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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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乘曜到了學校，安辰已經在學校門口等著他了。
“要不曜哥你自己送過去？”
姜乘曜把衣服給了安辰：“你送過去吧，不用說是我的衣服。讓他都試試，看看哪個合身。”
安辰點點頭。
姜乘曜告白失敗的事，他也有所耳聞。
他把衣服拿到休息室，陪隨翊試了下。
姜乘曜把他這幾年買的西裝都拿過來了，各種尺寸的都有。他高一進入青禮上臺穿的那件，隨翊穿上剛剛好。
不過那幾件尺寸比較大的衣服，一看就不是安辰的。
都是奢牌，安辰家境算不上特別富裕，不可能買大那麽多的衣服，最大的那件他穿上都像是小孩穿大人衣服。
“我怕尺寸不合適，所以大家的衣服都拿來試一試。”安辰說，“有些衣服是曜哥他們的。”
隨翊想，他怎麽感覺這些都是姜乘曜的。
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隨櫻女士打過來的。
“你把琴背學校去了？你要參加迎新晚會？”隨櫻問說，“你之前不是說你不參加麽？”
當時他們一起聚餐的時候，席間江淮還讓隨櫻游說過他。
“突然做的決定。被趕鴨子上架了。”隨翊說。
“我就說呢，你平白無故的讓人把你大提琴送學校去幹嘛。”
“你怎麽知道的？”
“你同學朋友圈看到的啊，你別說，他們把你拍的很帥。”隨櫻說，“你上臺表演，是不是要穿西裝啊？之前給你的買西裝都沒帶過來，要不要我現在帶你出去買一身？你要參加晚會，沒跟你爸說一聲麽？他也沒張羅著給你買一身小禮服。”
“不用了，我已經借到了。”隨翊說，“只是臨時決定參加的一個小演出，沒必要專門買套西服，我也沒跟他說要參加晚會的事。是老師們臨時起意，非要我們穿西裝。”
他覺得穿校服就挺好的，穿西裝演出的機會很多，穿校服演出的機會可能就這一次了。
“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我看你名字還在熱搜上掛著呢，一堆人盯著你看呢，咱們不上就不上了，既然要上，那肯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隨櫻已經激動一晚上了，隨翊忽然爆紅，她感覺像是在做夢，“咱火力全開吧，反正已經這樣了！我昨天晚上激動了一晚上，感覺咱要是能大殺四方，火爆全國也怪爽的。”
都躺平了。
躲不過，那就迎面上。
隨翊也是這麽想。
酣暢淋漓自由自在地活吧。
管它的。
他的西裝比淩雪竹的更簡潔一點，兩人穿著小西裝站到一起，李老師看的心花怒放。
“你們倆就算不演出，就只是一起往臺上那麽一站就贏了。”
淩雪竹抿著嘴唇看向鏡子裏的隨翊，臉色都是微紅的。
隨翊穿西裝比他還好看。
因為他身形更舒展，脖頸更纖長，眉眼看起來也更輕盈。
顧清揚進來，看到隨翊穿西裝的樣子都楞住了，好一會才說：“帥的。”
是更精致的帥，隨翊平時不是校服就是衛衣的，還從來沒見他穿的這麽精致過，整個人矜貴起來。
不過他這樣穿，氣質看起來更直男了，配上他那個清冷到有些沒情緒的神色，恍惚臉還有點姜乘曜的影子。
晚會是晚上七點鐘開始，因為晚會的緣故，要留給學生吃飯和休息的時間，所以五點鐘左右他們全校就已經放假了。
清遠那邊也放了假，放假拿到手機的同學更多，他們後援群裏也更熱鬧了。
“隨神要上節目？求個直播！”
“這一回不用直播了吧，我相信晚會一結束，你去抖音微博上搜一下隨翊的名字，肯定就能看到了。”
“隨神現在可真紅啊，真的突然爆紅，放假前我們班主任開會還提到他，說你看吧，是金子在哪裏都會發光的！”
“那確實，有他這張臉，再加上他這才華，去哪都不會被埋沒的。”
“我看好多官媒都報道他了誒，說是新時代德智體發展學生代表！”
“隨神形象確實頂啊，又正又頂，只要穩住，將來指定根正苗紅！”
他抖音粉絲已經快破百萬了，很嚇人，連他自己都有嚇到。
周薇要他在一百萬粉絲的時候發第一條抖音。
他打算把他這次在迎新晚會上的演出拍下來送給這一百萬人。
這項任務交到了俞快身上。
俞快特別激動，為了拍到最好的畫面，他晚飯都沒吃，下了課就直接奔往青禮會堂。
就這他還是來晚了，給學生預留的最前排已經被其他同學占據了。
有幾個人還是拿著專業設備來的，小型攝像機都架上了。
江威很激動。
他可是逃了課早早就來會堂排隊了，好不容易搶到的第三排的位置。
前兩排都是給學校老師和領導準備的。他搶到了第三排正中間！
他現在就靠隨翊來保持熱度了。雖然今天拍隨翊的人肯定會很多，但看他視頻的人肯定是最多的。
他感覺自己現在很像隨翊的站姐！
不對，是站弟！
江淮和周婷婷也早早就來了。江淮還帶了他的筆記本電腦來。
周婷婷看了一下，發現他看的是那天和春原比賽的時候的視頻。
“你不是說畢業用的，現在就開始準備啦？”周婷婷問。
江淮說：“最近大家不都在發隨翊的視頻蹭熱度嗎？我們校報也想蹭一把，社長讓我剪一條。”
他笑。
離晚會開始還有一會，周婷婷就靠過來他們拍攝的視頻。江淮就分了一個耳機給她。
周婷婷靠在他肩膀上，頭發觸碰著江淮的脖子。江淮喉結動了動，把電腦往兩人中間挪了挪。
“雪竹用dv拍的嗎？”周婷婷聽見他們的說話聲了。
江淮點點頭。
視頻一開始有拍到他們幾個，在對著鏡頭打招呼。
周婷婷看到鏡頭裏的自己，捂著臉說：“把我拍的好胖，沒有美顏瘦臉好可怕！”
“圓圓的臉很可愛啊。”江淮笑。
淩雪竹拍的很穩，視頻畫面基本沒怎麽晃動，熱鬧的觀眾席，意氣風發的球員們。
他們周圍的同學也全都湊過來看，大家七嘴八舌的：“這場真的很經典！”
“有沒有拍到春原的人啊，想看他們從趾高氣昂到垂頭喪氣的樣子。”
當鏡頭第一次給隨翊特寫的時候，從隨翊的全身，拍到整個畫面裏只有隨翊那張臉，周婷婷還忍不住感慨：“隨翊真的好帥啊。”
江淮說：“這一段都可以直接截出來發抖音了。雪竹好會拍！”
後面某小哥：“隨哥真的好上鏡。”
可是很快他們就察覺到不對勁了，因為隨翊的鏡頭實在太多了。
有時候正拍著運球的其他人，鏡頭不知不覺就晃到隨翊身上去了，像是不受控制的眼神。江淮往後拉了一下，直接看扣碎籃板那一段，鏡頭一直抖，感覺得出來拍攝的人也很激動，他們聽見在全場歡呼的時候，他們都在喊，淩雪竹卻一點聲音都沒有。鏡頭跟著周婷婷往下走，掃過沸騰的觀眾席，然後隔著人群對準了隨翊，再沒有去拍別人。
鏡頭訴說他顫抖的心，他一聲未發，鏡頭裏卻能感受到他驚濤駭浪的愛意。
江淮和周婷婷都楞住了。
江淮點了暫停，扭頭看向周婷婷。
後面的同學說：“我艹，班長，你拍的嗎，你是不是暗戀隨翊，怎麽追著他拍！”
江淮和周婷婷再次開啟靈魂對話。
“我感覺……”
“我也感覺……”
“天啊天啊。”
“地啊地啊。”
“他們一個宿舍誒！”
“我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
觀眾席上已經坐滿了人，過道裏和墻邊都站滿了人，顯然不只是高中部的人，許多看起來也就十四五歲的學弟學妹們也都趕來湊熱鬧了。江淮看到隨翊穿著小西裝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穿了西裝的隨翊看起來非常令人陌生，帥的驚天動地，在觀眾席上引起了小小的轟動。他卻依舊沒什麽表情，沿著過道走過來。
江淮剛在大屏幕上看了太久他那張臉的特寫，此刻看到隨翊，竟然有一種如在夢中的感覺。他聽見周圍有女生激動地說：“是隨翊，隨翊……”
這張臉對小女孩真的是通殺的。
過道裏的站著的多是初中部的，個頭都沒隨翊高，也不太敢觸碰他，全都主動給他讓出一條路來，隨翊直接走到俞快那裏，和俞快說了幾句什麽，俞快拿著手機一個勁地點頭。
周婷婷激動地揮手喊：“隨翊！”
隨翊扭頭看過來，沖著她笑了笑。
這一笑可不得了，周婷婷心跳都加速了，何況其他人，他旁邊幾個初中部的學弟學妹都看呆了。
“他穿西裝真的好帥啊。”周婷婷忍不住感慨。
平時他看著總有些瘦削慵懶，沒想到穿了西裝竟然這麽利落，筆挺，矜貴優雅，像帶著香氣。
隨翊是來跟俞快確認視頻的事，既然要發抖音，他就希望能拍好一點。俞快找的位置稍微有點靠後，但拍舞臺出來的效果還可以，就是不知道會不會不夠清晰。
“我跟班長說了，讓他用dv也拍一份，到時候我都拷貝給你。”俞快激動地說。
隨翊就又朝江淮他們看了一眼。
要走的時候，有個學弟忽然隔著人群大喊道：“隨學長！”
隨翊回頭看過去，看到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子喊：“我好喜歡你！我想跟你打球！！”
人群裏哄笑起來，看隨翊的眼神卻有許多仰慕。
對青禮的學生來說，隨翊不只是一個讓人心動的帥哥，還是給予他們無限驕傲，讓他們打心眼裏仰望的學霸，是他們五體投地的籃板少年。
劉子輝說的對，這樣的隨翊會讓人振奮，只是看到他在人群裏的人氣，就會讓人打心眼裏感到振奮，好像被這麽多人喜歡的人是自己一樣。
這是與有榮焉的感覺吧？
姜乘曜想。
雖然偶爾也會吃醋，可他真替隨翊高興。
姜乘曜看著隨翊身上穿的西裝，是自己高一剛進青禮的時候穿的那一套。
隨翊看到姜乘曜他們也在後臺，問劉子輝：“你們也有節目？”
劉子輝說：“給大家的小驚喜。”
從高一入學靠一首歌風靡全校以後，姜乘曜就再也沒有參加過任何晚會了，迎新也好，元旦也好，他都只做觀眾。如今他風頭都被隨翊蓋住，但想看他上臺的同學也不少。
作為青禮曾經的人氣王，青禮最有錢也最有威望的富二代，他有自己的鮮明風格，隨翊替代不了他，他依舊是隨便往臺上站一站，就一堆人想看的人。
他們穿的依舊是青禮的校服，也沒有任何打扮。姜乘曜很低調，曲著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玩手機。
老肖從隔壁房間出來，劉子輝眼前一亮：“這位大帥哥是誰啊？！”
“去你的。”老肖扯了扯領口：“這好久沒穿西裝了，領帶勒得我都快喘不過氣了。隨翊，你這身帥啊！”
一個中年女人從房間裏出來，拍了一下他的肚子：“也不看看你現在胖成什麽樣了，我都讓你買身新的。”
劉子輝他們都趕緊叫師母。
隨翊跟著叫了一聲，見姜乘曜已經裝了手機站起來。
“本人比網上看著更帥。”師母笑瞇瞇地說。
顧清揚穿著西裝一路小跑過來，打招呼說：“師母好。”
“剛李老師還找你呢。”師母說。
“我這就過去。”他說著看向老肖：“肖老板，咱們臺上見。”
“你們別打趣他了，再一會你們肖老師一緊張，更喘不過氣來了。”師母笑。
顧清揚是晚會固定主持了，經驗比他們都多，他今天還化了點妝，整個人俊美到會發光。他拍了一下隨翊的肩膀，就趕緊跑舞臺入口處去了。
沒人比他現在更匆忙的了。
觀眾席上，張校長他們已經開始入座了。李老師忙的嗓子都啞了，招呼顧清揚：“準備上臺了！”
青禮晚會質量很高，有幾個大節目都是一開學就準備的了，開頭就是青禮校歌大合唱，一下就把晚會的熱度給炒起來了。
緊接著歌曲，舞蹈，相聲小品，個個看點很足，但大家都在等隨翊和淩雪竹。
他們倆的雙琴合奏被安排到了中後段，這時候晚會容易疲，軟，就靠他們來提神。
周婷婷不停地打開手機看群裏發的節目單：“下一個。”
前面的節目剛結束，顧清揚還在念串場詞，就有一堆同學把手機掏出來開始拍了。
俞快心裏一動，就把無數手機的熒光拍了進去。
旁邊有女孩子感慨：“顧學長真的好帥啊，像明星一樣。”
顧清揚不止帥在他那張臉，還有穩健的臺風，清爽的嗓音，他在臺上的時候，好像沒有人能奪走他的鋒芒。
隨翊和淩雪竹站在入口處，被舞臺的光籠罩住。
和隨翊的淡定從容不同，淩雪竹緊張的手心都冒汗了。
這或許是他和隨翊這輩子最接近的時刻。
不是身體上的接近，是精神上的。
接下來這三分多鐘時間，完全屬於他們兩個。隨翊的心裏也沒有別人，他們的心在琴上，也在彼此音樂的交匯上。
身後忽然有人擠過來，隨翊回頭一看，是劉子輝他們。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幾個人會表演什麽，他剛聽說是男生群舞，可是他實在想象不出劉子輝張江他們人高馬大會跳什麽風格的舞蹈。
總不可能是街舞吧！
“隨翊你緊張麽？”劉子輝問。
“還行。”隨翊連聲音都透著淡定。
然後他就看見姜乘曜笑了一下。
“我們去那裏吧，看得更清楚。”張江說。
入口處右邊有一小塊空地，早就站了幾個結束演出的學生，他們臉上還帶著妝。
幾個人從隨翊身邊溜過去，隨翊聽見顧清揚說：“接下來是高三一班兩位同學帶來的大提琴合奏，電影《星際穿越》的主題曲，cornfieldchase，有請表演者，隨翊，淩雪竹！”顧清揚笑著加了一句：“大家期待很久了吧，我也是。”
現場頓時歡呼起來，整個大廳裏都是掌聲和歡呼聲，觀眾席上亮起來的手機越來越多，熒熒的光像宇宙裏的星辰。
周婷婷拍的手都痛了，趕緊掏出手機：“我也要發朋友圈！”
今晚上朋友圈會被隨翊和淩雪竹刷屏吧！
肯定的！
有男生幫他們把大提琴送到了臺上，顧清揚下臺來，對他們倆說：“加油。”
隨翊和淩雪竹表情和動作竟然出奇的一致，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姜乘曜抿著嘴唇看向他們兩個，舞臺的光暗淡下去，上臺階的時候，隨翊伸手拉了淩雪竹一把。
兩人的手握到了一起，淩雪竹的手心都是汗。
兩人走到各自的大提琴前坐下，舞臺完全暗下去了。
“我這時候都有感覺了。”張江說。
隨翊先動的琴弦，很輕，很輕，像來自良夜裏的微弱的信號，緊接著淩雪竹的琴音響起來，是極其急促的琴音，繼而雙琴合奏，熟悉的前奏一起來，姜乘曜雞皮疙瘩就起來了。
劉子輝說：“臥槽，已經感覺自己開著車在玉米地裏狂奔了。”
“突然感覺我們晚會變高級了是怎麽回事？”
舞臺的燈光打到他們身上，穿著小西裝的淩雪竹看起來比隨翊還要清秀一點，兩個都是美男子，十七歲最美好的年紀，穿了西裝也是青澀又沈靜的漂亮。
江淮把鏡頭放大再放大，說：“光看臉都夠了。”
主旋律很很舒緩，和前面熱烈的情歌節目截然不同。
淩雪竹閉上了眼睛，很專註。這是他最喜歡的一部電影，也是他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時候聽過的曲子。為了這次演出，他花了好幾天時間，晚上躺在床上幻想著他和隨翊一起演出的場景對曲子進行改編，只為了能達到他理想中的樣子。
他想，他可能是爭不過姜乘曜和其他人的，他雖然好勝，但他卻不懂得如何表達愛。他的性格和他的身體一樣殘缺不完整，在這激烈的角逐裏，還是熱烈又健康的姜乘曜光芒更耀眼。
但他如果有健全的腿，他一定追著隨翊狂奔，他可以在原野裏奔跑，開著車疾馳，坐著宇宙飛船升空，而不只是夢想做一個航天研究人員。
他將他的所有苦悶，愛戀，激情，遺憾都匯入這首曲子裏，希望隨翊能夠聽見。後面琴聲越來越急，兩人合奏，漸入高潮。
“改編了吧？”劉子輝忍不住喊。
最後一段他們顯然是經過改編的，非常絢爛，宏大，瑰麗，聽的人心潮振奮，最後漸入高潮的時候，琴聲急促，好像飛船在旋轉，破碎，欲望也是要吞沒一切的蟲洞，是星際和寰宇。前排的同學率先站了起來，所有的目光都對準臺上兩個安靜單薄的少年。
隨翊被淩雪竹的情緒感染到，扭頭看了他一眼，看到閉著眼睛的淩雪竹額發都亂了，呼吸也有些急，他的琴技不足以支撐他的改編和過於亢奮的情緒，眼瞅著琴音都要失控，隨翊趕緊用琴音托住他，蓋住他，這一放情緒就收不住了，他睜著眼睛看著模糊的觀眾席，心潮像電影裏能萬丈高的潮汐。
淩雪竹撐不住了，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墜落，他卻沒有粉身碎骨，他墜落到對隨翊的愛意裏，然後被吞沒。
隨翊蓋住了淩雪竹出了錯的琴音，一個人將曲子最後的高潮推出去。
像他扣碎籃板那一刻，強勢兇猛，氣勢一下子就出來了。
“隨翊好帥。”劉子輝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張江就只顧著笑了。
姜乘曜閉上了眼睛，在那一刻，因為心中澎湃的愛意，竟然濕了眼眶，心口很酸。
高潮戛然而止，留下空遠的餘聲，琴聲幽微，蜉蝣漂泊於天地，滄海裏微小一粟，一切都如一場大夢。
沒有什麽能永垂不朽，但我們可以占據一個人的一生。
姜乘曜睜開眼睛，看到隨翊微微垂著頭，黑色西裝露著白色的袖口，手背上的紅色胎記沈靜。光從他們頭頂投射下來，像來自黑暗的宇宙。
有人說《星際穿越》這首音樂宏大，神秘，悲壯，浪漫，有一種即便再重來，也會做一樣的事的感動。
臺下掌聲掌聲響起來，還有人歡呼。俞快卻沒有動，他沈浸的不是臺上的琴聲，而是……
剛才前面幾乎所有人都在拿著手機拍視頻，那些屏幕的微光在他的鏡頭裏看著真的好像晃動的銀河，和隨翊他們拉的曲子合在一起，簡直不要太美麗！
他在眾人的掌聲裏看了一下自己剛才拍的視頻，觀眾席上的星點微光和舞臺兩廂輝映，他覺得真的美爆了！
隨翊幫著把大提琴拿下臺，笑著看了一眼旁邊的淩雪竹。
淩雪竹額頭都出汗了，沖著他笑了笑。
他們往臺下走，迎頭就撞上了劉子輝。
劉子輝興奮地說：“隨哥淩哥很牛哦。”
奔著噱頭去的，卻沒想到演出這麽燃。
隨翊發現安辰他們也在。
他們整個籃球隊都在。大家都穿著一樣的校服，似乎已經準備好上臺。
可是他也來不及顧及這些了，因為他對上了姜乘曜似乎有點濕潤的眸子，閃著光，欲言又止。
他心裏一緊，就從姜乘曜身邊側身過去，姜乘曜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演出的興奮還在他血液裏奔騰，他的靈魂似乎還留在太空裏旋轉，隨翊心跳加速，一把將手抽了回來，走過去的瞬間回頭去看姜乘曜，姜乘曜的眉眼都是要噴薄的熾熱愛意。
他那一刻就意識到，姜乘曜不可能放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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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曜哥你自己送過去？”
姜乘曜把衣服給了安辰：“你送過去吧，不用說是我的衣服。讓他都試試，看看哪個合身。”
安辰點點頭。
姜乘曜告白失敗的事，他也有所耳聞。
他把衣服拿到休息室，陪隨翊試了下。
姜乘曜把他這幾年買的西裝都拿過來了，各種尺寸的都有。他高一進入青禮上臺穿的那件，隨翊穿上剛剛好。
不過那幾件尺寸比較大的衣服，一看就不是安辰的。
都是奢牌，安辰家境算不上特別富裕，不可能買大那麽多的衣服，最大的那件他穿上都像是小孩穿大人衣服。
“我怕尺寸不合適，所以大家的衣服都拿來試一試。”安辰說，“有些衣服是曜哥他們的。”
隨翊想，他怎麽感覺這些都是姜乘曜的。
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隨櫻女士打過來的。
“你把琴背學校去了？你要參加迎新晚會？”隨櫻問說，“你之前不是說你不參加麽？”
當時他們一起聚餐的時候，席間江淮還讓隨櫻游說過他。
“突然做的決定。被趕鴨子上架了。”隨翊說。
“我就說呢，你平白無故的讓人把你大提琴送學校去幹嘛。”
“你怎麽知道的？”
“你同學朋友圈看到的啊，你別說，他們把你拍的很帥。”隨櫻說，“你上臺表演，是不是要穿西裝啊？之前給你的買西裝都沒帶過來，要不要我現在帶你出去買一身？你要參加晚會，沒跟你爸說一聲麽？他也沒張羅著給你買一身小禮服。”
“不用了，我已經借到了。”隨翊說，“只是臨時決定參加的一個小演出，沒必要專門買套西服，我也沒跟他說要參加晚會的事。是老師們臨時起意，非要我們穿西裝。”
他覺得穿校服就挺好的，穿西裝演出的機會很多，穿校服演出的機會可能就這一次了。
“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我看你名字還在熱搜上掛著呢，一堆人盯著你看呢，咱們不上就不上了，既然要上，那肯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隨櫻已經激動一晚上了，隨翊忽然爆紅，她感覺像是在做夢，“咱火力全開吧，反正已經這樣了！我昨天晚上激動了一晚上，感覺咱要是能大殺四方，火爆全國也怪爽的。”
都躺平了。
躲不過，那就迎面上。
隨翊也是這麽想。
酣暢淋漓自由自在地活吧。
管它的。
他的西裝比淩雪竹的更簡潔一點，兩人穿著小西裝站到一起，李老師看的心花怒放。
“你們倆就算不演出，就只是一起往臺上那麽一站就贏了。”
淩雪竹抿著嘴唇看向鏡子裏的隨翊，臉色都是微紅的。
隨翊穿西裝比他還好看。
因為他身形更舒展，脖頸更纖長，眉眼看起來也更輕盈。
顧清揚進來，看到隨翊穿西裝的樣子都楞住了，好一會才說：“帥的。”
是更精致的帥，隨翊平時不是校服就是衛衣的，還從來沒見他穿的這麽精致過，整個人矜貴起來。
不過他這樣穿，氣質看起來更直男了，配上他那個清冷到有些沒情緒的神色，恍惚臉還有點姜乘曜的影子。
晚會是晚上七點鐘開始，因為晚會的緣故，要留給學生吃飯和休息的時間，所以五點鐘左右他們全校就已經放假了。
清遠那邊也放了假，放假拿到手機的同學更多，他們後援群裏也更熱鬧了。
“隨神要上節目？求個直播！”
“這一回不用直播了吧，我相信晚會一結束，你去抖音微博上搜一下隨翊的名字，肯定就能看到了。”
“隨神現在可真紅啊，真的突然爆紅，放假前我們班主任開會還提到他，說你看吧，是金子在哪裏都會發光的！”
“那確實，有他這張臉，再加上他這才華，去哪都不會被埋沒的。”
“我看好多官媒都報道他了誒，說是新時代德智體發展學生代表！”
“隨神形象確實頂啊，又正又頂，只要穩住，將來指定根正苗紅！”
他抖音粉絲已經快破百萬了，很嚇人，連他自己都有嚇到。
周薇要他在一百萬粉絲的時候發第一條抖音。
他打算把他這次在迎新晚會上的演出拍下來送給這一百萬人。
這項任務交到了俞快身上。
俞快特別激動，為了拍到最好的畫面，他晚飯都沒吃，下了課就直接奔往青禮會堂。
就這他還是來晚了，給學生預留的最前排已經被其他同學占據了。
有幾個人還是拿著專業設備來的，小型攝像機都架上了。
江威很激動。
他可是逃了課早早就來會堂排隊了，好不容易搶到的第三排的位置。
前兩排都是給學校老師和領導準備的。他搶到了第三排正中間！
他現在就靠隨翊來保持熱度了。雖然今天拍隨翊的人肯定會很多，但看他視頻的人肯定是最多的。
他感覺自己現在很像隨翊的站姐！
不對，是站弟！
江淮和周婷婷也早早就來了。江淮還帶了他的筆記本電腦來。
周婷婷看了一下，發現他看的是那天和春原比賽的時候的視頻。
“你不是說畢業用的，現在就開始準備啦？”周婷婷問。
江淮說：“最近大家不都在發隨翊的視頻蹭熱度嗎？我們校報也想蹭一把，社長讓我剪一條。”
他笑。
離晚會開始還有一會，周婷婷就靠過來他們拍攝的視頻。江淮就分了一個耳機給她。
周婷婷靠在他肩膀上，頭發觸碰著江淮的脖子。江淮喉結動了動，把電腦往兩人中間挪了挪。
“雪竹用dv拍的嗎？”周婷婷聽見他們的說話聲了。
江淮點點頭。
視頻一開始有拍到他們幾個，在對著鏡頭打招呼。
周婷婷看到鏡頭裏的自己，捂著臉說：“把我拍的好胖，沒有美顏瘦臉好可怕！”
“圓圓的臉很可愛啊。”江淮笑。
淩雪竹拍的很穩，視頻畫面基本沒怎麽晃動，熱鬧的觀眾席，意氣風發的球員們。
他們周圍的同學也全都湊過來看，大家七嘴八舌的：“這場真的很經典！”
“有沒有拍到春原的人啊，想看他們從趾高氣昂到垂頭喪氣的樣子。”
當鏡頭第一次給隨翊特寫的時候，從隨翊的全身，拍到整個畫面裏只有隨翊那張臉，周婷婷還忍不住感慨：“隨翊真的好帥啊。”
江淮說：“這一段都可以直接截出來發抖音了。雪竹好會拍！”
後面某小哥：“隨哥真的好上鏡。”
可是很快他們就察覺到不對勁了，因為隨翊的鏡頭實在太多了。
有時候正拍著運球的其他人，鏡頭不知不覺就晃到隨翊身上去了，像是不受控制的眼神。江淮往後拉了一下，直接看扣碎籃板那一段，鏡頭一直抖，感覺得出來拍攝的人也很激動，他們聽見在全場歡呼的時候，他們都在喊，淩雪竹卻一點聲音都沒有。鏡頭跟著周婷婷往下走，掃過沸騰的觀眾席，然後隔著人群對準了隨翊，再沒有去拍別人。
鏡頭訴說他顫抖的心，他一聲未發，鏡頭裏卻能感受到他驚濤駭浪的愛意。
江淮和周婷婷都楞住了。
江淮點了暫停，扭頭看向周婷婷。
後面的同學說：“我艹，班長，你拍的嗎，你是不是暗戀隨翊，怎麽追著他拍！”
江淮和周婷婷再次開啟靈魂對話。
“我感覺……”
“我也感覺……”
“天啊天啊。”
“地啊地啊。”
“他們一個宿舍誒！”
“我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
觀眾席上已經坐滿了人，過道裏和墻邊都站滿了人，顯然不只是高中部的人，許多看起來也就十四五歲的學弟學妹們也都趕來湊熱鬧了。江淮看到隨翊穿著小西裝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穿了西裝的隨翊看起來非常令人陌生，帥的驚天動地，在觀眾席上引起了小小的轟動。他卻依舊沒什麽表情，沿著過道走過來。
江淮剛在大屏幕上看了太久他那張臉的特寫，此刻看到隨翊，竟然有一種如在夢中的感覺。他聽見周圍有女生激動地說：“是隨翊，隨翊……”
這張臉對小女孩真的是通殺的。
過道裏的站著的多是初中部的，個頭都沒隨翊高，也不太敢觸碰他，全都主動給他讓出一條路來，隨翊直接走到俞快那裏，和俞快說了幾句什麽，俞快拿著手機一個勁地點頭。
周婷婷激動地揮手喊：“隨翊！”
隨翊扭頭看過來，沖著她笑了笑。
這一笑可不得了，周婷婷心跳都加速了，何況其他人，他旁邊幾個初中部的學弟學妹都看呆了。
“他穿西裝真的好帥啊。”周婷婷忍不住感慨。
平時他看著總有些瘦削慵懶，沒想到穿了西裝竟然這麽利落，筆挺，矜貴優雅，像帶著香氣。
隨翊是來跟俞快確認視頻的事，既然要發抖音，他就希望能拍好一點。俞快找的位置稍微有點靠後，但拍舞臺出來的效果還可以，就是不知道會不會不夠清晰。
“我跟班長說了，讓他用dv也拍一份，到時候我都拷貝給你。”俞快激動地說。
隨翊就又朝江淮他們看了一眼。
要走的時候，有個學弟忽然隔著人群大喊道：“隨學長！”
隨翊回頭看過去，看到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子喊：“我好喜歡你！我想跟你打球！！”
人群裏哄笑起來，看隨翊的眼神卻有許多仰慕。
對青禮的學生來說，隨翊不只是一個讓人心動的帥哥，還是給予他們無限驕傲，讓他們打心眼裏仰望的學霸，是他們五體投地的籃板少年。
劉子輝說的對，這樣的隨翊會讓人振奮，只是看到他在人群裏的人氣，就會讓人打心眼裏感到振奮，好像被這麽多人喜歡的人是自己一樣。
這是與有榮焉的感覺吧？
姜乘曜想。
雖然偶爾也會吃醋，可他真替隨翊高興。
姜乘曜看著隨翊身上穿的西裝，是自己高一剛進青禮的時候穿的那一套。
隨翊看到姜乘曜他們也在後臺，問劉子輝：“你們也有節目？”
劉子輝說：“給大家的小驚喜。”
從高一入學靠一首歌風靡全校以後，姜乘曜就再也沒有參加過任何晚會了，迎新也好，元旦也好，他都只做觀眾。如今他風頭都被隨翊蓋住，但想看他上臺的同學也不少。
作為青禮曾經的人氣王，青禮最有錢也最有威望的富二代，他有自己的鮮明風格，隨翊替代不了他，他依舊是隨便往臺上站一站，就一堆人想看的人。
他們穿的依舊是青禮的校服，也沒有任何打扮。姜乘曜很低調，曲著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玩手機。
老肖從隔壁房間出來，劉子輝眼前一亮：“這位大帥哥是誰啊？！”
“去你的。”老肖扯了扯領口：“這好久沒穿西裝了，領帶勒得我都快喘不過氣了。隨翊，你這身帥啊！”
一個中年女人從房間裏出來，拍了一下他的肚子：“也不看看你現在胖成什麽樣了，我都讓你買身新的。”
劉子輝他們都趕緊叫師母。
隨翊跟著叫了一聲，見姜乘曜已經裝了手機站起來。
“本人比網上看著更帥。”師母笑瞇瞇地說。
顧清揚穿著西裝一路小跑過來，打招呼說：“師母好。”
“剛李老師還找你呢。”師母說。
“我這就過去。”他說著看向老肖：“肖老板，咱們臺上見。”
“你們別打趣他了，再一會你們肖老師一緊張，更喘不過氣來了。”師母笑。
顧清揚是晚會固定主持了，經驗比他們都多，他今天還化了點妝，整個人俊美到會發光。他拍了一下隨翊的肩膀，就趕緊跑舞臺入口處去了。
沒人比他現在更匆忙的了。
觀眾席上，張校長他們已經開始入座了。李老師忙的嗓子都啞了，招呼顧清揚：“準備上臺了！”
青禮晚會質量很高，有幾個大節目都是一開學就準備的了，開頭就是青禮校歌大合唱，一下就把晚會的熱度給炒起來了。
緊接著歌曲，舞蹈，相聲小品，個個看點很足，但大家都在等隨翊和淩雪竹。
他們倆的雙琴合奏被安排到了中後段，這時候晚會容易疲，軟，就靠他們來提神。
周婷婷不停地打開手機看群裏發的節目單：“下一個。”
前面的節目剛結束，顧清揚還在念串場詞，就有一堆同學把手機掏出來開始拍了。
俞快心裏一動，就把無數手機的熒光拍了進去。
旁邊有女孩子感慨：“顧學長真的好帥啊，像明星一樣。”
顧清揚不止帥在他那張臉，還有穩健的臺風，清爽的嗓音，他在臺上的時候，好像沒有人能奪走他的鋒芒。
隨翊和淩雪竹站在入口處，被舞臺的光籠罩住。
和隨翊的淡定從容不同，淩雪竹緊張的手心都冒汗了。
這或許是他和隨翊這輩子最接近的時刻。
不是身體上的接近，是精神上的。
接下來這三分多鐘時間，完全屬於他們兩個。隨翊的心裏也沒有別人，他們的心在琴上，也在彼此音樂的交匯上。
身後忽然有人擠過來，隨翊回頭一看，是劉子輝他們。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幾個人會表演什麽，他剛聽說是男生群舞，可是他實在想象不出劉子輝張江他們人高馬大會跳什麽風格的舞蹈。
總不可能是街舞吧！
“隨翊你緊張麽？”劉子輝問。
“還行。”隨翊連聲音都透著淡定。
然後他就看見姜乘曜笑了一下。
“我們去那裏吧，看得更清楚。”張江說。
入口處右邊有一小塊空地，早就站了幾個結束演出的學生，他們臉上還帶著妝。
幾個人從隨翊身邊溜過去，隨翊聽見顧清揚說：“接下來是高三一班兩位同學帶來的大提琴合奏，電影《星際穿越》的主題曲，cornfieldchase，有請表演者，隨翊，淩雪竹！”顧清揚笑著加了一句：“大家期待很久了吧，我也是。”
現場頓時歡呼起來，整個大廳裏都是掌聲和歡呼聲，觀眾席上亮起來的手機越來越多，熒熒的光像宇宙裏的星辰。
周婷婷拍的手都痛了，趕緊掏出手機：“我也要發朋友圈！”
今晚上朋友圈會被隨翊和淩雪竹刷屏吧！
肯定的！
有男生幫他們把大提琴送到了臺上，顧清揚下臺來，對他們倆說：“加油。”
隨翊和淩雪竹表情和動作竟然出奇的一致，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姜乘曜抿著嘴唇看向他們兩個，舞臺的光暗淡下去，上臺階的時候，隨翊伸手拉了淩雪竹一把。
兩人的手握到了一起，淩雪竹的手心都是汗。
兩人走到各自的大提琴前坐下，舞臺完全暗下去了。
“我這時候都有感覺了。”張江說。
隨翊先動的琴弦，很輕，很輕，像來自良夜裏的微弱的信號，緊接著淩雪竹的琴音響起來，是極其急促的琴音，繼而雙琴合奏，熟悉的前奏一起來，姜乘曜雞皮疙瘩就起來了。
劉子輝說：“臥槽，已經感覺自己開著車在玉米地裏狂奔了。”
“突然感覺我們晚會變高級了是怎麽回事？”
舞臺的燈光打到他們身上，穿著小西裝的淩雪竹看起來比隨翊還要清秀一點，兩個都是美男子，十七歲最美好的年紀，穿了西裝也是青澀又沈靜的漂亮。
江淮把鏡頭放大再放大，說：“光看臉都夠了。”
主旋律很很舒緩，和前面熱烈的情歌節目截然不同。
淩雪竹閉上了眼睛，很專註。這是他最喜歡的一部電影，也是他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時候聽過的曲子。為了這次演出，他花了好幾天時間，晚上躺在床上幻想著他和隨翊一起演出的場景對曲子進行改編，只為了能達到他理想中的樣子。
他想，他可能是爭不過姜乘曜和其他人的，他雖然好勝，但他卻不懂得如何表達愛。他的性格和他的身體一樣殘缺不完整，在這激烈的角逐裏，還是熱烈又健康的姜乘曜光芒更耀眼。
但他如果有健全的腿，他一定追著隨翊狂奔，他可以在原野裏奔跑，開著車疾馳，坐著宇宙飛船升空，而不只是夢想做一個航天研究人員。
他將他的所有苦悶，愛戀，激情，遺憾都匯入這首曲子裏，希望隨翊能夠聽見。後面琴聲越來越急，兩人合奏，漸入高潮。
“改編了吧？”劉子輝忍不住喊。
最後一段他們顯然是經過改編的，非常絢爛，宏大，瑰麗，聽的人心潮振奮，最後漸入高潮的時候，琴聲急促，好像飛船在旋轉，破碎，欲望也是要吞沒一切的蟲洞，是星際和寰宇。前排的同學率先站了起來，所有的目光都對準臺上兩個安靜單薄的少年。
隨翊被淩雪竹的情緒感染到，扭頭看了他一眼，看到閉著眼睛的淩雪竹額發都亂了，呼吸也有些急，他的琴技不足以支撐他的改編和過於亢奮的情緒，眼瞅著琴音都要失控，隨翊趕緊用琴音托住他，蓋住他，這一放情緒就收不住了，他睜著眼睛看著模糊的觀眾席，心潮像電影裏能萬丈高的潮汐。
淩雪竹撐不住了，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墜落，他卻沒有粉身碎骨，他墜落到對隨翊的愛意裏，然後被吞沒。
隨翊蓋住了淩雪竹出了錯的琴音，一個人將曲子最後的高潮推出去。
像他扣碎籃板那一刻，強勢兇猛，氣勢一下子就出來了。
“隨翊好帥。”劉子輝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張江就只顧著笑了。
姜乘曜閉上了眼睛，在那一刻，因為心中澎湃的愛意，竟然濕了眼眶，心口很酸。
高潮戛然而止，留下空遠的餘聲，琴聲幽微，蜉蝣漂泊於天地，滄海裏微小一粟，一切都如一場大夢。
沒有什麽能永垂不朽，但我們可以占據一個人的一生。
姜乘曜睜開眼睛，看到隨翊微微垂著頭，黑色西裝露著白色的袖口，手背上的紅色胎記沈靜。光從他們頭頂投射下來，像來自黑暗的宇宙。
有人說《星際穿越》這首音樂宏大，神秘，悲壯，浪漫，有一種即便再重來，也會做一樣的事的感動。
臺下掌聲掌聲響起來，還有人歡呼。俞快卻沒有動，他沈浸的不是臺上的琴聲，而是……
剛才前面幾乎所有人都在拿著手機拍視頻，那些屏幕的微光在他的鏡頭裏看著真的好像晃動的銀河，和隨翊他們拉的曲子合在一起，簡直不要太美麗！
他在眾人的掌聲裏看了一下自己剛才拍的視頻，觀眾席上的星點微光和舞臺兩廂輝映，他覺得真的美爆了！
隨翊幫著把大提琴拿下臺，笑著看了一眼旁邊的淩雪竹。
淩雪竹額頭都出汗了，沖著他笑了笑。
他們往臺下走，迎頭就撞上了劉子輝。
劉子輝興奮地說：“隨哥淩哥很牛哦。”
奔著噱頭去的，卻沒想到演出這麽燃。
隨翊發現安辰他們也在。
他們整個籃球隊都在。大家都穿著一樣的校服，似乎已經準備好上臺。
可是他也來不及顧及這些了，因為他對上了姜乘曜似乎有點濕潤的眸子，閃著光，欲言又止。
他心裏一緊，就從姜乘曜身邊側身過去，姜乘曜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演出的興奮還在他血液裏奔騰，他的靈魂似乎還留在太空裏旋轉，隨翊心跳加速，一把將手抽了回來，走過去的瞬間回頭去看姜乘曜，姜乘曜的眉眼都是要噴薄的熾熱愛意。
他那一刻就意識到，姜乘曜不可能放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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