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少女坐在蓬萊閣頂閑話，純白衫子、清秀如茶的那個十分新奇又有些悵然：“若不是因為太陰仙子和天璇星君在此成婚，學宮中可難得見到這麽多仙人。”

另一個一身碧綠、宛如春水，饒有興致：“怎麽啦？你好像還有點失望？”

“只可惜我們不能去看一看神仙的婚禮。”嘆息。

“恐怕你不是要看神仙的婚禮，而是想看天璣星君吧？”輕笑。

“才不是，”頓了頓，反擊，“你自己才是，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開陽星。”

“我就是覺得眼熟而已，可不像你。”十分坦然。

“好吧，”承認，失落，“如果我是那個洞庭來的小師妹就好了。”

“我也覺得奇怪，謝師兄，不，現在應該叫天權星君了，他明明才剛剛認識洞庭小師妹，就對她予取予求，這次聽她說想去看看仙人婚禮，一口便答應帶她去。”不解。

這時，兩道光從天而降，緩緩落在她們身前，現出兩個看起來與她們年紀相仿的少女，一個鵝黃衫子，容貌婉約，一個白衣如霜，卻笑意融融：“不知道兩位師妹，願不願意參加我的婚禮？”

兩人的失落一掃而空，滿口應了：“當然願意！”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望舒原本清麗的容顏被嫁衣的顏色一襯，天上的霜雪便成了山間的桃花。

她緩步踏進和氣大殿，看著不再一身白衣，卻依然風神俊秀的天璇，微微一笑，令人目眩。

天璇失神於她的笑容，卻定然不知道他的新娘，並不是為自己而展顏。

北鬥眾仙以玉衡為首，端坐在大殿右側，望舒一見到正襟危坐的暮合、謝遇和楚離，便情不自禁想起昨日在蓬萊閣頂，染江和雲羅的對話，笑意愈發深了。直到白發蒼蒼的蓬萊宮主開口，才讓她回過神來。

蓬萊宮主面帶笑容，朗聲道：“蒼天在上，眾生為證，天璇星君與太陰仙子今日在此結為仙侶，願同心同德，成永世之好。”

望舒走到天璇的身邊，正欲與他一同開口，卻聽得一個冷冷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永世之好？我偏不讓你們好！”

流音心頭一緊，看向來人，雖然換了一身玄蒼，但容顏分毫未改，仍是那樣俊美無儔，只是她的心再也不會為他而動。

楚玄孤身而來，卻氣勢洶洶，沒有半分懼意。

望舒正要開口，便聽天璇慍怒道：“你還不肯死心嗎？”

楚玄一如多年前那般有恃無恐：“且不說你能不能殺了我，就算你們殺了我，我的元神也會回到魔界，在藥池中重生。”

天璇平靜下來：“既然如此，你便先死上一回罷。”從袖中喚出銀色的長劍。

望舒有些擔憂，握住他的手，天璇淡淡一笑：“不用擔心。”

聞言，望舒只好放手，看著他提劍而去，將楚玄從大殿中迫出。

望舒和眾人也追著他們出了和氣大殿，看見丹崖山外，碧波之上，一青一藍兩道光芒正在激戰，很快便分出了勝負。

天璇成仙之後修為大進，楚玄漸落下風。唯恐生變，速戰速決，天璇一劍刺中楚玄的心口，令他氣絕，從空中墜向海面。

楚玄的屍身激起浪花無數，也令天璇隱隱不安，他降落在海面，看著楚玄青色的元神浮現出來，卻沒有急於回到魔界。

天璇終於問出口：“你究竟想幹什麽？”

楚玄雖敗，卻毫不在意，莫測一笑：“我早就說過了，”斂了笑意，神色變冷，“我得不到她，也不會讓任何人得到。”

天璇心中生出不祥的預感，但還是堅持道：“癡心妄想。”

楚玄望著天璇，面帶輕蔑：“是不是癡心妄想，你很快就知道了。”從海面騰起，飄身遠引。

天璇亦回轉身來，飛回蓬萊閣，將要飛到丹崖山頂的時候，看到一只純白如紙的蝴蝶也正飛近望舒，他心中不祥的預感終於成真。

純白的蝴蝶翩翩飛舞，在望舒身邊盤旋，不肯停歇，但望舒的一顆心全在天璇身上，當他終於飛回到自己身邊，確定無恙之後，方才註意到，有些詫異：“這是什麽？”

天璇克制住自己，竭力淡然道：“蝴蝶罷了，不足為奇。”說著便微微一笑，牽著望舒的手，往殿中去。

望舒卻沒有跟著他走，定定地看著天璇：“你不覺得，楚玄這一趟來的有些莫名其妙嗎？”

天璇不以為然：“他只是沒想到自己竟會不敵於我罷了。”

望舒蹙緊眉頭：“不，我是說，這裏這麽多仙人和修仙者，就算勝過了你，也是絕不可能阻止我們成婚的，他為什麽還要徒勞來此？”

天璇微笑道：“很久以前他不就是這麽魯莽了嗎？”

望舒卻沒有被說服，她的目光落在身邊翩翩飛舞的蝴蝶，攤開手掌，讓它落在自己的掌中。

蝴蝶觸到望舒，瞬間消失了。雖然這並不是司命星君的蝴蝶，能夠傳遞消息，但望舒的眼中仍閃過一道亮光，她已經明白楚玄了要傳給自己的消息。

天璇看見她神色變了，心猛地一落。

望舒註視著他，神色鄭重：“重明究竟去了哪裏？”

天璇不動聲色，溫言道：“天權星君不是說他去了夏州嗎？”

望舒蹙眉：“你沒有騙我？”

天權星君重申：“重明的確是去了夏州。”肯定了天璇。

望舒有些動搖，天璇趁機催促：“我們的婚禮還沒完成，回去吧。”再度牽起她的手。

這次望舒雖然仍有疑惑，但還是同天璇一起邁進和氣殿中。

蓬萊宮主將誓詞再說了一遍，望舒和天璇終於能夠同聲道：“願同心同德，結——”卻被一個遠遠傳來的惶急的呼聲打斷了：“宮主，不好了，風筍師兄傳書說他無法抵擋修羅教派去刺殺夏帝的殺手，請您見信立即派人援手！”

蓬萊宮主聞言面色大變，卻有兩重擔憂，對天璇和望舒歉然道：“事情緊急，望二位見諒。”

天璇通達道：“無妨，您去吧。”

望舒卻再度擔憂起來，問向那個傳信的弟子：“夏州有事，那重明還好嗎？”

那弟子楞了一楞，沒有聽懂：“重明？”

蓬萊宮主向望舒解釋：“他來學宮日短，並不認識重明。”

望舒了然，卻仍然擔憂：“風筍也沒有在信中提及嗎？”

那弟子點點頭，仍有些怔怔。

天璇安慰她：“重明修行日久，修為已深，不會有事的。”

望舒卻仍惴惴不安：“可是你沒聽他說嗎，連風筍也無法抵擋，”頓了頓，想起什麽，大惑，“你不是說，轉世為蒼朔的時候，你在蓬萊最好的朋友便是風筍和重玨嗎？”看著天璇，目光近乎咄咄逼人了：“為什麽你聽風筍遇險了，竟一點也不為所動？”

天璇始料未及，只得辯解：“生死有命，縱然是仙人，也不能隨便幹預。”

望舒勉強接受了，但還是皺著眉道：“重明是搖光星的轉世，我既受命於天，就不能坐視不理。”

天璇面露哀傷：“難道在你心中，他比我還重要嗎？”

望舒愈發不解：“你今日為何如此反常？仙壽恒昌，又何必急於一時？”

天璇微微一笑：“我只是看不得你如此關切別人罷了。”

望舒聞言心中一軟，神色柔和了些。

天璇卻斂了笑意，正色：“既然你放心不下，我便和你一道去夏州看看重明是否無恙。”身上的喜袍應聲變成了昔日的白衣。

望舒微笑頷首，也改換衣衫，又覆白衣如霜。

天璇攜望舒向等候已久的眾人道：“諸位抱歉，要請你們再等上一等了。”

眾人自然都稱無妨。

望舒向那弟子問明了風筍的下落，便與天璇一道，向著夏州乘風而去。

在他們身後，不可擅自前往人間、又沒有得到帝命的眾仙返回了天宮。

只餘一雙少女，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面面相覷，茶白衫子的那個忍不住問出口：“你認識重明嗎？太陰仙子為什麽那麽關心他？還有，”頓了頓，“蔣師兄明明已經在蓬萊待了三十年了，宮主為什麽要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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