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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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萬根本來不及反應,那個人太快了。一整套動作下來,只花了半秒鐘的時間,就把自己控制住了,連掙紮的機會都不給。

前一秒他的身邊看不到任何人,下一刻肩關節就被壓得發麻。蘇萬腦子裏嗡的一炸,這是攤上大事了。

“你反應太慢。”那人說道,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普通青年男子。

蚍蜉撼樹和螳臂當車的道理蘇萬還是懂的,他壓下心中的恐懼,身體保持不動,脖子慢慢轉過去,想看清這人的長相。

那人用力把他的手臂按到背上,疼得蘇萬不敢再搞小動作。“老實點。”

小孩子不能亂跑,蘇萬終於體會到這句話的真諦了。那人問:“你是蘇萬?”

“是我是我。”他感到一絲驚喜,原來這人知道自己,那就不會有誤會了。

那人又道:“吳邪身邊的人我們都進行過調查,我看過你的照片和資料,你是F級。”

蘇萬第一個想到的是不及格,有點不甘心,“為什麽我是F?”

“我們有一套詳盡的判定標準,你這種人可以概括為沒背景沒勢力的弱雞,對我們家族沒什麽威脅。”

蘇萬一下從天堂墜入谷底。他搞明白了一件事,這個人似乎站在自己的對立面,進一步講,吳邪和他們家族水火不容。

“我是……無辜的。”他絞盡腦汁為自己辯護:“我是被他們拉過來的。”

“早看出來了。”那人道:“既然你在這裏,他們應該就在附近吧。”

蘇萬透過石柱的縫隙看到這個空間的深處有不少人,心想完了,接下來的步驟肯定是這群人找到吳邪的隊伍,然後打個你死我活,血流成河。

這種時候絕對不能忤逆對方,蘇萬道:“我給你們指路就是了,你放開我。”

那人笑了笑:“誰說我們需要你指路?”

蘇萬張張嘴,一股氣堵在喉嚨口。這人在不急不慌地和自己耗著,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行為。在蘇萬的認知裏,凡是這個圈子的人都很果斷,目的性很強,行動也十分迅速。

但這個人是例外,和他說話就是在閑扯,好像在跟一大團棉花打太極。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個,套話。蘇萬在一點點地崩潰,“你套也套不出話來,因為我對你們那些東西一無所知。你還不如……不如一槍斃了我。”

說完這話,蘇萬就做好了準備,如果那人要拔槍或者拔刀,自己必須瞅準時機脫身。

“真逗。”那人松開按胳膊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依舊死捏著他的手腕。“我不殺你,但你需要在這裏聽我講一些事情。你想逃跑也不可能,我的反應速度在整個家族裏都是數一數二的。聽懂了嗎?”

蘇萬點頭。

那人放開他,蘇萬轉身看到一張年輕的面孔。那人的眼睛是黃色的,倒有幾分混血兒的風格。“那個叫梁灣的醫生在我們隊伍裏,我需要你配合我,讓她逃出來。”

蘇萬繼續點頭,等思維跟上來之後立馬覺得荒誕,剛想開口問,那人繼續說道:“我會告訴我們首領,吳邪的隊伍就在附近,然後我把你抓來是當人質的。首領可能會覺得你沒有人質的價值,但我有辦法說服他,讓你活著留在隊伍裏。等會兒這裏肯定會打起來,場面極其混亂,到時候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演一下戲,然後……”

那人突然停住,問:“你演技怎麽樣?”

“還行吧。”蘇萬遲疑了一下,“要是我一緊張露餡了怎麽辦?”

“死。”那人毫不猶豫道:“別人會斃了你。”

蘇萬楞了下,“那你的計劃不就泡湯了?”

“我剛剛是遇見你才想出這個計劃,在這之前我已經有了一個點子。我讓你配合我,只是為了增加成功率,即使你失敗了,也不意味著我就失敗了。”那人的語氣相當冷靜。

蘇萬心想,兄弟你也太隨便了。他稍微對這個人的計劃起了興趣。

“總之你只需知道我不會真的殺你。到那時你假裝掙紮,我假裝貼身和你搏鬥,接著我把你甩到地上,你裝作暈過去。加上兩支隊伍已經開了火,大多數人就會對你完全失去警戒心,這時梁灣就在你旁邊。”

“然後我抓住梁醫生,帶著她跑?”

那人點頭,蘇萬不知道該露出什麽表情,“恕我直言,漏洞太多了。首先,我們逃跑的時候一定會被射中的。”

那人的情緒沒有變化,“只要跑到吳邪的隊伍裏就可以了,我會盡可能地提供幫助。梁灣信任你,她不會懷疑和反抗,也就不會浪費時間。她一直把我看做敵人,而我現在一旦和她說話,逃不過整支隊伍的耳朵,我和她沒有溝通的機會。所以多了你,時間限制就充裕了好幾秒。”

蘇萬消化著對方所說的話,無法忽視一個最關鍵的問題。“梁醫生在你們隊伍裏,你卻還要背叛你的同伴讓她逃走?”

“可以這麽理解。”那人道:“成功的話,你和她都可以逃離。如果你一個人逃跑,我會第一個給你顏色看。”

蘇萬不能接受,越想越滑稽,“你說你不會殺我,可是我沒有理由相信你。也許你說了這麽多,只是為了制造一個假象,讓我乖乖被你抓走呢?”

“如果你不相信,那你一點生存的機會也沒有了。”那個人冷冷道:“可能我的語氣讓你誤會了,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真他媽難對付,蘇萬道:“大哥,你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如果你是我,你也不會相信的,更別說去配合這個奇怪的計劃。”

那人陷入了沈默。蘇萬感到些許的恐慌,萬一對方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直接讓自己嗝屁了怎麽辦?他看上去的確像一個不把人命當回事的角色。

就在這時,蘇萬註意到在那人的背後不遠處有一個人,離出入口很近。臉有些眼熟,是吳邪那支隊伍裏的夥計。

是來救自己的嗎?他想著如何向夥計傳遞一個信號,但那人註意到了蘇萬的眼神,馬上轉頭。

夥計和那人對視了一眼,當機立斷向後跑,離開了這裏。那人沒有追趕,轉過頭道:“他去通風報信了。接下去時間不多,我告訴你我的理由。我不要求你保密,如果你活了下來,把我的話告訴別人,那也無妨。”

“在一切的開端,基於對一個秘密的發現和研究,歷史上誕生了我的家族。這個家族非常古老,也非常強大。我們對這個世界的控制能力,遠遠超乎普通人的想象。正因如此,權力的分配就尤為重要。站在頂端的,必須是族裏血統最純正的人,我暫且稱之為鳳凰。”

蘇萬對權力這種詞語還感到很陌生。只有他這樣真正一無所知的人,才能把接下來的話當一個故事聽。

“論能力,家族裏有大把的人才可以和‘鳳凰’相匹敵。但‘鳳凰’有且只有一個,才能保證權力結構的穩定。同理,當‘鳳凰’死後,就會馬上選出下一個‘鳳凰’。可是我們的家族,正在漸漸衰落,甚至出現了選不出‘鳳凰’的情況。”

那人看蘇萬想要說什麽的樣子,接著再道:“如果血統達不到標準,即使能力再強、威信再高也不能成為‘鳳凰’。因為‘鳳凰’的真正價值,體現在血液上。最初的那個秘密要想保存下來,必須利用‘鳳凰’的血統。每個‘鳳凰’死後,屍體在腐爛之前都會運到這裏。你身旁的這些石頭,有一種奇特的功效,能阻止肉身腐爛。”

蘇萬看了看四周,在遠遠的地方,似乎有一些棺材擺在石柱的側部凹槽裏。

“那些棺材充其量只是送葬隊的擺設。這裏有一種蛇,幼蛇為了長大,會找到‘鳳凰’的屍體鉆進去,直到吃光血肉才離開。所以這水裏,”那人低頭望了眼柱群下方的深水,“不知道有多少人皮。”

蘇萬臉色發白,這種東西聽起來很像西方驚悚電影的題材。

“換言之,沒有‘鳳凰’,蛇將不覆存在,而那個秘密的載體,就只有這種蛇的繁衍。在其他地方存在很多變種,它們的由來和進化史已經無從考證了。”

那人停頓幾秒,轉換話題:“‘鳳凰’血統的減少是導火索,後來家族裏湧現出一批人,主張拋棄那個秘密,也就是廢除‘鳳凰’的制度,甚至希望自己能脫離家族。因為時至今日,沒有人知道秘密的具體內容,家族的實力也大不如前。這其實是個很現實的問題,只不過那一批人選擇了面包。”

“我的父親也是其中一員。”那人道:“當時的‘鳳凰’是個女人,懷有身孕,不出意外的話,肚裏的孩子就是下一個‘鳳凰’。最後這個女人,這個‘鳳凰’自己,竟然開始反對這個制度,懷孕期間逃離了家族。我不知道父親那批人是如何說服她的。可能作為一個母親,她本就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去處理一個衰敗的家族。”

蘇萬猜到了幾分,同時又感到難以想象。

“我們家有兄妹三個,那時我妹年齡還小,什麽都不懂,我和我哥就幫父親暗中做一些事情。”

“罰了很多錢吧。”蘇萬道:“不過你們那個家族或許可以躲過去?”

那人的臉色變得無奈,“計劃生育實施的時候,我已經出生了。我們這個家族裏的人,生長速度要比一般人慢許多。我妹是領養的,她的雙親死得屍骨無存。”

“哦。”蘇萬有點不好意思,“我媽以前想給我生個妹妹,但我爸鐵公雞,不肯交錢,家裏又沒關系可走……我就對這個比較敏感。”

“多個妹妹很煩人的。”那人迅速回歸正題:“懷孕的‘鳳凰’逃到了西藏,找到一個村落。那個村落的背景比較覆雜,總之‘鳳凰’相信那裏的人,生下孩子後,把身上一件代表權力的信物給了一個村民。然後就等來了家族派去追捕她的人,她在雪山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嬰兒也被搶來抱回族裏了。”

“把孩子搶回來了?”蘇萬問道,這和他設想的不一樣。

“搶回來了,結果是個血液正常的孩子。追捕行動的首領在西藏親眼見證了全過程,所以很快排除了調包的可能。其實是我做的手腳,嬰兒一出生,就送去了福利院,換成一個普通孩子。”

蘇萬有種不現實的感覺,但那一堆話確實沒有邏輯漏洞,信還是不信?

那人道:“西藏對於我們來說是一個關鍵地點,那裏的蛇更不是普通人能碰的。但我後來被蛇困住,發生了一些事,家裏人都以為我死了。我當然沒死,卻留下了後遺癥,應該說,沒有能力還去接觸那種蛇的人,全有這種後遺癥,我算比較好的。我死而覆生,個中緣由很覆雜,首領不想引起族中的軒然大波,所以我就改了名字,換了身份,低調地待在家族裏。我原以為‘鳳凰’不會再出現,秘密也會從此隱匿,可人算不如天算。”

蘇萬想了想,“你這算是叛徒吧。”

“隨你怎麽說,不過這個詞的主觀色彩太濃了。”那人回答得十分幹脆,“這次行動,我們首領正是奔著秘密而來,沒人想到’鳳凰’就在隊伍裏。我很吃驚,但塵誒落定,我得盡力挽救一下。”

蘇萬看著那人的臉,都想象不出他吃驚是個什麽樣子。

黎簇做了一個夢,夢境裏一片混沌,很多片段仿佛走馬觀花一般,一閃而過。醒來後,整個腦子都是疼的。

拖把靠墻坐著,對他道:“小朋友,睡得香不香?”

“其他人呢?”黎簇用力拍打腦殼,裏面好像塞滿了東西,快要溢出來。

“他們讓我留下來看住你,順便說一句,你的那個同學已經不見了。”

“不見了?我靠,逃課還是我教給他的。”

“那些老板應該能逮住他。”拖把最後一次檢查他的通訊器,依舊沒有信號。“吳邪這個人對夥計還算不錯,就是做事沒有個度,太瘋,我不打算再跟著他了。”

黎簇心想我也是啊,咱倆同病相憐。

“再說沒有金剛鉆,就別攬瓷器活,我這種有自知之明的夥計不適合給那種人做事。不過這次,吳老板好像特別有信心。”

“你也得有點信心。”黎簇勸說道:“他要是掛了,誰給你發錢啊。”

“有道理。”拖把笑了幾聲。“反正我管不了太多,他的心思誰都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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