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鬥宮。

雲羅因為捆仙索而衰弱不少，楚離帶著她回到極光殿，明日一同去赴朝會，一個請罪、一個受封。

他們走後，望舒和天璇正要離開，去向飛廉說明情況，卻在司命星君的書房門口，迎面遇上面帶愁緒的夷湘。

夷湘詫異極了，看一眼天璇，愈發哀傷，竭力平靜道：“你們是來找我哥哥的？”

望舒頷首，問道：“你也是？”

夷湘低聲應了：“嗯。”

天璇卻道：“他不在這裏。”

夷湘不解。

望舒不禁嘆息，道出原委。

夷湘聽完，搖頭道：“我不相信！我哥哥怎麽會跟魔界有勾結？”

望舒突然想到當初在魔界楚玄那麽的果斷答應了自己放走夷湘的要求，也許並不是單純出於對她的執著，而是另有其因，可是看到夷湘憔悴的模樣，不忍再說出口。

夷湘苦笑：“你們一定弄錯了，我不信，我要去把我哥哥找回來！”出了天府宮。

望舒心下憐憫：“她一定不知道星臨做了這些事情。”

天璇頷首，卻沒有說什麽。

望舒想起他們在人間的往事，不禁有些困惑，遲疑道：“你和夷湘……”

天璇淡淡道：“凡塵往事罷了，既已飛升，又何必掛懷？”

望舒心下了然，絳雪死去時他的悲慟、得回記憶後眼中縈繞不散的哀傷都仍歷歷在目，雖然她不知道前因，也有些不解天璇為何會從玉衡身上移情，但她知道，天璇的心中必定已然對絳雪情根深種。

她正不知如何開解，天璇卻突然道：“如今最後一星有了著落，你也不必再回人間了。”

望舒蹙眉：“可是重明還在等著我。”

天璇有些黯然：“他不過等了四年，我卻已經等了很多很多年。”

望舒詫異地看著他，不明就裏。

天璇忽然一笑：“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和絳雪的往事？”

望舒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點點頭。

天璇淡淡道：“你跟我去一個地方，我自然會告訴你。”禦風而起。

望舒只好跟上。

箕星宮。

西側的偏殿，生著一棵極高大的花樹，細小的純白花瓣從枝頭片片飄落，望舒從未來過，好奇道：“這是什麽？”

天璇輕聲回答：“雪顏樹。”

望舒又打量了一番四周：“你便是在這裏遇見了絳雪？”

天璇頷首。

望舒疑惑：“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天璇目光悠遠：“我受了天刑在北鬥宮養傷，絳雪來探望我。我給她講了我在蓬萊的過往，說到成仙的時候，她突然問我，有沒有想過，當初為什麽會變成你的模樣？”頓住。

望舒也忍不住道：“對啊，我也很奇怪，可是一直忘了問。”

天璇想起自己當時百思不得其解，不由一笑：“她問住了我，我也沒法回答她。她讓我想出了答案，再來這裏找她。我思索了很久，卻終究一無所獲。可我等不了了，我怕我永遠也想不出答案，便永遠不能再見到她。”

望舒不禁嘆道：“你真的很喜歡她。”一絲連自己也沒察覺的落寞。

天璇坦然：“我第一眼見到她，便覺得親切異常，在北鬥宮中見不到她，更是悵然若失，所以，哪怕我沒有想到答案，也還是來了這裏找她。”

望舒也很好奇：“她告訴你答案了嗎？“

天璇頷首，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很想知道？”露出了久違了的自得神氣。

望舒看著他的笑容，忍不住蹙眉：“你這樣說話是會急死人的！”有種不好的預感，“你不會不告訴我了吧？”

天璇斂了笑意：“你還記不得你第一次贏了我的那次禦劍大賽？”

望舒愈發疑惑：“記得，怎麽？”

天璇終於說出自己的目的：“當初你無法禦劍，如今有了龍淵，你敢不敢再跟我比一次，你贏了，我便告訴你。”

望舒警惕道：“那如果我輸了呢？”

天璇認真道：“答應我一件事。”

望舒不解：“什麽事？”

天璇卻不肯直說：“輸了再說。”

望舒不忿：“不公平。”

天璇挑眉：“你是沒信心贏我嗎？”

望舒看了他一眼，略一思索，還是朗聲道：“激將法？不過我就上你一次當。這一次，我一定會正大光明贏了你。終點在哪？”

天璇說出那個熟悉的名字：“瀛臺。”

望舒有些詫異：“瀛臺？”不過還是點頭同意，“好。”

天璇想起了往事，面露微笑：“你一直沒有通過禦劍課，這次就算你的結業考試吧。”笑意愈深，“望舒師妹，我不會為難你的，只要在我之後半個時辰內抵達瀛臺，便算合格。”

望舒聽完，不禁又好氣又好笑：“要是我先到，難道你便不讓我通過了嗎？”

天璇不以為然：“你真的能先到再商量。現在開始吧，”袖中喚出一把不知從何而來的銀色長劍，註入靈氣，騰空而起，“我可不會讓你。”

望舒亦禦劍而起：“我也不會讓你！”

話音未畢，兩道劍光不分先後，從箕星宮一躍而出，穿過雲海，向著南天門之下的蓬萊而去。

天璇回望了一眼那永不雕零的花樹，也是回望了絳雪和曾經驕傲到執迷不悟的自己。

雪顏樹上繁華千朵，花樹下，亦立著如玉的一雙璧人。

白衣藍領的青年對紫衣明眸的少女有些自嘲地笑笑：“我怕我永遠也想不出答案，便永遠不能再見到你了。”

看著他真摯熱切的目光，豐神俊秀的模樣，這世間又能有誰能夠不為所動？絳雪也不例外，更何況，他本就在她的心上。

可是絳雪雖然感動，卻並沒有半分喜色，反而有些自傷，淡淡道：“你既然變成了太陰仙子的模樣去引出楚玄，又為何要詆毀她的容貌？”

天璇有些意外，誤解了她的感傷，趕緊解釋道：“我只是氣氣她。”正色，“雖然你們容貌一樣，性情卻是天淵之別，她處處不饒人，你卻溫柔如水，善解人意，自然比她美上許多。”

絳雪不由莞爾：“你在她面前總是這樣說話，她又怎麽可能給你好臉色看呢？”

天璇楞了一楞，猶豫道：“若你覺得我這樣不妥，我便不再與她針鋒相對。”不解，“你為何一直糾結於望舒？”

絳雪微微苦笑：“因為，你所心心念念的根本不是我。”

天璇篤定道：“不可能。”

絳雪卻不容置疑：“在識得我之前，你若不是自己的心為太陰仙子而動，又怎麽會覺得她的模樣能夠令旁人心動？”

天璇楞了楞，下意識道：“只是因為我們自小一起長大，熟悉罷了，若是流音沒有被抓，也許我就變成了她。”

絳雪忽而有些憐憫地看著他，忍不住道：“為什麽要如此驕傲呢？因為得不到，便連自己也要欺騙嗎？”

天璇看著絳雪包含憐惜的神色，卻動了氣，慍怒道：“你為什麽不肯相信我？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

絳雪面露哀傷：“我知道，我相信你對我的感覺都是真的，”頓了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為什麽會覺得我熟悉至極嗎？”終於說出答案，“因為我的神識，本就是從你的心血之中生出的。”

天璇怔住了。

絳雪繼續道：“我不是善解人意，我只是能夠懂得你的心意，”苦笑，“哪怕你的真心，連你自己也不知道。”

天璇的心口一窒，看著她深深憐憫的模樣，突然有些慌張。他為自己所鑄的心門，就要被她打破，讓那些能夠擊潰他所有驕傲的、愛而不得的哀傷，無所遁形。

絳雪含著淚光看他，緩緩道：“我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是因為，這就是你所愛的那個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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