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伽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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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城，韓府不遠處。
熟悉的素蝶從天而降，落在望舒掌上。
重明了然道：“司命星君又傳信來了？”
望舒頷首：“開陽星在伽來。”
重明有些詫異，皺眉：“伽來？”
望舒奇道：“你不知道？”
重明道出詫異的原因：“伽來不是早就覆滅了嗎？”
望舒難以置信：“怎麽會？我上次來到人間的時候，伽來還是西域最強大的國家。”
重明不由莞爾：“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望舒這才恍然：“也是，”蹙眉，“只是我在人間的時候，伽來就已經是很古老的國家，我實在想不到，竟有一日會覆亡。”
重明娓娓道來：“關於伽來的傳說有很多，最著名的有兩個，一個是說伽來有一個古老的預言，當伽來失去了王子，即是到了覆亡的時候，伽來的滅亡正是因為沒有了王子。另一個卻說在伽來覆滅以後，王子主動走進了通天塔，承受著永生永世的禁錮與烈火的刑罰，希望有一天，能夠用自己的鮮血與懺悔，換來子民的原諒和靈魂的自由，誰也不知道，他在懺悔什麽。”
望舒聞言卻更驚訝：“通天塔？司命告訴我，開陽星就在通天塔？這是怎麽回事？”
重明也沒有答案，只能道：“去了便知。”禦劍而起。
望舒頷首：“好。”
蓋餘在夏州之西，而伽來更是遠在蓋餘之西，兩人一同往西飛去，從半空中望去，一片金黃，通天塔只是一個微不可見的白點，若非司命星君的素蝶引路，望舒和重明根本無法察覺。
破敗的高塔根本看不出本來面目，但被風沙侵蝕千年之後，仍然屹立不倒。
望舒和重明降落在塔頂，順著階梯而下，來到一個空曠的石室，一只奇特的鳥兒正面朝著一面墻壁吐火。
走得近了，望舒方看清鳥兒的全貌，其狀如鶴，一足，赤文青質而白喙，認出那是神鳥畢方。
素蝶將她和重明帶到燃著焰火的壁前，如飛蛾般毫不猶豫撲向火焰之中懸空而立的一個少年，灰飛煙滅。
見少年雙目緊閉，似乎並無意識，重明疑惑道：“這就是開陽星？”
望舒頷首：“嗯。先把他從火中救出來。”
重明皺眉：“可是這火？”
望舒胸有成竹：“我有辦法，你等著我，我很快就回來。”
重明應道：“好。”
望舒化作紫光升上天際，消失在他眼前。
重明在通天塔中獨自等候，他原本有些懼怕畢方，卻發現畢方專註地向璧上吐火，根本無暇旁顧，而且，他能感覺到畢方的靈力已經非常衰弱。
這次重明沒有等多久，只過了三天，望舒便歸來，只是與她一同歸來的，還有一個水碧衣衫、溫婉至極的女子。
望舒對重明道：“這是弱水仙子染江。”
染江看著重明，對望舒笑笑：“這便是你的小徒弟？”
重明泰然應道：“是。”
染江的笑意更深，但她很快註意到重明身後的鳥兒，詫異道：“這是神鳥畢方？怎麽會在這裏？”
望舒自然無解：“我也不知，”始終不忘正事，“你先把火熄了，把開陽星救出來。”
染江頷首，走上前去，輕輕揮袖，一股青白色的水流從她袖中湧出，將壁中之火澆熄，她不由自得一笑：“好了。”回首卻大驚，“望舒！”
望舒和重明從石室中消失了，只餘她和仍然口吐紅光的畢方兩兩相望。
從半空望去，一片金黃，但前方的沙海之中，卻隱現一串明珠。
長河之側，是郁郁蔥蔥的綠洲，延綿著數座城池，其中最為繁華的那一座，北面矗立著一座極高的白塔。
重明認出了那便是通天塔，可是他能夠看見這一切，卻看不見自己。他正有些驚慌，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安慰道：“別怕。”是望舒。
雖然同樣看不見她，重明卻稍稍安心：“我們這是在哪裏？”
望舒道：“畢方的回憶裏，我們現在看到的是它過去的見聞。”
重明看著沙漠中與他們來時迥異的景象，詫異道：“這是伽來？”
望舒應道：“嗯，只不過不是現在的伽來。”
他們的視線隨著畢方越飛越低，最後落在了通天塔前的廣場，那裏用木材搭起了一個火刑架，上面綁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她穿著鵝黃色的裙子，長發垂落在露出的肩膀，手腳被縛在十字形的木架上，卻絲毫沒露出狼狽的模樣。
一個白袍的中年男子舉起火把道：“三公主出生之後，王室再無所出，沒有了王子，伽來就會覆亡。三公主生而不祥，禍害到了伽來的王子！只有將她除去，伽來才可能有王子降世，我受大王之命，今日在此除妖女，迎王子！”
四周的民眾也附和道：“除妖女，迎王子！”
這時突然跑出一個藍灰色衣裳的小男孩，他抱住白袍男子的腿，乞求：“父親，言桑不是妖女，你不要燒死她！”
白袍的男子不為所動，示意他身邊的侍從過來抱走了男孩，就要到去點火。
小男孩驚叫：“不要！”
下一瞬，望舒和重明的視野驟然變小，只餘下一張小小的倔強而哀傷的臉龐。
是畢方落到火刑架上，用雙翅擁住了小女孩，又再度展翅，一瞬扇滅了剛剛燃起的火焰。
四周傳來不絕於耳的驚呼：“畢方！”
小男孩稚嫩而驚喜的呼喚：“言桑！”
白袍男子不甘的低語：“居然是真的……”
重明不禁驚訝：“他說什麽是真的？”
望舒為他釋疑：“傳說畢方羽毛豐滿後會一直往南飛，不停的飛，只為在南焰山讓天火將自己的羽毛點燃，而後將火種帶回伽來，在天翼山化為灰燼。所以，伽來的子民將其視為伽來的守護神，王子的保護者。”
重明還要再說什麽，卻被火刑架上的動靜吸引了註意力。
鵝黃衫子的小女孩睜開了雙眼，下意識問道：“暮合，是你救了我？”
暮合看了看已經退到一旁的畢方，道：“不是，是——”
然而還未說完，一個戴著王冠的高大男子便走了上來，將言桑從火刑架上解開，抱在懷中，對白袍男子皺眉：“國師，看來言桑並不是禍國的不祥之人。”
國師垂首，拱手讚同道：“當然，神鳥為公主重現，公主自然不是不祥，”轉過身，對四周的民眾振臂一呼，“神鳥現世，天佑伽來，國祚綿長！”
伽來王方滿意道：“天佑伽來，國祚綿長。”
眾人也欣喜地跟隨：“天佑伽來，國祚綿長！”
“天佑伽來，國祚綿長！”
“天佑伽來，國祚綿長！”
此起彼伏的祝頌裏，伽來王懷中的女孩卻並沒有太多欣喜，只在看到暮合的時候，微微一笑。
聽著廣場上震天的呼聲，望舒不忿：“哼，變臉變得可真快，剛才還‘除妖女，迎王子’呢。出了事只會怪到女人身上，難怪要覆亡。”
重明也淡淡道：“也只有國之將亡，才會相信這種話。”
從傳說中降臨的神鳥被伽來王虔誠的供奉起來。當然，一同被供奉起來的還有公主言桑。
國王為傳說中的守護者建造了一個價值連城的池子，鋪滿了晶瑩的琉璃，以便神鳥能夠尊貴地在此棲息。
宮裏的人為它起了個名字，喚作琉璃井。因為自它光滑如鏡的表面上折射出的清輝，恍如來自一口年月久遠的深井。
可是暮合和言桑在井邊度過的時光，卻比琉璃還要晶瑩。
望舒和重明從畢方的眼中望去，只見稍微長大了些的言桑已經有了幾分少女的意味，她站在琉璃井邊出神，臉上也帶著幾分不屬於孩子的愁緒。
暮合卻仍有些天真地疑問道：“你為什麽還不開心呢，現在已經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言桑低聲道：“這麽久了，父王一次也沒有來看過我。”
暮合遲疑：“他，他也許是覺得愧疚，不敢來見你。”
言桑卻斷然否定：“不是的，他不會愧疚的。從母後死的那一天起，他就不會對我感到愧疚了。”
暮合不解：“為什麽？”
言桑眼中含淚：“母後在的時候，也有人說我是不祥之人，可是父王還是對我很好、很喜歡我。可是母後一死，他就要燒死我。那個時候我就明白了，他其實一點也不喜歡我，他只是為了母後裝成對我好的樣子，他只是非常非常地喜歡母後……”
暮合忍不住拉住言桑的手：“言桑，別哭，以後我會一直對你好的，”強調，“會一直不會變地對你好的！”
言桑止住淚水：“真的嗎？”
暮合帶著稚氣，卻十分認真道：“真的，我答應你。”
言桑終於展顏一笑。
時光荏苒，但對在畢方記憶裏的望舒和重明只是短短片刻。
琉璃井中倒映出畢方的青影，和一旁並肩而立的英武少年與明艷少女，正是長大了的暮合和言桑。
暮合對著他們的倒影道：“我父親說，在夏州，人們夢想中的生活，是‘春日觀花，夏日聽蟬。簫吹秋月，酒飲冬霜。”
言桑嗔道：“伽來可沒有蟬鳴。”
暮合目光清亮，註視著言桑微微一笑：“但有會唱歌的天鈴鳥，和比花兒更美麗的言桑。”
言桑臉上一紅，但還是依戀地埋進了暮合的懷抱。
望舒脫口讚道：“情話滿分！”
重明不由輕笑。
依然是在琉璃井，可是言桑的表情卻不再明艷照人。
她憂傷道：“你為什麽一定要走呢？”
一旁的暮合正色回答：“蓋餘人不斷地侵犯伽來邊境，如果不熄滅了危及伽來的戰火，我怎麽能安心娶你？”
言桑苦笑：“你父親是夏州人，母親是蓋餘人，其實，其實……這場戰爭本來跟你並沒有關系，你，你不必這樣，甚至還要去與你母親的故國為敵。”
暮合義憤填膺：“一切都開始於蓋餘的挑釁，那是我母親的故國，怎麽會沒有關系？我絕不會讓他們傷害到伽來的百姓、傷害到你。”
他一瞬不瞬地註視著言桑，只見她緩緩地擡頭，眼角還有沒來得及落下的淚滴：“其實那也是我母親的故國，卻要來毀壞我父親的國家。”
言桑的眼淚被暮合拭去，她像是突然想起般幽幽道來：“母後死在一個黃昏裏，她說了許多莫明其妙的話，她說：‘言桑，九年前你來到伽來王宮的那天也是這個時候’，還說：‘言桑，我對不起你，蓋餘對不起你。’”不解地皺起眉頭，“我一直沒有想明白這幾句話，不過如今，這句話看上去倒好像是預言般應驗了。”微微苦笑。
暮合沒有說話，似乎在思索著王後的遺言，然而終究也沒有答案，但卻堅定地許諾：“就算真的是預言，我也會把它打破，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言桑望著他的眼，終於微笑著在他的懷抱裏安心地閉上眼睛。
畢方突然大叫，殺風景地破壞了戀人間的甜蜜。
暮合看著鳥兒的眼睛輕笑，戲謔道：“它吃醋了。”但在他眼底似乎隱藏著深深的憂慮。
言桑沒有察覺，只是臉色微紅地質疑道：“怎麽會？”再次低下頭去。
暮合轉過頭，不再看畢方的眼睛。
望舒意味深長道：“畢方不是吃醋了。”
重明了然：“它一定預感到了未來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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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頷首：“開陽星在伽來。”
重明有些詫異，皺眉：“伽來？”
望舒奇道：“你不知道？”
重明道出詫異的原因：“伽來不是早就覆滅了嗎？”
望舒難以置信：“怎麽會？我上次來到人間的時候，伽來還是西域最強大的國家。”
重明不由莞爾：“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望舒這才恍然：“也是，”蹙眉，“只是我在人間的時候，伽來就已經是很古老的國家，我實在想不到，竟有一日會覆亡。”
重明娓娓道來：“關於伽來的傳說有很多，最著名的有兩個，一個是說伽來有一個古老的預言，當伽來失去了王子，即是到了覆亡的時候，伽來的滅亡正是因為沒有了王子。另一個卻說在伽來覆滅以後，王子主動走進了通天塔，承受著永生永世的禁錮與烈火的刑罰，希望有一天，能夠用自己的鮮血與懺悔，換來子民的原諒和靈魂的自由，誰也不知道，他在懺悔什麽。”
望舒聞言卻更驚訝：“通天塔？司命告訴我，開陽星就在通天塔？這是怎麽回事？”
重明也沒有答案，只能道：“去了便知。”禦劍而起。
望舒頷首：“好。”
蓋餘在夏州之西，而伽來更是遠在蓋餘之西，兩人一同往西飛去，從半空中望去，一片金黃，通天塔只是一個微不可見的白點，若非司命星君的素蝶引路，望舒和重明根本無法察覺。
破敗的高塔根本看不出本來面目，但被風沙侵蝕千年之後，仍然屹立不倒。
望舒和重明降落在塔頂，順著階梯而下，來到一個空曠的石室，一只奇特的鳥兒正面朝著一面墻壁吐火。
走得近了，望舒方看清鳥兒的全貌，其狀如鶴，一足，赤文青質而白喙，認出那是神鳥畢方。
素蝶將她和重明帶到燃著焰火的壁前，如飛蛾般毫不猶豫撲向火焰之中懸空而立的一個少年，灰飛煙滅。
見少年雙目緊閉，似乎並無意識，重明疑惑道：“這就是開陽星？”
望舒頷首：“嗯。先把他從火中救出來。”
重明皺眉：“可是這火？”
望舒胸有成竹：“我有辦法，你等著我，我很快就回來。”
重明應道：“好。”
望舒化作紫光升上天際，消失在他眼前。
重明在通天塔中獨自等候，他原本有些懼怕畢方，卻發現畢方專註地向璧上吐火，根本無暇旁顧，而且，他能感覺到畢方的靈力已經非常衰弱。
這次重明沒有等多久，只過了三天，望舒便歸來，只是與她一同歸來的，還有一個水碧衣衫、溫婉至極的女子。
望舒對重明道：“這是弱水仙子染江。”
染江看著重明，對望舒笑笑：“這便是你的小徒弟？”
重明泰然應道：“是。”
染江的笑意更深，但她很快註意到重明身後的鳥兒，詫異道：“這是神鳥畢方？怎麽會在這裏？”
望舒自然無解：“我也不知，”始終不忘正事，“你先把火熄了，把開陽星救出來。”
染江頷首，走上前去，輕輕揮袖，一股青白色的水流從她袖中湧出，將壁中之火澆熄，她不由自得一笑：“好了。”回首卻大驚，“望舒！”
望舒和重明從石室中消失了，只餘她和仍然口吐紅光的畢方兩兩相望。
從半空望去，一片金黃，但前方的沙海之中，卻隱現一串明珠。
長河之側，是郁郁蔥蔥的綠洲，延綿著數座城池，其中最為繁華的那一座，北面矗立著一座極高的白塔。
重明認出了那便是通天塔，可是他能夠看見這一切，卻看不見自己。他正有些驚慌，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安慰道：“別怕。”是望舒。
雖然同樣看不見她，重明卻稍稍安心：“我們這是在哪裏？”
望舒道：“畢方的回憶裏，我們現在看到的是它過去的見聞。”
重明看著沙漠中與他們來時迥異的景象，詫異道：“這是伽來？”
望舒應道：“嗯，只不過不是現在的伽來。”
他們的視線隨著畢方越飛越低，最後落在了通天塔前的廣場，那裏用木材搭起了一個火刑架，上面綁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她穿著鵝黃色的裙子，長發垂落在露出的肩膀，手腳被縛在十字形的木架上，卻絲毫沒露出狼狽的模樣。
一個白袍的中年男子舉起火把道：“三公主出生之後，王室再無所出，沒有了王子，伽來就會覆亡。三公主生而不祥，禍害到了伽來的王子！只有將她除去，伽來才可能有王子降世，我受大王之命，今日在此除妖女，迎王子！”
四周的民眾也附和道：“除妖女，迎王子！”
這時突然跑出一個藍灰色衣裳的小男孩，他抱住白袍男子的腿，乞求：“父親，言桑不是妖女，你不要燒死她！”
白袍的男子不為所動，示意他身邊的侍從過來抱走了男孩，就要到去點火。
小男孩驚叫：“不要！”
下一瞬，望舒和重明的視野驟然變小，只餘下一張小小的倔強而哀傷的臉龐。
是畢方落到火刑架上，用雙翅擁住了小女孩，又再度展翅，一瞬扇滅了剛剛燃起的火焰。
四周傳來不絕於耳的驚呼：“畢方！”
小男孩稚嫩而驚喜的呼喚：“言桑！”
白袍男子不甘的低語：“居然是真的……”
重明不禁驚訝：“他說什麽是真的？”
望舒為他釋疑：“傳說畢方羽毛豐滿後會一直往南飛，不停的飛，只為在南焰山讓天火將自己的羽毛點燃，而後將火種帶回伽來，在天翼山化為灰燼。所以，伽來的子民將其視為伽來的守護神，王子的保護者。”
重明還要再說什麽，卻被火刑架上的動靜吸引了註意力。
鵝黃衫子的小女孩睜開了雙眼，下意識問道：“暮合，是你救了我？”
暮合看了看已經退到一旁的畢方，道：“不是，是——”
然而還未說完，一個戴著王冠的高大男子便走了上來，將言桑從火刑架上解開，抱在懷中，對白袍男子皺眉：“國師，看來言桑並不是禍國的不祥之人。”
國師垂首，拱手讚同道：“當然，神鳥為公主重現，公主自然不是不祥，”轉過身，對四周的民眾振臂一呼，“神鳥現世，天佑伽來，國祚綿長！”
伽來王方滿意道：“天佑伽來，國祚綿長。”
眾人也欣喜地跟隨：“天佑伽來，國祚綿長！”
“天佑伽來，國祚綿長！”
“天佑伽來，國祚綿長！”
此起彼伏的祝頌裏，伽來王懷中的女孩卻並沒有太多欣喜，只在看到暮合的時候，微微一笑。
聽著廣場上震天的呼聲，望舒不忿：“哼，變臉變得可真快，剛才還‘除妖女，迎王子’呢。出了事只會怪到女人身上，難怪要覆亡。”
重明也淡淡道：“也只有國之將亡，才會相信這種話。”
從傳說中降臨的神鳥被伽來王虔誠的供奉起來。當然，一同被供奉起來的還有公主言桑。
國王為傳說中的守護者建造了一個價值連城的池子，鋪滿了晶瑩的琉璃，以便神鳥能夠尊貴地在此棲息。
宮裏的人為它起了個名字，喚作琉璃井。因為自它光滑如鏡的表面上折射出的清輝，恍如來自一口年月久遠的深井。
可是暮合和言桑在井邊度過的時光，卻比琉璃還要晶瑩。
望舒和重明從畢方的眼中望去，只見稍微長大了些的言桑已經有了幾分少女的意味，她站在琉璃井邊出神，臉上也帶著幾分不屬於孩子的愁緒。
暮合卻仍有些天真地疑問道：“你為什麽還不開心呢，現在已經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言桑低聲道：“這麽久了，父王一次也沒有來看過我。”
暮合遲疑：“他，他也許是覺得愧疚，不敢來見你。”
言桑卻斷然否定：“不是的，他不會愧疚的。從母後死的那一天起，他就不會對我感到愧疚了。”
暮合不解：“為什麽？”
言桑眼中含淚：“母後在的時候，也有人說我是不祥之人，可是父王還是對我很好、很喜歡我。可是母後一死，他就要燒死我。那個時候我就明白了，他其實一點也不喜歡我，他只是為了母後裝成對我好的樣子，他只是非常非常地喜歡母後……”
暮合忍不住拉住言桑的手：“言桑，別哭，以後我會一直對你好的，”強調，“會一直不會變地對你好的！”
言桑止住淚水：“真的嗎？”
暮合帶著稚氣，卻十分認真道：“真的，我答應你。”
言桑終於展顏一笑。
時光荏苒，但對在畢方記憶裏的望舒和重明只是短短片刻。
琉璃井中倒映出畢方的青影，和一旁並肩而立的英武少年與明艷少女，正是長大了的暮合和言桑。
暮合對著他們的倒影道：“我父親說，在夏州，人們夢想中的生活，是‘春日觀花，夏日聽蟬。簫吹秋月，酒飲冬霜。”
言桑嗔道：“伽來可沒有蟬鳴。”
暮合目光清亮，註視著言桑微微一笑：“但有會唱歌的天鈴鳥，和比花兒更美麗的言桑。”
言桑臉上一紅，但還是依戀地埋進了暮合的懷抱。
望舒脫口讚道：“情話滿分！”
重明不由輕笑。
依然是在琉璃井，可是言桑的表情卻不再明艷照人。
她憂傷道：“你為什麽一定要走呢？”
一旁的暮合正色回答：“蓋餘人不斷地侵犯伽來邊境，如果不熄滅了危及伽來的戰火，我怎麽能安心娶你？”
言桑苦笑：“你父親是夏州人，母親是蓋餘人，其實，其實……這場戰爭本來跟你並沒有關系，你，你不必這樣，甚至還要去與你母親的故國為敵。”
暮合義憤填膺：“一切都開始於蓋餘的挑釁，那是我母親的故國，怎麽會沒有關系？我絕不會讓他們傷害到伽來的百姓、傷害到你。”
他一瞬不瞬地註視著言桑，只見她緩緩地擡頭，眼角還有沒來得及落下的淚滴：“其實那也是我母親的故國，卻要來毀壞我父親的國家。”
言桑的眼淚被暮合拭去，她像是突然想起般幽幽道來：“母後死在一個黃昏裏，她說了許多莫明其妙的話，她說：‘言桑，九年前你來到伽來王宮的那天也是這個時候’，還說：‘言桑，我對不起你，蓋餘對不起你。’”不解地皺起眉頭，“我一直沒有想明白這幾句話，不過如今，這句話看上去倒好像是預言般應驗了。”微微苦笑。
暮合沒有說話，似乎在思索著王後的遺言，然而終究也沒有答案，但卻堅定地許諾：“就算真的是預言，我也會把它打破，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言桑望著他的眼，終於微笑著在他的懷抱裏安心地閉上眼睛。
畢方突然大叫，殺風景地破壞了戀人間的甜蜜。
暮合看著鳥兒的眼睛輕笑，戲謔道：“它吃醋了。”但在他眼底似乎隱藏著深深的憂慮。
言桑沒有察覺，只是臉色微紅地質疑道：“怎麽會？”再次低下頭去。
暮合轉過頭，不再看畢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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