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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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態人格不義超人預警!!!海王兄弟cp有提及預警!!喪病描寫預警!!謹慎閱讀!!謹慎越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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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肯特的約會

雖然現在討論這個問題已經沒有意義,但我偶爾還是忍不住思考:也許當初在布魯斯·韋恩的想象裏,他死後的世界不會這麽糟糕。我的意思是,他是知道事情會變壞的,但不會是這麽糟糕。也許他見識到那個屬於我的、老去的超人,不可避免地更願意相信他的男孩最終也會成長為那樣的男人,而且可以矯正他、阻止他的角色那麽多,克拉克會以一種更溫和、更柔軟、傷害更小的方式到達人生下一個階段。

我們已經無法追問他了,永遠不會知道他的真實想法,哪怕我就是他在另一個宇宙的同位體,即使如此,我的想法仍舊和其他人的想法一樣,一種猜測,而不是事實答案。

所以這些思考是徒勞。之前每一次這個問題在我腦海裏冒出,我都會用這句話回答我自己,以避免思維過度發散會導致的人類常見錯誤,也就是我們常常傾向於神化太早逝去的所愛之人。

這個想法在我到達湖邊別墅的臨水露臺時再一次出現,這一次,我沒有再試圖阻止自己深入思考下去了。

克拉克派了布魯斯以前駕駛過的戰機停靠在海岸上接送我,經過了氪星技術的改裝和調整,它完全可以實現自動駕駛和停靠,所以空無一人。

考慮到我在原生世界曾經幾乎實現的赴死——由於戰機的自動駕駛系統還未能裝載,我選擇親自把核彈拖到海面上去。

那麽現在,我坐上一架有著成熟的自動駕駛系統的飛機,還是去送死,我必須將這評價為一種絕妙的諷刺。

如果說克拉克上述的安排我尚且不能確定是他有意如此還是無意為之,當我踏入飛機時,人工智能語音向我打招呼,告訴我:“好久不見,韋恩少爺,您今晚的代辦日程是:和克拉克·肯特的晚餐約會。”我起碼可以肯定,這是一個惡劣的玩笑。

飛機在湖邊別墅的臨水露臺邊抵達,機翼渦旋引起湖面一大片寒冷的水霧。我從封閉溫暖的機室落到露臺上,飛機旋即離開,我聽見身後的轟鳴,像是這片湖所發出的一聲長久巨大的哀嚎。

我第一眼就看見了奧姆,他浮游在露臺旁的水邊,別墅裏明亮堂皇的黃白色燈火光影旁落到他身邊的水域,映照著他按照亞特蘭蒂斯的習慣在婚後蓄起的白金色長發,連同著他通透雪白的肌膚,閃著熠熠水光,這很難不使人註意。

奧姆很安靜,雙手伏在露臺邊緣,月光淋在他鈷藍色的雙眼裏,散發出一股柔和隱約的銀色光芒,他正看著我,卻又完全沒有聚焦,好像他只是看著我所站立的方向,而我只是夜色的一部分,是湖邊的樺樹或枝頭的夜鶯,是那些無須他特別關註的事物。

我向他走進了兩步,小聲地呼喚他的名字,他卻依然沒有回應我。他隨著我的動作轉了轉脖子,神色中透露古怪且麻木的溫馴,一種我從未意料過在呼風喚雨的奧姆王身上得見的品質。

“克裏斯蒂安。”

已經有一段不短的時間,沒有人這樣稱呼過我了,這世上還會這樣稱呼我的人,踩著堅實的腳步越過我身邊,他手上托著一個小銀盤,是從前我常看阿弗雷德為我送來新鮮的曲奇和瑪芬所使用的樣式,銀盤盛著一段新鮮鮭魚肉和一把小漁刀。

他堅持用我當初的假名稱呼我,因為在他心裏,我不是真的布魯斯·韋恩。

“這是一個約會,不要打扮得這麽不合時宜。”他面帶微笑,沖我點點頭,好像我犯了一個滑稽的小錯誤,穿著全套戰衣和裝備,以蝙蝠怪物的面貌出現在布魯西寶貝該出現的場合。

今晚克拉克穿了件剪裁合體的群青色襯衫,搭配純黑色的休閑長褲,襯得他那雙深天藍的眼睛越發閃耀。他梳過頭,可湖面卷起的風還是把他的頭發吹得有些松散,但沒有關系,這反倒讓他顯得更閑適,夜色輕柔,軟化了他堅毅不屈的輪廓,他平和的聲音散在晚風中,我發覺他確實跟從前我見過的、那個總懷著些許拘謹和局促的報社男孩已經相去甚遠。

他在奧姆面前半蹲下去,削了一片鮭魚肉挑在刀尖上,舌頭在上下顎中間發出兩聲圓潤的顫音,奧姆擡起了下巴,沖他張開了嘴唇,順從地從他的刀上接過那片魚肉。

“你對奧姆做了什麽?”我的聲音無法抑制地顫動,好像披風不足以遮擋湖風的微寒。

在到來之前我設想過許多可能,乃至最壞的打算,也就是我能換來的是一個傷痕累累的亞特蘭蒂斯人,或者一具屍體,但所有的假設,都不包括一只乖巧的寵物。

“他們真漂亮,是不是?”克拉克像是沒聽見我的提問,他專註又細心地繼續著手上的動作,用魚肉餵著奧姆,好像那是一條他捕獲的人魚,他正以欣賞又略帶驕傲的語氣描述著他的收獲。“我不知道亞特蘭蒂斯人是不是都那麽漂亮,還是說……因為他是亞瑟的王後,所以特別吸引人。”克拉克的嘴唇裏又發出了些逗弄的聲音,他聽上去很愉悅,甚至可以說很得意。“讓他願意這麽好好待在這裏可不容易,克裏斯蒂安,之前他幾乎要弄死自己,我花了不少功夫,終於讓他可以忘掉那些他不該記得的東西,不過很可惜,在那之前,我有些太心急,他現在不能發出聲音了……”

克拉克看上去帶著稍許惋惜,就像是試圖養活從游樂場贏回來的一袋金魚的新手,有兩條死了,這令他多少有些懊惱。

“但是你看看,還是很好看。”他手上的刀面轉到奧姆的臉側,奧姆沈默地將臉轉過來,仿佛想讓我好好瞧瞧。

我的喉嚨一直升起更多幹澀感,好像有人正試圖抽幹我肺裏的氧氣,我艱難地開口:“克拉克,你不能這樣做……你不能把他當做一條人魚似的養在這裏,這是布魯斯的湖,你不能……”我甚至必須停下來呼吸更多氧氣,我發覺我不能接受看更多這樣的畫面,尤其是我曾深刻地記得奧姆在海底時意氣的模樣,我在來時早已做好迎接他或許已經死亡的準備,但我沒有預備他會遭受比被殺死更下流和侮辱的對待。“……你不能在布魯斯的湖泊裏做這樣的事。”

就是在這一刻,我放任了自己對不會回答的布魯斯·韋恩的追問。是不是?布魯斯。在你的想象裏,事情不會變得那麽糟糕,那麽不堪直視,是不是?克拉克不會被毀壞得如此嚴重,以至於他輕易地清洗亞特蘭蒂斯的奧姆王的意志,用以炫耀他淩駕於地球上一切生靈的力量,足以將海裏的王後變作他豢養的湖中人魚。

他皺著眉頭,不滿地對我說:“不要用變聲器對我說話,這很不禮貌,你最好去裏面換一套衣服。”

“克拉克,我真的會殺了你。”我用蝙蝠的聲音告訴他。

克拉克挑挑眉,他手中的刀下移到在奧姆的脖頸上,問我:“你確定嗎?”

“放他走!克拉克!放他走!”我無法忍受了,朝他呼喊:“把他還給亞瑟,我已經來了,這是你的條件,我就在這裏,放他回去!”

克拉克讓奧姆潛回水底裏去了,他拿著空盤子站起來,平緩地回答:“等我們的約會結束之後再說,我不想再說第二次了,去換衣服,克裏斯蒂安,我準備了你喜歡的飯菜,別穿成這樣和我吃。”他頓了頓,又說:“別耍花招,控制器在奧姆的神經中樞裏,如果你表現得讓我難堪,亞瑟就和他永別了。你總不忍心拆散他們吧?”

他的話語居然還透著懇切,還是很平靜,一種我從前在病態自戀的罪犯身上才會見識到的平靜,他這幾年以來的肆意妄為、屢戰屢勝提供給了他這種確信:沒有什麽值得他忌憚的了,任何威脅在他面前都是無力的。

布魯斯·韋恩消失了,一切曾經困宥他的邊界、那些曾經讓他焦躁的會有所失去的恐懼也隨著布魯斯·韋恩一同被消解,這使他很沈著,也使我很可笑,仿佛我才是我們二人之中喪失理智的那個人。

“他寧願死。”我反駁道:“比起這個樣子,他寧願死。”

一直滯留在克拉克臉上輕淺的笑意攸爾消失,質問我道:“你殺布魯斯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對嗎?”

我本該跟他爭辯的,不是我殺了布魯斯,盡管是我握著刀柄,但我什麽也說不出來,克拉克總歸是這樣相信的。

克拉克不再看我,他轉而往別墅裏走回去,背身對著我命令道:“你知道怎麽走的,下去。”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堅持把這個所謂的約會進行下去,我全無食欲。

我惶然地走進去,往明亮處走去,身上的夜行服越發顯得突兀,剛剛在露臺上,它似乎無法為我抵擋一點寒冷,現在我走到燈光下,這本來是我的家,布魯斯的家,燈火通明、爐火烈烈,我的衣服又好像把溫暖都擋在了凱夫拉纖維之外。

克拉克在廚房裏煎著牛排,雖然起居室離廚房不算近,但是空氣太寂靜,我聽見黃油在鍋裏融化,油脂在高溫裏沸騰而持續不斷地發出細小的破裂聲。克拉克在廚房忙碌的模樣,就好像他一直在等布魯斯回到家,他等著撫慰未婚夫的饑餓和疲憊,他預備著他要先擁抱他、親吻他,然後邀請他坐下。即使克拉克打開了每一盞燈,他讓所有東西都維持著布魯斯最後一次待在這個地方的模樣,這座房子仍像是已經死去,連同克拉克也在其中,好像都一切都凝固了,像死亡一樣凝固了。

他一直生活在這裏,他還在等布魯斯·韋恩,我就是布魯斯·韋恩,但他等的人不是我。

我經過起居室那張沙發,扶手旁那盞暖黃色的高腳燈也亮著,照亮了布魯斯搭在扶手上的、那本他閱讀到一半的《少年維特的煩惱》,照亮了那襲半新不舊的毛毯。

也照亮了那些夜晚,其實我們有過不少那樣的夜晚,節慶或者難得我們都沒有必要夜巡的時候,我和他會暖一點酒,因為我總抱怨布魯斯把新家建到一個湖上,到了陰雨或寒冬,徒增不少寒冷。

“好吧好吧……”布魯斯會咕噥著,帶著輕微不耐煩地往爐火裏添加更多木柴。

我們是同一個人,但也不全然相同,我就在那些夜晚發現他還是比我老式一些,即使有恒溫系統,但他喜歡爐火,他不自覺地為燃燒的光亮癡迷,柴火時不時會發出爆裂的細小火花,他在火光跳躍裏讀書,喜歡歌德,我暗自不平,總感覺比起我,他更像父親的兒子,更像布魯斯·韋恩一點。

他尤其喜歡《少年維特的煩惱》,即使他已經看過無數次維特最終因為無法和綠蒂在一起而舉槍自盡,他還是看得很認真,他告訴我說很奇怪,年輕的時候讀反而覺得愚蠢,但長到現在這個年紀,卻能理解了,很喜歡。

我在那時就知道,他是真的愛克拉克,激烈得像是那些短壽的火花。

下蝙蝠洞去的方式他也跟我的偏好不同,我喜歡走樓梯,我習慣走樓梯,他更喜歡直接搭升降梯下去,為此我嘲笑過這無意義,距離太短反而比樓梯慢。

布魯斯會回應說:“起碼不會摔倒。”我在樓梯摔倒過,他跟我一起坐在樓梯抽煙。

當我沿著樓梯下去時,我才想起我該怎麽回擊他,我要說:“年紀大的人才怕摔倒,布魯斯。”

但布魯斯不會更老了。

我換了衣服,正如克拉克所要求的那樣,卸下了我的面具,就像卸下鉤搶、腰帶、飛鏢、夜視鏡、披風、手套、凱夫拉緊身衣,卸下關於怪物的一切。

我已經知道了,克拉克不會在這裏傷害我,因為布魯斯還在這裏。

他確實在這裏,被陳列在這裏,在這個陰冷的蝙蝠洞裏,地下車道一直通往的地方。這裏有他死去的孩子的制服,他的電腦,他的每一樣武器和紀念品,以及他自己的水晶棺。

我十六歲時跟阿爾弗雷德到山林裏打獵,曾經遇到過一種讓我覺得奇怪的情況,也就是有時我並沒有命中獵物,但我瞄準的目標在槍響之後還會待在原地,像是凍僵了一樣,沒一會兒就死了。阿爾弗雷德就會跟我解釋說,也許是因為少爺的子彈擦過去了,有時候就是這樣,明明沒有打中,但是獵物太恐懼、太不安,它們反而就僵在那裏動不了了。

我想這也很適合用來解釋這種情況。

我看見了他,我看見布魯斯在他的水晶棺裏,他被人類所不能理解的科技保存得很好,輕輕地閉著眼睛,在燈光冰冷的照耀下,薄薄的眼皮像是變得半透明,那其中的毛細血管裏仿佛還有血液在流動。他俊美依舊,身上穿著氪星的黑色禮服,那上面遍布金色的刺繡,繡著關於拉奧的神話和艾爾家族的圖騰,手臂和腳踝上穿戴著象征日冕的黃金臂環,在胸口中間掛著寶石吊墜巧妙地掩蓋過他心口上的穿刺傷口,左手無名指上套著那枚匯集星辰和宇宙碎片的戒指,那仍然寄托著卡爾的祝禱。

我在他面前動彈不得,戰栗不止,胸腔中間包裹著無數無聲的哭嚎,我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連站立的力氣好像都要失去了,胃裏一直翻湧著酸澀的惡心感受,我感到想要嘔吐或者哭泣,但我的身體似乎連處理這種反應的能力都沒有了。

我久久無法從看到布魯斯的震悚裏恢覆過來,他……克拉克將他保存在這裏,就像保存他的衣服,保存他的書,保存他的房子。

如果布魯斯·韋恩死了,那我是誰呢?如果布魯斯·韋恩還活著,那這個沈睡在透明的棺木裏的男人又是誰呢?

“那是我之前就準備好的禮服,在孤獨堡壘的資料裏,氪星婚禮上的禮服。”

我聞聲看過去,看到那瘋癲的天神,站在樓梯的頂端,他重新露出一點微笑,眼中的愛意使我感覺冰冷。

我很虛弱,從未感覺如此虛弱,以至於我說話的聲音都變得很小,像是喃喃自語。

“你瘋了……”我說。“你真的瘋了……”

“或許吧。”克拉克聳聳肩,輕聲說:“等他醒過來就好了,他醒過來之後會理解我的。”

“克拉克……”我看向他,餘光瞥到玻璃上我自己的倒影,我的臉色比我的遺體都要慘白。我叫他的名字,這個名字我從前叫過無數遍,第一次給我感覺發音的方式如此令我陌生。“他不會愛你了,就算他醒來,就算他真的覆活,他不會再愛你了。”

我沒有怒意,也沒有恨意,我只是知道,我只是跟他在闡述這樣一個事實。

他臉色一沈,往下走了幾階,好像縮短這一點距離,就能增加他接下來要說的這番話的說服力。

“你沒有資格這麽說。”他的一側臉沈在陰影裏,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話語裏洩露出膨脹的怒氣。“你不是他,我知道你以為自己是,但其實你根本比不上他。他會理解我的,他一直都是這樣,他總會原諒我,也會拯救我,你不是。”

我說過,人類總是傾向於神化那些太早離我們而去的所愛之人,神也如此,神也有自己的神明。

“他是很愛你。”我擡起手,試圖去觸摸布魯斯的臉,他被神愛護得太好,臉龐乃至整個身體都仍然如此鮮活,好像如果我動靜大一點,他就會從淺眠中醒來,會像我記得的那樣慵懶地睜開雙眼,瞳孔柔和渙散地像是甜膩的蜂蜜,但我指尖只摸到了冰涼的水晶。“他是因為你從前的模樣而愛你的,他會一直愛那個人,愛從前那個克拉克。”

他笑了,克拉克居然發笑,在笑聲裏反問我:“是嗎?是這樣嗎?”

我重新看向他,他的神情中充滿諷刺。

“可是就是從前那個克拉克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的。”

我仿徨地盯著他因為怨恨而變得刻薄陰鷙的臉,我好像還在妄想從那裏面找回我熟悉的樣子,在這一刻,我忽然意識到真相。

布魯斯在他活著時已經知道的真相,克拉克並不真的恨著我們,或者整個可悲的世界,他只恨他自己,他如此恨那個被愛著的自己,脆弱、天真又無力,小心翼翼,不想傷害任何人,這讓他被愛,也讓他如此裸露,可以輕易地被生活損害。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克拉克,或者說卡爾·艾爾,原本讓我感受到的恐怖感消失殆盡,他其實並不強大,一直都不,盡管他下一秒就可以捏斷我的脖子或者打穿我的胸口,如果他想,他可以托舉起一顆星球,他仍然不強大,他仍然在被命運嘲弄,他仍然被混亂所害。

“晚餐做好了,上來。”他別過臉,回到樓上去。

我跟著他的步伐走去,但在上樓之前,我回頭看了布魯斯良久。

我和克拉克坐到餐桌邊上時,我看到他的臉在暖黃的燈光下覆變得自在了些,晚餐是七分熟的牛肋排、茄汁焗鷹嘴豆和黑椒土豆泥,他還做了南瓜湯,食物覆雜濃烈的香氣蒸得我們兩個人的臉龐都暖乎乎的。

“吃吧。”他擡擡下巴,自己先動手吃起來。

他進食時我卻意外找回了一些我記憶中的那個男孩的模樣,有些急促,但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很飽足,他偶爾會擡一眼,關照著飯桌上其他人的情況。

我沒有動,我看著桌上顏色豐富的食物,只覺得心中慘淡。

“你怎麽不吃?”他打量著我的臉,皺了皺眉心,我坐在手邊的位置,這麽久以來我終於又重新看他看得真切。

“我想吐。”我回答。

他擦了擦嘴,看著我的方式仿佛我在無理取鬧。

“你記得嗎?”他把手放回了自己的大腿上,低著頭仿佛思索了一會兒,悶聲說:“就在這張桌子上,我給布魯斯戴上了我給他做的那枚戒指。你就坐在這裏。”

我記得,我記得很清楚,我還記得布魯斯怔住了,他凝視著那枚戒指和那個男孩的眼睛,他曾經見過很多不可思議的事,但是那樣的奇跡還是攝走了他所有的心神。

“克拉克,這沒有用,我知道你的打算,我知道你在幻想什麽。”我毫不留情地坦白。“今天是他的忌日,你希望讓我想起他,你想讓我明白你有多想他,有多愛他,你也希望我像你一樣渴望他回來。你覺得這樣我就會帶你去拉撒路池。”

“不。”他還是沒有擡頭看我,用力地搖頭。“你不明白……”

“什麽?”

他看向我,臉上展露著一股我無法理解的偏執,說道:“我希望你能原諒我。”

人其實是可以嘗到危險的,我知道那種味道,我會覺得舌頭後面萌生一種濕冷的緊張,就像我現在所感到的那樣。

“我希望你能原諒我,因為……我要告訴你,布蘭登他病得很厲害。”他聽上去仿佛在真誠地苦惱。“我一直把他關在紅太陽房裏,這本來沒有關系的……但是我將收繳到的氪石都磨成了粉末,放在牢房的空氣循環系統裏,我只是想知道那會給氪星人造成什麽影響……”

“你說什麽?”我像是挨了很重的一拳,或者說我更希望我切實挨了他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使我的內臟碎裂,或許我會更好過一點。

“他出現了很像人類的白血病一樣的癥狀,當然,你知道的,我們拖了太久,救治也許已經來不及了……”

他從座位上起身,來到我的面前,將脫力的我轉向他的方向,目光溫柔,堪稱誠摯,半跪在我的雙膝中間,形容慚愧,仿佛努力要將自己龐大強壯的身軀縮小。

他牽起我的左手,那只戴著鉛蓋氪石戒指的左手輕柔地放在他自己的臉側,移過臉讓他幹燥溫暖的皮膚和我的手貼合得更緊,有一會兒他閉了閉眼,放任自己享受了一下這樣的觸感。

“你的手好冷,布魯斯。”他懊惱地嘟囔,仿佛情人的喃語,他第一次用我真正的名字稱呼我。“沒有關系的,沒有關系,只要你帶我找到拉撒路池,他們都會好起來的。他們兩個都會蘇醒,好不好?”

我直視著他的藍色眼睛,沒有激光,那裏面蔓延著細淚。

“我們都會被原諒。”他說。

我沒有回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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