摸不著頭腦的樣子,繼續說,“元珩走的時候說了,藥是每天熬三次,飯也讓我監督你吃,這兩條都沒讓我辦好。”

“元珩走了?”

“走了,早上就走了。專門讓我過來,這幾天就在這裏陪你。哦還有,待會兒你要是出去別嚇到,這樓上樓下的,有四個保鏢,說是防止記者拍照還是什麽的。你要是沒什麽要緊的事情,就盡量別外出,就在這裏養病,這別墅裏面安全些。要買什麽,盡管和我說,我出去買回來就行。”隨後話鋒一轉,“要不要先洗漱一下,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呃,好啊。”

阿姨出去,單心在房間轉悠半天,總覺得心裏七上八下的,一時也沒發覺哪裏不妥。吃了晚餐,把藥喝了,窩在沙發裏,盯著電視發呆。阿姨就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繡十字繡,她也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阿姨偶爾說上一兩句話,渾身乏的很,沒多久就又回房睡去了。

***

白粥手裏摩挲著一塊小小的東西,那是上次從單心租住的地方拿來的那塊髕骨,裏面寄居的魂魄雖然已經很虛弱了,但是這髕骨本身就是邪氣的東西,留在單心身邊自然是不好,那時就被他帶出來了。

程蔚然自那天受傷之後,就被醫院診斷為心力衰竭,狀況很糟。他也知道,程蔚然的病要靠現代醫學也只能勉強維持生命體征,但要恢覆健康是沒有可能的。而要想讓她恢覆到從前的樣子,那勢必就要從她受傷的起因——合骨陣,來著手。

合骨陣是王大師慣用的伎倆,原本他想從那個王大師入手,但誰能料得到,那人在拘留之後隔天就瘋了。而同樣被拘留的吳漢洲好像很有背景,他根本連探視的機會都沒有。因此,這塊髕骨便成了他現在唯一的希望了。

王大師指望不了,利用這塊髕骨尋一尋它的出處,沒準還能找到些什麽線索。因而,追隨著這塊骨頭的指引,他便到了眼前這個地方。他擡眼望了望,街對面就是吳漢洲供職的楚天集團所屬的花園式酒店,四季常綠,郁郁蔥蔥的植物掩映下的“楚天假日酒店”幾個字尤其熠熠生輝。

白粥剛要邁步,一群人喧嘩簇擁著越來越近,那些人舉著話筒扛著攝像機一類的器材圍堵著一輛白色賓利,車旁有好幾個保鏢擋著擁擠的記者,好讓車子有抽身的機會。即便看不清裏面坐著的人是誰,但手中的髕骨卻比之前的反應激烈了許多。白粥心頭一陣竊喜,眼見著那輛白色賓利已經要擺脫人群了,他往前跑了一段,順利攔到一輛出租車,緊接著就跟上那輛跑出去還不算太遠的神秘車輛。還未走出多遠,那白色賓利前後突然別進來兩輛同款同色的車,將它護在中間。

白粥讓司機不用跟的太迫切,跟緊了反而容易被察覺。畢竟有髕骨在手,他並不怕就這麽被甩掉。雖然不知道前面車裏坐的是什麽人,但那車停下的這片地方倒是很熟悉,程蔚然以前上班的地方在這附近。前後的車先出來了統一著西服套裝的幾個體格健壯的男人,看那模樣和架勢,保鏢是差不離了。隨後,中間車子裏的人才慢悠悠地出來,步子不疾不徐地往前面走,高跟鞋輕敲著地面,有清脆的“嗒嗒”聲。

“女的?”白粥看不到那女人的長相,但一個背影都看得出裝扮比較講究。

她一下車,周圍便有人開始往她那邊張望,隨後便有人飛快地奔到她近處,不過被那些彪悍的保鏢給攔著了。

“李小姐,楚天是已經為吳漢洲投入律師團隊了呢?”

“請問你和吳漢洲的婚約還會保留嗎?”

“如果在楚天和吳漢洲之間選,你會選擇哪邊呢?”

“……”

白粥一手掐著腰,看著那女人淡然自若的樣子,即便身量嬌小,面對來勢洶洶蜂擁而至的記者毫不慌亂,還很優雅地回避了,自顧自地進了電梯,兩名保鏢跟著上樓,其他的人都被攔在外面。

等那一眾人都散開了,白粥才動身上樓,根據那髕骨的指引,找到那女人的蹤跡。他四周打量了一下,這裏他確實來過一次,程蔚然帶他來的,只是樓層內的布置有了很大的改變,因而沒有一眼認出來。之前的裝修就是一般辦公室中規中矩的格局,現在所有的區域全部都由玻璃墻來分隔的,看起來寬敞明亮了許多。

白粥邁開步子朝裏走了兩步,頓覺這裏有一絲古怪,立馬停住再次打量。那玻璃墻不是常用的毛玻璃,所以人能一眼就將這辦公室看個通透。各個辦公區域的桌椅設備都整齊幹凈,但卻一個人都沒有,甚至感受不到一絲活人的氣息。

他手伸到懷裏,將一塊小小翡翠甲掏出來捏在手心。那翡翠甲是從翡翠鎧甲上卸下來的一小片,來自古代衛國一位頗為神勇的將軍身穿的陪葬品。白粥長這麽大,見到鬼神邪靈的機會並不多,尤其離了合州,師父從前的叮囑告誡也全都被拋諸腦後,慣常的大大咧咧,並未把這那些東西放在眼裏。自從蔚然替自己受傷之後,他才後知後覺身上應該帶些法器。

這翡翠甲便是護身的好東西。

整個空間一片死寂,他又往前踏出兩步,頭頂的地板上有一陣詭異的聲音,好似一顆彈珠猝然落地,在地板上彈跳了幾下,然後便一直在原地打著轉似得滾動,長久地不停歇。這偌大的空間,不僅僅是空曠明亮,窗玻璃外面的光照進來,也不知怎麽的,這屋裏如同有一團白光炸裂開了一樣,亮堂刺眼。在這充斥著白光的辦公室裏,倏地有一道黑影閃現,一瞬又消失了。

白粥蹙著眉頭,並沒有立刻追上去,他之前跟蹤的那個女人的確是有古怪的,而且此時顯然已經察覺到白粥的存在,在此設了陷阱就等著他來鉆。

恍然一擡頭,迎面來了一個男人,竟然是邵岑一,單心曾介紹過,那是她在老家時候一起長大的小哥哥。邵岑一在迎面朝他走來,徑直穿過他的身體,然後坐到一旁的辦公桌前,一手翻著文件,一手握到旁邊的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白粥聽到身後的動靜,扭頭看去,之前敞開的玻璃門“嘭”地關上,隨即變成一堵白墻。

沈沈的腳步聲之後,有一個長頭發的女人從他身側擦肩而過,他趕緊往旁邊退了半步。那個女人看著眼熟的很,好像是個明星,演了很多電視劇。

這些都不是真實存在的人,而是這安排陷阱的人順手設置的幻境。白粥捏緊翡翠甲,繼續往裏走,那一方原本空無一人的辦公區裏突然出現一個高挑纖瘦的女人,長發纖腰,好端端的椅子不坐,偏偏要靠坐在辦公桌上。他越走越近,那女人察覺到他的出現,擡頭朝他嬌俏地一笑:“白粥!”

他深吸了一口氣,即便知道眼前對自己嫣然一笑的程蔚然並不是她本人,卻心頭不由地一驚。這裏是幻境,但也並不全是幻境,這些出現在這裏的人都是不完整的靈魂碎片,是被什麽東西拘了之後困在這裏的。

“白粥,你怎麽了?臉色怪怪的。”“程蔚然”放下手裏的紙筆,朝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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