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沒有想到，自己修行十年便得成了正果、再見到飛廉。大喜過望，連玉衡仙子說過的話都忘記了。

登上天闕的那天，進了南天門之後，望舒乖巧地跟在飛廉後頭，一路上看見許多雲氣繚繞的神仙洞府，或富麗堂皇，或清新別致，卻都不及他們駐足的這座嚴正巍峨。

進了大門後，望舒才問道：“這是哪？”

飛廉淡淡道：“神宵玉清府，南極長生大帝的居所。”

望舒有些好奇：“是嗎？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

飛廉似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解釋：“南極長生大帝，執掌四時氣候，能呼風喚雨，役使雷電鬼神，亦控制萬物禍福生發之樞機，浩劫中能濟度普化眾生，位列神霄九宸大帝之首。”

望舒讚嘆：“真的很厲害。”可是這跟她有什麽關系？

飛廉接下來的話很快為她解惑：“你的前世，是長生帝姬，南極長生大帝的小女兒，也是最後一個在世的女兒。”

望舒沒想太多，只覺驚奇：“這麽說，這裏是我前世的家？”

飛廉放低了聲音：“準確的說，是我們前世的家。”

望舒終於覺出來飛廉的異常，震驚：“我們？”

飛廉看著她，稍稍遲疑，但還是道出了真相：“我在天庭的那一世，是父君的第九個兒子，你的九哥。”

望舒大驚之後強作鎮定：“那都是前生的事情了，我怎麽會記得？”

飛廉悠悠道：“我曾跟你說過，仙人之後，滿五百歲便要轉世為人。”

望舒頷首：“恩。”

飛廉定定地凝視著望舒的眼睛 ：“其實我沒有說完，仙人之後若能再得仙緣，重回天界，登上天宮的那一刻，便會得回所有記憶，不管是為仙、為人、還是為妖時的記憶。”清俊的臉上，面色不再溫和，有些凝重。

望舒被他的目光澆得從身上涼到心裏，明白自己沒法再掩飾下去，幹脆攤牌：“你已經知道我不是這世界的人了？”

飛廉微微頷首，神色莫名有些哀傷：“其實在蓬萊的時候我就懷疑過了，只是如今才能肯定。”

見他如此，望舒低低道：“你會怎麽做？我這樣的人，是不祥的嗎？”

飛廉搖頭：“當然不是。”

望舒淒然一笑：“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那個夢中化蝶的故事，那個人在夢中化成了蝴蝶，很快活，可是我在夢裏，卻一點也不快樂。”

飛廉有些不忍：“我知道。”

望舒卻越發自傷：“你不知道。”眼含淚光，她本來以為，遇見了他就可以不再孤獨於世的，哽咽，“可是你明明答應過我，卻沒有回蓬萊。”玉衡仙子說他再也不會回蓬萊，肯定是因為以為飛廉是不願再與前生的妹妹有所糾葛，可是飛廉明明已經懷疑過了嗎？

飛廉歉然道：“對不起。”垂眸，面露哀傷，“父君去世，府中事忙，無法脫身。”

望舒這才留意到玉清府比別處都要冷清，處處縞素，原來是因為他父親剛剛去世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算起來，她在蓬萊十年，他在天上也才過去了十日，是她無理了。看著飛廉哀傷的神色，不由心生憐憫，輕聲道：“你一定很辛苦吧？府中只有你一個人嗎？你的兄弟姐妹呢？”

飛廉有些黯然：“兄姐不是在仙魔之戰中殞身，便是下界未歸，南極長生一門，只剩了我一個人。”微笑，“不過現在不一樣了，還有你。”

望舒雖然憐憫，卻堅持：“可是你知道我不是啊。”

飛廉斂去了哀傷的神色，有些嚴肅地道：“這也是我找你來的原因。明日大殿受封，你千萬不能表露出沒有前世記憶的樣子。”

望舒見他如此鄭重，有些害怕：“為什麽？你不是說這樣不是不祥嗎？”

飛廉如在蓬萊一樣，輕撫她的頭發，溫言：“無論怎樣，我都不會覺得你是不祥。

原來是這樣，望舒心中一暖，面露微笑：“所以你是擔心我？”

飛廉凝視著她，也微笑道：“就算你不是我真正的妹妹，也是我在蓬萊的師妹，我怎會坐視不理？”

只是師妹？望舒有些不滿，悶悶道：“若是天璇也如我這般，你也會這樣對他？”

飛廉毫不猶豫道：“當然。”

望舒愈發氣悶了，垂首低聲：“那我倒寧願你不要對我這麽好。”

飛廉無法抑制自己的憐惜，明知不該，卻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不過你與他，終究是不同的。”

望舒擡頭，期許：“真的？”

飛廉被望舒眼中的期許提醒，他不能縱容自己，於是冷了心腸，只淡淡道：“不管怎樣，你的身份畢竟是長生帝姬，我唯一的妹妹。我會把你當成真正的妹妹那樣照顧的。”

望舒的期許落空，更加失望：“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前世的事情了，你為什麽一定要記著？”

飛廉再度正色：“仙人壽長，總是在天界的記憶更深刻，不管在人間經歷了幾世、有過怎樣的感情和身份，重歸天庭之後，還是會把自己當做前世的那個人，所以你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要讓人看出來你的異常。”

望舒為難：“可是我沒有一點記憶，要怎麽假裝？”

飛廉並不擔心，淡淡一笑：“你過來。”

望舒走到他身前，見他向她伸出左手，攤開，是一個十分精致的紫色花鈿，奇道：“這是什麽？”

飛廉但笑不語，掌中泛起青光，然後用右手拿起紫色花鈿，輕輕貼在望舒額前，方才解釋：“這個蓮花鈿是父君為了保護女兒而制成，記錄了我妹妹的所見所聞，將之貼在額前，便能夠知曉她前生的見聞。”

望舒的腦海中飛速地閃現出無數人物和畫面，長生帝姬五百年的過往，在這短短一瞬中便了如指掌，不由喜道：“太神奇了！”

飛廉不由莞爾。

望舒徹底安心，喜悅道：“既然這樣的話，就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

飛廉更慎重些：“縱然如此，你還是要謹言慎行，不要讓人察覺了。”

望舒滿口答應：“好，我一定小心”然後打量起玉清府，“你現在還是住在這裏嗎？”

飛廉搖頭：“不，仙人受封之後都有自己的仙府，況且這裏也只是暫時空置，新的南極長生帝君不日自會到來。”五老之一的青帝即將晉升四禦，繼任長生大帝，執掌南極，。

望舒卻對旁人分毫不在意，只關心眼前人，她有些期待地問：“那，你現在在哪？”

飛廉微笑：“箕星宮。”

望舒暗自留心，繼而問道：“明日我受封之後會去哪裏呢？”

飛廉沒有道明：“帝君自有安排。”

望舒倒也不甚在意：“好吧。”

飛廉溫和地看著望舒：“今夜，你可以在玉清府中歇息，我帶你去我妹妹的舊居。”

望舒粲然一笑：“好。”

她跟上飛廉，從庭中走向西側玲瓏的小院，步履輕快。

飛廉知道了她的來歷，卻還是對她這樣好，她一直以來擔心的事情也解決了。來日方長，油然對天上的日子，生出許多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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