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男人一副炫耀的語氣，周鶴不自覺抿嘴笑了，他轉過身，指了指那人懷裏遮擋視線的玩偶：“你準備拿這個怎麽辦？”

鄭嶼思考了一會兒。

五分鐘之後，他將玩偶隨手送給了路邊的小女孩。

和女孩揮揮手告別之後，鄭嶼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露出了這幾天以來頭一個笑容。

“不帶回去嗎？”周鶴站在他身後，插著兜問，“這麽大的玩偶，很可惜的。”

鄭嶼垂著眸，唇角的弧度落了下來，他拍拍手，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說：“不了，送給她挺好的。”

“多大一個人了，我留著也沒什麽用。”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天色漸漸變暗，夕陽將成片的雲燃燒起來，火紅的光讓男人的黑發上浮著一層光，像快要燒紅的鐵絲，在微涼的晚風裏飄動。

他的面龐在夕陽下總算有了些血色，眼底的青黑也中和不少，卻仍然有種說不出的滄桑。

周鶴低下頭，看著他，別開那額前淩亂的發絲，捧起臉輕撫耳側。風裏含著點甜膩膩的味道，像棉花糖，又帶著爆米花的奶油味，他低下頭，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在香味裏吻上男人的嘴唇。

連蜻蜓點水的吻都變得有些甜膩，溫溫柔柔的，一點沒有以往的粗暴。

鄭嶼一楞，唇上的溫熱稍縱即逝，很快在晚風中化開，他趕忙推開周鶴，驚訝地擦了擦嘴角。

“你瘋了嗎！這裏這麽多人…！被看到了怎麽辦！”

“看到又怎樣。”周鶴伸手將他摟回來，十指扣在腰後，牢牢將他禁錮在懷裏，還不忘對著屁股狠狠抓了把，“這兒我都碰過，嘴我還不能親了？”

“你…！”鄭嶼聲音哽住，耳尖瞬間紅了，緋色和夕陽融在一起，看上去竟然有幾分可愛。

正當他打算再說點什麽，突然，一聲清晰的快門聲在周圍響起。

“哎哎，兩位小哥！再湊近一點！”

男人頓時一巴掌拍在周鶴面部中央。

啪，一聲脆響，周鶴不得已松開鄭嶼，捂著鼻子吃痛蹲了下來，眼角隱隱閃著點淚光。

鄭嶼滿臉通紅，慌慌張張趕忙退幾步拉開距離，輕咳一聲整理好衣服，當作剛剛無事發生。

視線向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兩個人前面，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個手拿相機的大叔，嘴裏嚼著根草，白背心大褲衩，蹬著一雙磨損嚴重的人字拖，正對著兩個人狂按快門。

“對對！就是這種感覺！”他興奮地扶腦袋上的棒球帽，放下相機感嘆，“哎呀年輕人之間禁忌的青澀戀情，真好啊…真好啊。”

周鶴臉色鐵青蹲在地上，唰得站起身，捂著鼻子走到他面前，殺氣騰騰，眼神看上去要吃人一樣。

大叔渾身一個激靈，趕忙把相機護在胸口：“哇！這位小哥有話好好說啊！”

“幹什麽的？”

男生冷漠地看著他，斜了一眼懷中的相機，大有不好好回答問題就摔了它的意思。

那人訕笑兩聲，說：“小哥你別激動，是這樣的，我是個攝影師，在拍一組以親情和愛情為主題的照片，剛剛看你們氣氛那麽好，這不是就沒忍住…”

大叔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趕忙晃了晃相機，接著說：“嚇到你們是我的錯，這樣吧，我免費給你們拍一張照片，到時候洗出來給你們郵寄過去，怎麽樣？”

周鶴皺了皺眉，看樣子似乎想拒絕，他沒有拍照的習慣，更何況現在留下照片，說不定會對以後的計劃頗為不利，甚至埋下危險的隱患。

他看了看鄭嶼的方向，男人也是緊繃著臉，抿著唇，一副不想上鏡的樣子。

然而正當他準備拒絕，大叔就不由分說拽著他的手腕，和鄭嶼一起，拉到了角落的一個長椅旁，按著兩人的肩膀坐下去。

“小情侶嘛，不要害羞，連照片都不拍一張，還有什麽資格說喜歡啊。”

鄭嶼就這麽不明不白坐在了椅子上，不自在地端正起身子，離遠了一些，周鶴也擰著眉，不情不願別過臉去。

“哎不是。”攝影師奇怪地擡起頭，“你們倆到底是不是情侶，坐那麽開幹什麽，往近湊湊，哎對對，手，手牽上，那邊的小哥不要這麽嚴肅，坐那麽板正幹什麽，笑一個笑一個。哎好，三…二…一…”

哢擦。

快門按了下去。

鄭嶼滿頭大汗松了口氣，臉差點笑僵了，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人，卻發現那人的表情也不是很好，臉上滿是不適應。

或許從很多年前開始，他們每個人都沒怎麽拍過照片了。

“不錯不錯，很好。”攝影師站在前面，低著頭，小聲嘀咕著。

忽然，他放下相機，當著兩個人的面，從腰後掏出了一把漆黑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對著周鶴的臉。

大叔咧嘴笑了起來，陰影下的眼睛裏閃著嗜血的光。

“既然照片拍完了…那你們兩個，就準備下地獄吧。”

……

鄭嶼的反應最快，在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身體就已經率先做出了行動，他猛地推開周鶴，緊接著迅速側身，但還是被子彈擦過了小臂，衣服和皮膚頓時被撕裂，劃開一道傷口。

慌亂之中，衣襟不小心敞開，露出了裏面綁著炸彈的背心。

“快跑！”他沖周鶴喊道。

男生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瞥了鄭嶼一眼，轉身就跑。

又是一槍打在他腳邊，掀起一陣塵土，游樂園裏的吵雜蓋過了消音器的聲音，也沒人註意這個隱秘的角落。

攝影師嘖了聲，分神看了眼鄭嶼，被他身上綁著的炸彈吸引了目光，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你媽…還好沒打到，那小子可真是個瘋子啊。”

大叔無奈罵出聲，果斷放棄鄭嶼，朝著周鶴逃跑的方向追去。

那麽大一個定時炸彈，他可不敢拿來作人質，指不定那小子會犧牲這個人，連他一起炸掉。

鄭嶼跌坐在地上，突然回過神來，大聲罵一句，捂著胳膊上的傷口站起來，藏好炸彈，也朝著兩個人的方向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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