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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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也許會覺得我多管閑事。”阿弗雷德一邊檢查著蝙蝠車裏的渦輪增壓器,一邊以他那種平靜卻不可置否的語氣,像他向來那樣,說:“但您現在和羅斯先生保持的關系並不健康。韋恩少爺。”

“你一直希望我多點社交,不是嗎?”布魯斯脫下鬥篷,甩甩頭發,他想逃避這個話題,阿弗雷德每次都會一語中的,說出那些布魯斯不願意承認的事。這對二十多歲的他有教導意義,但是對五十歲的他來說,只讓他覺得氣急敗壞。

“我是鼓勵您多社交,建立一些穩定的關系。這對您的心理健康有好處。”阿弗雷德從車裏擡起頭,無不憂心地說:“但是,原諒我的失禮,我不知道一次聽到您稱呼羅斯先生為‘克拉克’。在這一點上,我已經無法準確判斷這對您目前的狀況有沒有好處了。”他拖長了語調說:“而另一邊——你拒絕和真正的肯特先生對話。”

“那是因為……”布魯斯說了一半,像是忽然被什麽堵住了嘴般噤聲。他並不是不能向阿弗雷德解釋,布蘭登也是克拉克,來自另一個宇宙的克拉克·肯特,根本不存在什麽真正的克拉克,他就是克拉克,阿弗雷德陪他經歷了這麽多之後,了解到現在這個呆在他們家的人是另一個世界的超人也不會改變他現在臉上平靜無物的表情。他住嘴是因為,他意識到,該死的,阿弗雷德是對的,他永遠都是對的。

他正在陷入一段畸形的依賴關系。布蘭登晚上來到他的臥室,他們交談、擁抱和接吻,偶爾做愛,像是一對真正的情侶,真正的克拉克·肯特和布魯斯·韋恩。盡管當他們在同一張床上入睡時,心裏都清楚,他不是他渴望的超人,他也不是他心裏的布魯斯。

這是布魯斯一直避免自己沾染對人的依賴性,他很清楚這會毒害他,就像進食塑料做的食物模型,它看上去像真的,甚至吃上去都像真的,它能填滿空虛的胃,但不會給身體提供真正的營養,無法滿足本能的食欲,它只會讓人在虛假的滿足裏衰竭而死。

這太可悲了,可悲又有害。

阿弗雷德撐著車蓋,耐心地等著他說下去,他這種神態幾十年都沒變過,布魯斯十歲時因為最喜歡的玩伴要離開而哭得泣不成聲,抽抽搭搭解釋不清楚發生什麽了的時候,他也是這樣。

有那麽一刻,布魯斯也想像十歲那樣,嘗試說明一切,表達自己無法擺脫這種情緒的無助,他不是不知道正確的道理,他只是沒有辦法。

但他不是十歲了,他是個五十歲的中年男人,這個年紀的男人沈迷煙酒,正如他們沈迷無益的性關系,而且打心底裏希望沒人管他們。

他換了個方向,說:“阿弗雷德,克拉克跟我混在一起沒有好處。”

阿弗雷德挑起一邊眉毛,別有深意地說:“您用了個很有趣的單詞,‘混’?(hang)您認為肯特先生只是和您混?”

“阿弗雷德!”布魯斯有些慌張地擠了擠額頭,說:“他才二十五歲,這種年紀的男孩子跟誰不是混?”

“我發現您長得越大,越抗拒說實話。”

“放過我吧……”布魯斯趕緊離開蝙蝠洞,落荒而逃,他逃避這個話題,正如他逃避和克拉克建立一段真正的關系,嗯……(well……),或者逃避承認存在這樣一段真正的關系。

他一直走回自己的臥室,他知道,克拉克在那裏等他,五十五歲的克拉克。有時候布魯斯感覺這像命運開的一個殘忍的玩笑,那個看上去跟與他處處相配的人,只不過是個宇宙錯位。

布蘭登正盤著腿坐在朝向門的沙發上,他腿上放著本書,鼻子上架著那副略顯土氣的老花鏡,穿著質地柔軟的居家服,看他來了,便擡起頭,露出個笑,說:“你回來了。”

該死。布魯斯在心中暗罵,該死,該死,該死。

並不是說布蘭登的長相和克拉克有多麽相像,但偏偏就是除了長相之外,他沒有一處和克拉克不像,如果布魯斯精神再恍惚一點,那就是克拉克坐在那裏,語氣溫存地歡迎他回家。

布魯斯煩悶地抓抓頭發,興許在布蘭登眼裏,也是這樣的。他跟那個眼角銳利的英俊男人那麽相似,他利用這一點竊取了布蘭登無處發洩的愛意。他們不是情侶,是兩個畫餅充饑的人湊在一起交換他們的餅,兩個孤寡中年男子的悲慘大合唱。

“嗯……嗯……”布魯斯從喉嚨裏發出幾個音節當做回應,他走到水吧旁邊,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點了根煙叼在嘴裏,抽著煙喝著酒,坐到布蘭登身邊。

布蘭登,就像他們結婚了二十年那樣,他的目光回到了那本書上,伸長了手臂繞到布魯斯頸後,有意無意地用手指玩著他腦後的頭發,這個動作他做得那麽自然而然、順理成章。

布魯斯允許自己享受了一下這安靜的片刻,他將煙抽了大半,才問:“你為什麽停下來了?”

“什麽?”

“統治世界。”布魯斯想了想,解釋說:“我的意思是,我應該殺了你,我敢說,如果是那個宇宙的我,也會同意這個說法。但是,你停下來了……這很怪,就像抓到一個連環殺人狂,卻發現他收養了很多流浪動物,還把錢都捐給了孤兒院。”

布蘭登斟酌了一下他的話,問:“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就是個殘暴沒人性的暴君,這對你來說容易一點?”

“可以這麽說。”

布蘭登把書合上了,舔了舔嘴唇,說:“首先,即使我很強大,我還有整個聯盟支持我,統治一個有七十億人的星球仍然不是一件說達成就達成的事情。世界各地都有反抗組織,俄羅斯人直接叫我們操我們自己……我要外交、發表演講、確保糧食供應、設計審查制度、現身主要戰場……你知道,無數事情……無數事情,沒完沒了的事情。有趣的是,在這個情況下,黑幫反而成了某種所謂‘正義’的存在,他們提供地下場所,在那裏聚集無數藝術家和自由主義者,反戰創作賣得比毒品還貴。”

“我看過很多這些作品,我看是因為,在這些作品裏,蝙蝠俠這個形象依然存在,他本人已經消亡了,可是人們依然相信他還在地球某一個地方,帶領人們暴力反抗。最幽默的地方在於,這些作品裏流傳範圍最廣泛的,卻是一些色情讀物。就像你想象的那樣,我被描述成了一個性格極端,手段殘忍、泯滅良心的‘老大哥’,我每天的主要活動就是用各種方式強奸和侮辱蝙蝠俠,以達到馴服他,讓他成為我的支持者的目的。也不是全部都是,我的意思是,閱讀門檻最低的就是這類作品,到最後都會傳達一個簡單直接的思想:蝙蝠俠永不屈服。”

“雖然真相是,我根本沒有那麽多時間。但是我還是很開心看到,人們沒有忘記他,沒有忘記他的靈魂。無論搜查和審核多麽嚴格,蝙蝠俠永存,我讓整個世界都變成哥譚,他一如既往地潛伏在畫筆和打字機裏,永遠在反抗。”

“沒人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睡在韋恩莊園的床上,我會點一根他慣抽的煙,讓整個房間都充滿他的呼吸,盡管每天我都只能睡兩三個小時。我停下來是因為,有天,我躺在床上,我睡不著,我覺得很焦慮,我本來就沒有多少睡眠時間了。我嘗試自慰,想著那些色情作品裏的情節,結束之後我覺得很好笑,老大哥又如何?還不是要想著蝙蝠俠達到性高潮。笑完之後,我盯著天花板,上面什麽都沒有,我忽然想道,‘真沒意思’,太沒意思了,無論我做什麽,什麽都沒意義,他就是沒了。就像那些色情小說裏寫的,無論活著還是死去,我從來都沒有得到過他。於是我就走了,我受不了了。”

在布蘭登說完之後,布魯斯才意識到這件事,也就是,包括他在內,所有人對於超人失格的想象都停留在他的瘋狂和憤怒上,想象著他的怒火吞噬世界,這無疑令人恐懼,但從來沒有人想過,超人所有的暴怒都起源於他所感到的無能,震怒和激動過後,他還是無能,空虛得像塊什麽都沒有的天花板。得到世界又能怎麽樣?他再也沒快樂過。

把超人異化成一個非人的存在對人們來說更簡單一點,無論是把他神化還是妖魔化,都更簡單一點,對此布魯斯大可給出無數宏大的說辭去描繪他,對布魯斯來說最難的,就是發現,超人到頭來,只是個失敗的中年男子。他無法把他比作神靈或者怪物了,也不想再去挑戰他,他只想請他吃個熱狗,給他根煙,拍拍他的肩膀告訴他,沒事的,老兄,我懂的。

“所以……”布魯斯總結說:“最後還是蝙蝠俠拯救了世界。”

布蘭登被他逗笑了,連連點頭,說:“是,通過帶給超人高潮拯救世界。”

布魯斯也笑了,這個蹩腳的下流玩笑,神奇地釋放了他的壓力,他笑著用拳頭砸了砸布蘭登的胸口,說:“滾開。”(註:這裏是fuck off,並不真的指他生氣了,更像是中文語境裏的‘省省吧你。’)

“布魯斯,不是開玩笑,你現在的樣子看上去就需要好好操一頓。”布蘭登認真地建議道:“你知道……那種狂野的、把腦子操出來的……”

布魯斯白了他一眼,抱怨道:“為什麽今天每個人都勸我去聯系克拉克?我是指,那個克拉克。”

“我沒說克拉克,是你自己說的。”

布魯斯無言以對。

“嘿……”布蘭登取過他嘴裏燒盡的煙,用指尖碾碎,放到了一邊,說:“我知道你們倆之間出了問題,我得說,雖然我之前說的好像我跟布魯斯之間幸福美滿,但其實我們之間也常常鬧矛盾的。我不誇張,我有好多次都在想,我要離開這個王八蛋,這次是真的,我一定要離開這個王八蛋。”

“為什麽這麽說?”

“有很多原因。其中有一個原因,是他跟賽琳娜的關系總是把我弄得很惱火。”這個經歷顯然給布蘭登留下了很大陰影,他現在談起來都氣鼓鼓的。“他們總是不清不楚的。你清楚,賽琳娜又危險又神秘,制服還跟他很配,我跟賽琳娜比起來,她就像游樂園裏最刺激的垂直過山車,我呢?我充其量就是個投幣搖搖馬。他們經常打交道,他們以前也在一起過,跟我在一起之後,賽琳娜還是該怎麽樣怎麽樣的。她就是談戀愛時最讓人煩心的前任女神。我叮囑他要準時吃藥,不許飲酒。他就會說我煩,我就會讓他‘那你去找賽琳娜結婚吧’,他就會很用力甩門,跟我說,‘這是你說的。’每次這個時候我都很想,很想扔下這個王八蛋不管。”

“後來呢?”

“有次,我真的收拾行李,我都打算走之前對他比中指,讓他下地獄去吧。但是他就會走上來抱住我,跟我說,‘我們做愛吧,克拉克。’”

“這就解決了?”

布蘭登無奈地攤攤手,說:“沒有,沒有解決。只是對付過去了。操一頓什麽都忘記了,下次還犯。日子就是這麽一天天對付過去的。”

布魯斯仰長了脖子呻吟了一聲,說:“這就是克拉克和布魯斯的生活!我最怕的就是這樣,結婚到底有什麽好的?生活在一起就會產生這種事,還不如有空做做愛就算了。”

“結婚沒什麽好的。”布蘭登誠實地說:“但我還是想每天早上醒來能看見他,我想要跟他一起養育我們孩子,我還想要疾病、貧窮或者災難都無法將我們分離,哪怕我們每天都會互相嫌棄彼此,我也想嫌棄到牙齒掉光那天。”

“這就是問題所在,在這個宇宙,到我牙齒掉光那天,克拉克還是能健步如飛。我中風躺在床上的時候,克拉克還是能把病房護士操暈過去。”布魯斯苦惱地說。“所有人,所有東西,都表現得好像愛能解決一切問題,你猜怎麽著?它不能,它甚至不能解決大部分問題。”

“可是,你為什麽要為了二十年後的事情放棄現在想要的東西。我不否認,二十年後的克拉克,確實還能把病房護士操暈過去。但是總比你二十年後中風躺在床上的時候,腦袋裏想,我真希望我二十年前有被克拉克操暈過去,要好得多吧?”布蘭登大笑,說:“我警告你,超人沒有性生活他就會毀滅世界的。”

布魯斯不免得被他帶得也笑起來,反駁說:“蝙蝠俠不需要性生活,生活操我每一天。”

“這說得好。”(That‘s good one)布蘭登笑得更厲害了。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做愛,只是共枕而眠,臨睡前,布蘭登還是提醒道:“你記得明天打個電話給克拉克。約他出去最好,明天周末。”

布魯斯用枕頭捂住臉,遲鈍地說:“你好煩啊,克拉克。”

布蘭登忍著笑說:“你不打,那我就打給他,我第一句話就是,你好,我是你的同位體,你不來我就強奸你男朋友。”

“去死吧你。”布魯斯往他背上來了一拳。

布魯斯還是沒有打那個電話,因為第二天早上,他跟布蘭登還沒睡醒的時候,克拉克就自己上門了,還帶著亞瑟,像是好兄弟壯膽似的。

“好好表現。”布蘭登給他留了句話就翻個身繼續睡了。

布魯斯像是上刑場一樣爬起來,簡單地洗漱了一遍,就走出去見客。

“克拉克。”布魯斯眼睛都不是很能睜得開,說:“現在是早上九點。”

阿弗雷德端著早餐盤撞了他一下,眼神不善地警告他不許這麽沒禮貌。布魯斯拍拍臉,清醒了一下,問:“什麽事?”

亞瑟的臉色好了許多,盡管他一開口還是不情不願的,就像是被超人綁架到這裏來的。

“蝙蝠俠。”他在布魯斯面前坐下,克拉克坐在一邊。亞瑟禮貌地拒絕了阿弗雷德提供的早餐,說:“我本來不打算再跟你說話了。”

啊,美好的生活。布魯斯心裏感嘆道。一天開始於被盟友指責的一句話。

“然後?”布魯斯滿不在乎地問。

“你意識不到,但你真的應該感恩上天賜給你這樣的愛人。”亞瑟捏了捏克拉克的肩膀,後者羞澀地看了布魯斯一眼。

“你幹了什麽?克拉克。”

“我……”克拉克求救似的看了一眼亞瑟,雙手不知道放在哪裏好似的,解釋道:“布魯斯,我回去想了想你說的,你不是沒有道理。只是,我覺得,我們要先了解一下具體情況再做定論。”

克拉克這番話還是安撫到了布魯斯,布魯斯便說:“好吧……”

亞瑟也嘆了口氣,他金色的眼睛閃爍了一下,緩聲說:“不是奧姆引誘了我。我知道,在你看來,在很多人看來是這樣。他利用皇室的伴侶豁免權脫罪。不是這樣的,是我引誘了他。”

布魯斯說:“那是他讓你這麽認為的。”

“他曾經痛恨地表。他認為地表毀了一切。”亞瑟沒有選擇立刻反駁他,展現出他少有的耐性,說:“按照法律,他要被投入海溝國服刑。但是我的媽媽說,能不能,讓他和她吃一頓晚飯,她已經很久沒有跟她的孩子一起吃過飯了。於是那天,我把他帶上了地表,那是他第一次上地表,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嗎?”

布魯斯沈默地等他說下去。

他便繼續說:“下了一場雨。不是大海上經常有的狂風暴雨,是小雨,那種細密的,一點一點把人淋濕的雨。本來這是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是奧姆擡起了頭,說出來很可笑,但是,他以前沒有經歷過這種雨。他看上去很疑惑,他竟然張開嘴,去接那些雨水。我知道這樣聽上去很蠢,然後他說:’為什麽沒有味道?‘”

他說到這裏,漏出個笑,說:“他從前的一生都浸泡在海裏。他以為水就應該是鹹的。他不知道,在那一刻,我就決定,我要帶他走遍整個地表。我想讓他看見森林,看見城市,看見地表有沙子匯成的海。所以我帶他上了瞭望塔,我希望所有星光都像那場雨一樣將他淋濕。所以我引誘了他,我在深夜走進他的房間,親吻他。這就是所發生的。”

“你覺得這就能改變他的野心嗎?”

“我不知道。也許能,也許不能。我只是覺得,如果你真的了解過奇跡,你變得很難動手摧毀它。”

布魯斯並不是輕易改變自己想法的人,但是有時候,他不能不為朋友妥協。

“如果發生動亂……”

“如果發生動亂。我就獻出我的生命去阻止他。”亞瑟承諾道。

“好吧。”布魯斯一攤手,表示讓步。

克拉克露出了放松的微笑,說:“謝謝你,布魯斯。

“我們說完了嗎?”布魯斯站起來,想要回去繼續睡,更重要的是,他想趕緊從克拉克熾熱的目光躲開。

這個傻瓜。布魯斯想。這個傻瓜,在布魯斯對他說那種話之後,還傻乎乎地為他說情。布魯斯沒法處理這個。

“布魯斯……”克拉克也連忙站了起來,挽留道:“我有話想對你說……”

亞瑟轉頭問阿弗雷德洗手間在什麽地方,他並非真的需要,但是任何人都不會選擇留下來圍觀接下來的場面的。阿弗雷德表示為他引路,就雙雙離開了。

“你想說什麽?”

“別離開我。”他的語氣熱切,幾乎算得上懇求。

布魯斯咬咬唇,有些氣惱地說:“你在想什麽?繼續被我操控?”

“我想,當我們愛上某人,就註定我們受制於人。”

克拉克說完,走上來,不容拒絕地將他擁在懷裏,在他耳邊,悄聲說:“無論你對我做什麽,我都無法停止愛你。”

很多人對布魯斯說過這種話,但現在,這句話是他殺死過又覆活過的人說的。即使他想,即使他想,布魯斯也無法抵抗。

亞瑟按照阿弗雷德的指示去到洗手間,他推開門,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穿著睡袍,他的雙眼發出紅色的激光,利用鏡子的反射,正在,剃胡子。(註:超人曾在動畫裏用自己的眼部激光剃須。)

這個時候普通人應該連聲道歉退出去的,但亞瑟不是普通人,他和那個男人面面相覷,他驚訝地問:“你他媽是誰?”

“怎麽了?”阿弗雷德跑前來,解釋道:“這是羅斯先生……”

“不。他是個眼睛裏發射激光的超能力者。”亞瑟大聲地說。

布蘭登本該說個謊,把這事圓過去,他本該這樣,只是他沒看出來隱瞞的必要,他選擇說:“你好,海王。克拉克·肯特,來自另一個宇宙。”

噢,克拉克。亞瑟想。你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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