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我想要的，只是你的心。”

雲卓已經和望舒重明飛往蓬萊，疏月卻一直對著他離去的方向極目遠望，傾城的臉上，神色悵然。看得讓人只覺若能令她展顏，可以把自己的心都掏出來。

韓襄便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來，對她疑惑道：“你要我的心？可我的心，不是早就已經屬於你了？”

疏月收回視線，看著韓襄，譏誚道：“你的心太易變，還是算了。”

韓襄正色：“我不會變的。”

疏月微笑：“昨天你的心，還在那位仙子身上呢。”

韓襄認真的解釋：“我只是見她對我不屑一顧，才有心搭訕。”

疏月失笑：“你這個理由倒也是奇了。”

韓襄也笑，卻眼帶落寞：“奇怪嗎？只有這樣的女子，若有一天愛我，便真正愛的是我。”

疏月脫口道：“你的夫人們，愛的不是你嗎？”

韓襄苦笑：“你說呢？”

疏月斂了笑意，了然道：“我明白了。”

韓襄柔聲道：“你回去吧，你的傷還未好全。”

疏月卻搖頭：“我要走了。”

韓襄詫異：“為什麽？你不是答應了雲卓會在此好生修養嗎？”

疏月堅持：“我本就不屬於這裏。”

韓襄自嘲道：“我不會強求你的，你的身體還未痊愈，大可安心修養。”

疏月神色落寞：“不是因為你，即便我的傷痊愈了，我也已經時日無多，又何必等它痊愈？”

韓襄大驚：“時日無多？為什麽？”

疏月微笑：“人有生老病死，我也是。”

韓襄不解：“可你不是妖嗎？怎能與凡人相比。”

疏月卻不欲為他解惑，只道：“一言難盡。”便欲飛身而起。

韓襄拉住她的手，執著道：“不，我不讓你走。”

疏月並不動氣，淡淡道：“你留不住我。”從韓襄掌中抽出手，騰身而起，回頭，“我們應是再也不見了，願你有一天能找到一個真心待你的人。”

韓襄面帶癡狂：“我不要別人，我只要你！”

疏月沒有回頭，飄然遠去。

韓襄不肯死心，在她身後大聲道：“不論你去了哪裏，我都會找到你！”

青丘。

在人間輾轉了上百年，疏月終於還是再次回來。只是洞中並沒有人為她等候，母親還沒有從人間歸來。

疏月並不意外，孤獨是她一生的宿命，也是心狐一族的宿命，誰也不能逃脫。

她的妖力衰竭，不日就將在孤寂中死去。可是她沒有想到會有人打破狐貍洞中的寂靜。

如他們初見那日，韓襄一襲象牙色錦袍，桃花眼微微上挑，一派風流形狀。

她詫異極了：“你，你怎麽到這裏了？”

韓襄微笑：“我說過要找到你的。”

疏月氣息微弱：“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

韓襄斂了笑意：“我說過的話，一定會做到。我帶你回去。”

疏月卻苦笑：“你不必白費力氣了，我很快就要死了。”

韓襄執拗道：“我不相信，這世間那麽多奇珍異寶，難道就沒有救得活你的？”

疏月正色：“我實話告訴你，這是上天的詛咒，我們一族，是註定無法修成長生、得到正果的，滿一百年便妖力衰竭而死。”

韓襄遂問道：“一百年之期已經到了嗎？”

疏月據實以答：“不，這是我的第二個一百年了。”

韓襄看到希望：“上次你是怎麽渡過的？”

疏月黯然：“雲卓救了我。”

韓襄不解：“他？可是他似乎並不記得？”

疏月眼圈一紅：“正是因為他救了我，才會記不得。”

韓襄大惑不解：“為什麽？”見她落淚，心痛，“先不管這個，既然他能救你，我帶你去找蓬萊找他。”

疏月搖頭：“不必了，就是找到他，如今的他，也已經救不了我了。”

韓襄困惑：“他到底是怎麽救的你？”

疏月意味深長：“用他的心。”

韓襄恍然：“難怪你上次說只想要我的心，”正色，“只要能救你，我願意讓你把我的心拿去。”

疏月卻再次搖頭：“你的心救不了我，你回去吧，我只想自己靜靜地在這裏度過最後的時光，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韓襄不肯放棄：“不，我不能眼看你就這樣死了。”將虛弱的疏月從地上抱起。

疏月無力反抗，怒視韓襄：“你，你放開我，我不跟你走。”

韓襄不去看她的臉，堅決道：“不管你怎麽說，我絕不可能就這樣看著你死了。”

大理石案上磊著數張名帖，並幾方寶硯，各色筆筒，書架上放著滿滿的書。衾褥雖精致，卻不甚富麗。

正是韓襄的房間。

將疏月帶回府中之後，韓襄遍尋世間名醫異士，用盡奇珍異草，都無法將她治好，只能眼睜睜地見她一天比一天衰弱下去。

他憂心如焚，看著塌上容顏憔悴的疏月，懇切的求告：“我求求你，告訴我怎麽才能救你？”幾欲落淚。

疏月無力地笑笑：“我告訴了你，你也救不了我。”

韓襄愈發不忿：“憑什麽雲卓能救你，我卻不行，難道只因為他是修道之人嗎？”

疏月苦笑：“與此無關。”

韓襄終於死心，凝視著疏月的眼，絕望：“就算我救不了你，可是求你說清楚，讓我死心也死個明白。”

疏月看他心灰如死的模樣，也無法再隱瞞，於是對他道出了自己和雲卓的淵源。

韓襄聽完，垂首不語。

疏月疑惑地喚道：“韓襄？”

少年在她的目光中擡起頭來，臉上卻掛著森冷而得意的笑意，疏月驚到，下意識後退。

韓襄開口，卻是幽姬的聲音：“哈哈，原來是這樣，我說你為什麽肯為那個臭道士去死呢，原來是老情人！”

疏月大驚：“你，你居然沒死？”

幽姬譏誚道：“你的妖力也真是衰竭的可以，連他被我的魂魄附身了都看不出來。”

疏月怒道：“你究竟想幹什麽？你若要報仇便殺了我解恨，放過韓襄。”

幽姬莫測一笑：“呵，你想得也太便宜了。”

疏月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你要幹什麽？”

幽姬意味深長地笑道：“你總會知道的。”黑色的魂魄從少年的身體裏抽身而去，飛出房間。

韓襄瞬間跌落，疏月連忙將他扶住。

疏月擔憂道：“韓襄，你怎麽樣？”

韓襄臉色蒼白，但並無大礙：“我、我沒事，幽姬從我身上離開了，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疏月詫異：“她附身於你，你是有意識的？”

韓襄垂首：“是。你跟雲卓的事，我都知道了。”

疏月也低下頭，不語，卻聽得耳邊響起一聲輕笑。擡頭，見到韓襄正篤定地望著自己，目光亮如山月，不容置疑，他握住她的右手，搭在自己的心口：“你說我救不了你，我卻不同意。”

疏月感知到了他的心意，怔怔道：“你……”

韓襄有些悵然，有些歡喜：“你相信了嗎？”

疏月的臉色蒼白如紙，虛弱到極致，臉上的表情，也驚訝到極處，她不敢置信道：“你、你為什麽會這樣愛我？”

韓襄落寞的笑笑：“或許，是因為我太渴望，有一天你能像愛雲卓那樣愛我。”

疏月既感動又愧疚，泫然欲泣道：“可我……”

韓襄不再落寞，嘴角微勾，恢覆成往日的風流公子，笑道：“無所謂了，快動手吧，我知道你不想讓我救你，可是現在若不這樣做，你是打不過幽姬的。”頓了頓，沈聲，“就算不為了我，你難道不怕她去找雲卓報仇嗎，你只有恢覆了妖力，才能去阻止她，不是嗎？”

疏月含淚應道：“好。”

幽姬的魂魄消散，雲卓首先回去查看被自己所傷的疏月安危，望舒和重明亦緊隨其後。

疏月的衣衫紅透，氣息微弱，神色哀傷至極，韓襄坐在她的身側，看向她的目光有些疑惑。

雲卓輕聲問疏月：“你怎麽樣？”

疏月正要回答，旁邊疑惑已久的韓襄卻瞥著疏月，終於將自己的問題問出口：“這位姑娘為何會在我家中？”

望舒不禁皺眉：“你怎麽回事，這是疏月啊，你不認得了嗎？”

韓襄有些不耐：“我與這位姑娘素未謀面，又怎麽會認得？”

望舒和雲卓都怔住了。

這時重明走到韓襄身前，悠悠問出了望舒曾經的問題：“我問你，你覺得，這位姑娘相貌如何？”

韓襄淡淡答道：“在我看來，世間女子一般無二，並無妍媸。”

望舒和雲卓有些明白了，看向疏月。

疏月在眾人的目光中，終於不得不承認：“上次我說我是因為沒有仙緣才離開師門是騙你們的，我之所以會離開，是因為被雲卓發現了我的秘密。”

望舒和重明異口同聲：“什麽秘密？”

疏月目光悠遠：“師傅常說：‘無心自是長生藥’，”看向雲卓，微微苦笑，“而我拜入師門的目的，正是想要騙走他的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