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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嗜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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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那是他們的指揮平臺。打前鋒的黑暗牧師揮舞皮鞭高喊著,發出“穩步向前”的令喻,骷髏精兵便一起咆哮,齊刷刷地將長矛放平,大踏步進入戰場。魔女將營地紮在後方,黑暗騎士則策馬沖向側翼的小山包,占領最佳的沖鋒點。投石器一架一架地豎起來,瞄準了土石城堡寬闊的墻頭。

“自由萬歲!”因西亞的將軍作著最後的動員,“我們生來自由,除了自由我們一無所有,這座城堡和森林是我們的家,我們不讓亡靈踏進一步!我們幾千年不曾受奴役,所以讓慕尼黑見鬼去!”

“歐!”悶雷一樣的吶喊從因西亞城墻內外爆發出來,因西亞的軍隊動了,地面軍隊瘋狂地迎向戰場中央,空中的螳螂騎兵則像是被狂亂揮舞的蒼蠅拍,劃出無法預料的圓弧軌跡搶在地面部隊的前沿,撲向他們早已選好的目標。

一個影子掠過天空,髏大滿臉是泥,見到黑暗牧師伸著手指的半截身體從巨大的蜘蛛怪背上栽倒,所有的骷髏兵就一起吼叫著往前沖。長達數裏的兩條陣線凝成參差不齊的浪紋吞噬著中央空曠的枯黃地帶,當雙方的地面部隊交織在一起,那便是分開的海洋重新聚攏的轟鳴時刻。來了!長矛刺入了撞上來的肚腹,從天而降的巨大螳螂卻憑著堅固的甲殼把牢不可破的先鋒線在瞬間撞得七零八落。因西亞的士兵突破長槍陣和骷髏們廝殺在一起,黑暗牧師揮動皮鞭命令長槍手迅速後撤,手持盾牌和長劍的短兵方陣向前猛擁。那些螳螂騎士再次俯沖下來,巨蜘蛛噴吐蛛網,將他們從空中拖倒,在地上石頭一樣翻滾。骷髏兵一擁而上,將他們亂刃分屍。頃刻間,白骨和血肉四下飛濺,像流星一樣的巨大石塊在兩個陣營之間來回穿梭。

髏大跌跌撞撞,一把長矛穿過他的肋骨之間的縫隙牢牢釘在地上。髏大兩腳朝天,用手交替撐竿把自己拔了出來,在桿頭晃晃悠悠像個稻草人的時候,突然發覺這不是在做一個游戲,因為若是游戲,從未有這麽多人高興得連喊帶叫。

巨大的馬蹄幾乎將他踢飛,黑暗騎士編成錐形隊列擦身而過,帶起的風讓髏大在原地打轉。黑暗騎士的首領路易德蘭揮舞著長槍一聲大吼,那穴居人大將騎著胖得不會飛的巨大螳螂,一個照面就被路易德蘭一槍挑落。螳螂巨大的雙臂斬向路易德蘭的身體,路易德蘭長槍帶起勁風,螳螂巨大的身體就像是柴草在馬頭前分開。黑暗騎士的大隊人馬從路易德蘭兩側疾馳而過,就在這間隙之間踏過屍體插入了敵陣。刀光齊刷刷地左右揮舞,人頭便如同計劃好一般從脖子上飛走,堅固的敵陣瞬間在鐵蹄前出現一道缺口。

髏大擡頭望過去的時候,路易德蘭正撥調著馬頭在原地觀望。他全身被黑暗籠罩看不清面目,只是穿著一身很奇妙的鎧甲,那些花紋從籠罩他身軀的黑暗中發出透亮的暗金色,使得他看起來詭秘異常。他看似隨意地甩動長槍,只是為了抖落血漬,卻在半空發出了響亮的一聲,一個不遠處的因西亞士兵突然分成了兩半。不知怎麽他扭頭看了髏大一眼,兩道精芒便晃得髏大眼前一片空白。然後他催動馬匹閑庭信步般游走在戰場上,土壤在他的馬蹄下腐爛,那些剛剛倒下去的屍體一下子便開始腐爛,僵硬在死亡之初最可怖的樣貌。受傷的也捂著潰爛的傷口殺豬一般慘嚎,然後幹脆和那些屍體一起腐爛,倒在路易德蘭的所過之處。

髏大正看得心驚的時候,沖鋒的戰鼓敲響了,無色無味的信香夾雜著意念波闖進空蕩蕩的頭殼裏。壓陣的蜘蛛怪挪動八只長腿,背著前沿指揮官移動過來,四周的骷髏兄弟都爭先恐後地往前沖。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髏大有些害怕,站在原地被身後的骷髏撞得東倒西歪,但是不想往前走。反正也沒有黑暗牧師用鞭子抽他,不用去那麽危險的地方吧?他抱著雙臂,腿骨微微顫抖,發出一些撞擊的顫音。

一個巨大螳螂頭飛了過來砸向頭頂,髏大一個趔趄,雙臂接住舉在頭頂,粘糊糊的討厭汁液從螳螂的脖頸中流出來沾了他一身,那巨大的牙齒還在用力剪切,他連忙奮力一丟,那昆蟲的頭顱不圓,但是砸倒了一個兄弟,還連累另一個被咬斷了腿。不知從哪裏又飛來一個骷髏頭,髏大拿在手裏慌慌張張,那兄弟好像張嘴在罵街,髏大迅速將他丟了出去。

眼前的是亂七八糟的身影,髏大完全糊塗了。骷髏們再也不是排成整齊的隊伍做同樣的事,他們前仆後繼地和敵人廝殺,到處都是發狂的場面。

淘換者隱去了身影,在人群中看著髏大。一些前進的骷髏從他虛無的身體穿過,他的眼中只有髏大。他耐心地等待,他知道髏大的仿徨是那艱難的成長時刻的開始。那顫抖並不是因為畏懼,因為他從未教過髏大畏懼。他的眼睛直盯著髏大的下半身,經過長時間的跋涉和暴露在空氣中,那裏已經幹了。髏大的上半身占了些螳螂的體液,但是那不是紅色的血,救不了他。隨著時間推移,決定髏大能否生存的時刻到了。

髏大終於註意到了!

一種焦躁重新在他的心底蔓延,從每一根腳趾向上燃燒,像冰一樣向上燃燒。他渾身都在顫抖,似乎越來越冷,他急需什麽讓他暖和起來。那感覺漸漸麻木,然後是從骨子裏冒出來的灼熱,讓他暴跳如雷。他無法思考,在那分不清冷熱的感覺中發狂,一個骷髏兵撞到他,髏大一把將那兄弟扯回來,將他的脖子擰成了八截,踩斷他的每一根肋骨。

但是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髏大掀起地上的泥土,在那裏打滾,似乎想要鉆進去,或是讓泥土幫他洗去什麽,一切打攪他的人他都瘋狂地報覆。他不知道在這之前,已經有六十多個靈骷髏和他一樣在地裏掙紮,慢慢毀滅。他只是想找到解除那突如其來痛苦的方法,哪怕是挖出個方法來也好。他的視線再也分不出什麽景物,只有一片紅色,一切都被湮沒在那紅色裏。他怒吼著,發瘋似的在戰場上亂撞。

淘換者冷冷地看著,像是在欣賞一副名畫,或者在聽一個故事。那故事的主人公要麽今天誕生,要麽故事還沒有開始就這樣結束。

掙紮,是深淵,越來越深了。

眼前是紅色的迷霧流動,髏大的意志已經有些模糊。這個時候,一股血腥味傳了過來,仿佛是一根繩索遞進了他的手裏,順著那繩索,髏大找到了能夠拯救他的東西。

血!鮮紅的血!

被飛螳螂斬掉頭顱的黑暗牧師的屍體,血正從脖頸裏“啵啵”地流出來。髏大的視線突然清晰了,不,不光是清晰了,髏大突然看見黑暗牧師前鋒官的袍子是藍色的,滾著金邊。四周交錯的腳掌是白色的,自己的身體也是,只是手掌裏的血是紅色的。大地是黑色的,還有那引他前來的氣息,髏大突然發現那是一種從未感受過的刺激,從臉部正中央的小洞裏直冒進來。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發抖,因為興奮而發抖。但是那感覺在流逝,只是一瞬間的歡愉,蝕骨的痛苦又開始強烈起來。髏大用顫抖的手哀求一般在那淌血的源泉——死者的斷掉的脖頸擠壓,希望能夠再沾取一些新鮮的血液,但是那裏似乎已經淌幹了。髏大便在地上摸個不停,將血和的汙泥塗抹在自己的肋條上。

戰況激烈,奔跑的腳掌不時會在附近踏過,髏大被撞得東倒西歪,他寧可趴在地上,去撿那些汙泥,讓人從他的脊梁上踩過也無所謂。他只要去除那痛楚,再次體驗那瞬間奇妙的感覺。對此刻的髏大而言,那便是他生存的唯一意義。

但是灼燒感仍在繼續,很快蛻變成刺骨冰寒,讓他連活動的力氣也沒有。他的感觀在飛快地流逝,他就要崩潰了!這個時候,一股力量帶著吶喊從骨子深處迸發出來,讓他瘋狂地蜷縮在地上咆哮。他的眼中爆發出恐怖的紅芒,一個骷髏剛剛踩在他的身上,被猛然站起來的他揪住脊梁掄出了十幾米外。他顫抖著扯住屍體的兩條腿,痛楚讓他力大無窮。他用力將屍體分成兩半,血噴濺出來了,噴在他的骨骼上,就像是涼爽的風吹過,痛楚在瞬間被慰平,而知覺不斷地蘇醒。

要從身體裏流出來的滾燙的血。

髏大突然覺得身體充滿了力量,那一瞬間,他聽到了自己的吼叫聲,戰場的殺伐,骨頭折斷的聲音。血液自動流到他的腳下,發出波波的聲音被他的骨骼吸進去了。全身骨骼都在發出這種吸收力,他連忙挺直了胸膛,地上的血化作了一團紅色的血霧沒入了他的骨髓之中,而屍體在瞬間變得幹枯。

他恢覆了神智,或者說他失去了。他冷靜地判斷著,要如何留住目前的感覺?那感覺在消退,不夠,血遠遠不夠!他知道大家為什麽瘋狂了,他會更瘋狂!他像狂風一樣奔跑在戰場上,撞倒了所有擋道的骨頭,將手狠狠插進了驚愕的穴居人的心臟,將血噴濺在他的每一根骨骼上……

那一天,髏大的吼叫聲第一次在戰場上蔓延開了,就連黑暗騎士都納悶地停下來看了一下。

之後,血骷髏的名字開始被人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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