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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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兩行紅燈籠一直通向山頂的神社,紅橙色的光暈與那蒼藍的夜幕相得益彰。遠遠望去,那個原本普通平凡的山丘如同浮著仙燈的神址般,不知何時就會從林中走出一位出塵的山神或是美艷的狐仙。

我們小心翼翼地穿過人群,擁擠程度讓我心下暗自懷疑是不是全東京的人今天都跑來這裏。怕被擠散,我一開始還是緊緊地握著手冢的手,但在險些被三個打鬧的孩子絆倒後,他就改為摟著我的肩膀,幾乎將我整個人都護在懷裏,放慢速度艱難地前行。

終於從那人滿為患的人潮中擠出來的時候兩人一犬不由得都松了口氣。我用手扇了扇有點出汗的臉,看到一向穿著正派嚴謹的手冢被推搡得領口一邊向內一邊向外,頭發也不再規整,忍不住“噗”地笑了一聲。

“這裏人少多了,把諾諾放下來吧。”我邊說著邊踏到他上面的一階石級上,為他整理了一下領口。方才的擁擠讓他身上也出了一層薄汗,只是將手伸到脖頸周圍就能感覺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熱氣,哄得人手尖發燙。

“嗯。”

手冢點點頭,蹲下身將懷裏的諾諾放了下去。一直被圈抱著的諾諾迫不及待地一躍而下,甩了甩亂糟糟的毛,就開始撒了歡地在臺階上跑上跑下,還仰起臉調皮地沖著我們吐舌頭。

我把背包遞給手冢,順了順身後蓬起來的頭發,看了看蜿蜒向上的石級,“我們往上面走吧,那邊視角會比較好。”

他把我的包背在肩上,自然地牽起我的手,點頭道:“好。”

上山的路上雖然也有游人,但不比下面的主會場那樣恐怖。諾諾恢覆了往常的活潑,興奮地跑到我們前面,坐在地上搖著尾巴,不時地像是催促一樣叫上兩聲,又在我們走到以後再次轉身向上跑。

我笑著看那團不斷跳上跳下的白影,剛想叫它當心點,忽而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雲上桑~?”

我停下剛要邁出去的腳步,循聲看過去。朦朧的燈光下,少年俊美的容顏幻夢一般的精致出塵,讓我在剎那間還以為真的遇到了這山上的山神。

“幸……村君?”

我遲疑的問話讓他同樣也確定了我的身份,他略微上前一步,上身那件灰藍色的襯衫在橙紅色的燈光下呈現出淺淡柔和的青綠。看到站在我身旁的手冢問好,他微笑著點了下頭,“手冢君也在,好巧。”

手冢微微點頭,“你好。”

我好奇地看了看他周圍,並不見別的立海大學生,或是看上去與他相熟的人,不禁疑惑道:“幸村君一個人?……怎麽站在這裏?”

“和同伴走散了,想著這裏人少,視角又好,站上來找一找。”他說著將被夜風吹到額前的頭發撩到一邊,笑著看向下面攢動而喧鬧的人群,輕嘆了一句:“沒想到東京的煙火大會人還真多呢。”

“嗯,每年人都這麽多。”

我輕聲應了一句,剛想和他道個別,繼續與手冢向上走,就聽到他狀似無意地說:“不見柳川桑呢,雲上桑沒有和她一起嗎?”

“阿咲今天是和她們社團的人一起來的,我也沒看到她。”我口上答著,心裏不禁在想,這位幸村同學每次見到我都會有意無意地提到阿咲,看來似乎是有點不尋常呢。

“哦。”他低低地應著,再次將視線轉向山下的主會場。這次他的目光忽而一頓,好像看到了什麽,那雙漂亮的藍紫色眼睛一閃,如畫般秀美的臉上染上一抹明麗的喜色,“我看到我的同伴了,先下去了。”

還未等我和他道別,他已經近乎小跑地躍下了石級,轉眼就消失在湧動如潮的人流中。我好奇地掃了一眼,看到的都是被燈火晃得明明暗暗的人影和吆喝著的商販,心裏不由得感嘆,竟然能在如此洶湧雜亂的人群中找到人,看來的確是真愛。

我回過頭,看向沈默著站在樹影中的手冢,笑了笑,“我們繼續往上走吧,馬上就要開始放煙火了呢。”

“好。”

我所說的那個最佳觀景地只在半山腰,再加上這座小山並不高,走到那裏並沒有費多大的力氣。

夜風帶著些許清涼,吹散了爬山帶來的熱意。遠離了山下的人群,空氣也不再那般聒噪悶熱。

我伸展了一下胳膊,舒服地深吸了一口氣。打量了一圈四周,我笑著指向旁邊的一塊空地,“去年這裏還有個木頭搭成的架子呢。我就是把相機架到了那裏,花火拍出來特別的漂亮。”

手冢隨著我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又把一直背在肩上的包取下,拿出裏面的相機遞了過來。

“嗯?”我楞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搖了搖頭,“不用了,今天不照了。”我說著抱起他的胳膊,拉著他在樹下的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將頭倚在他的肩上,“今天我什麽都不照,就這樣坐著看煙花。”

原本還有點僵硬的手臂漸漸地放松了下來,握在手裏的相機被放到了腿上,我聽到頭頂傳來一個低沈又滿覆柔情的聲音,“好。”

“噗~”我從他肩上坐起來,戲謔地看著那張眉眼都隱匿在樹影中,卻仍舊英俊迫人的側臉,“好像我們來了這裏之後,你就一直在和我說好呢~有那麽好嗎?”

清澈的月光從葉縫中漏下,落入他的眼中,隨著目光的流轉,而顯現出迷人的光華。

他輕輕地掀了掀唇角,“有的。”

“……”

方才褪下的熱意因為這一個淺淡卻令人驚艷的笑容全部湧了回來,沖擊著我的心跳和呼吸。

……果然是美、色、誤、人。每次想調戲他一下,都會被徹底打敗,還反調戲了回來。而且當事人每次都是一本正經,完全沒有意識!所以說這種自然流露的誘惑什麽的……最討厭了!

我自食其果地穩了穩自己胸口加快的跳動,老實地坐了回去。諾諾撒了歡地在周圍跑了一圈後,在那塊空地上來回地繞了繞,回頭不解沖著我汪汪地叫了兩聲。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那個架子被人拿走了,你今天就乖乖地在地上看吧~”

諾諾歪著頭看了我一會,又不死心地轉了轉,最後跑回到我們腳邊,低低地嗚了兩聲,趴了下去。

它這委屈的小模樣看得我好笑,伸手在它頭上摸了兩把給它順毛。

“諾諾的記憶很好。”

“是啊,這小祖宗對好吃的好玩的簡直過目不忘!而且撒嬌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好!”我說著憤憤地拍了它一下,“還好那些餐廳不讓它進去,否則一定會吃窮我!”

“嗷!”我的動作讓它不爽地擡起頭,抗議似的叫了一聲。

我沖它做了個鬼臉,又將手上的力道放得輕柔。感受著手掌下柔軟順滑的毛,我輕聲感嘆著:“算起來,諾諾已經陪著我有五年多了呢。如果沒有它的話,好多日子我都不知道自己要怎麽過。”

我並沒有擡頭,只是看著腳邊被順得舒服又趴下去的諾諾。但我能感覺得到,身邊的人始終安靜而專註地註視著我。

“那次我們一起找SD卡的時候你就知道了,我的父親是在去年去世的。”我說著坐直上身,擡手將落下來的頭發壓到耳後,將目光投向山下。

這個位置剛好能看到半個熱鬧的會場,會場邊是一條閃動著盈盈波光的小河。而在河的那邊則是繁華而喧鬧的城市。即便這場煙火大會吸引了大量的東京市民,仍舊燈火酒綠,車水馬龍。

“其實我真的很慶幸能在高二的時候認識並喜歡上你。”我看著那條被兩側的燈火映得五顏六色的河面,淡淡地笑了笑,“因為一年前的我非常的任性和自私,我現在可能也沒有你想得那麽好。所以才會總覺得會被你這樣優秀的男生所喜歡,太不真實了。”

“我的家庭並不和睦,爸爸媽媽其實早就貌合神離,只不過一直都在我面前裝出一副恩愛的假象。所以在他們忽然告訴我要離婚的時候,我完全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只是這一次,無論我如何哭鬧,都無法改變。在我得知這個消息的一個禮拜後,媽媽就離開了我們的家,離開了日本,飛去了意大利。”

“媽媽走後,我把這一切都推到了爸爸身上。之後的兩年,我雖然是和爸爸生活,卻幾乎沒有一天給過他好臉色,動不動就沖他發脾氣。直到有次我不經意地看到了他的診斷書,才知道他已經是……胃癌晚期。”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不可控制地開始顫抖。我知道作為我們第一次的正式約會,我本不該說這些開心的往事。可或許是中午的火鍋太過溫暖,此刻的月色太過溫柔,融化了那道築壘已久的心墻,露出埋在裏面的那個真實的自己。

“我……我很後悔,真的很後悔。我揮霍了太多原本擁有的東西,留給我去彌補和珍惜的時間太短了,短得我還有太多的事來不及去做,就徹底失去了我的爸爸,變成了一個人……”

我知道,我可能是又哭了,因為視線中所有的光點都模糊成一塊塊光斑。

我從來不敢去回憶最後和爸爸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那些時光摻雜了太多太多覆雜而矛盾的感情,幸福、痛苦、滿足、悔恨……所有的感情都太過濃重,好像是耗光了我的情緒,讓我在爸爸走後對什麽事都不再那麽在意。直到手冢的出現……

“嘭——!”

蒼黑色的夜空中忽而綻放開一朵橙紅色的花火,散開的花瓣還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山下的人群靜了一秒,隨後發出驚嘆又欣喜的歡呼聲。

“嘭——!嘭嘭——!”

五顏六色焰火接二連三地升空散落,激起一陣陣的歡叫。

我深吸了一口氣,擡手用力抹去眼眶中的眼淚,從石頭上跳了下來,指著天上的花火,笑著回頭,“看!我就說這裏……”

話還沒說完,忽而閃光燈一閃,然後聽到“哢嚓”一聲。

我有點發呆地看著手冢慢慢放下手裏的相機,不斷綻開的煙花在他的臉上閃動著彩虹般絢麗的光華。他起身,伸出雙臂將我擁入懷裏。

“以後,你都不會是一個人。”

“你的相機裏也不會只有別人。我會為你照相,我們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去吃你喜歡吃的東西。”

“如果餐廳不許諾諾進去,我們就買回來,或者自己學著做。”

“不要哭。”

“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

我埋在他的胸口,感受著那只的手笨拙又溫柔地一下下撫摸著我的頭,像是想要撫去我所有的悲傷和孤獨。

煙花綻放的聲音不斷從遠處傳來,高高低低。

我用力地抓著他的衣服,聽著他一遍遍地說著“不要哭”,卻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和一聲聲的啜泣,仿佛要將這些年的委屈都一並哭出來。

“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用【“好。”】來做內容提要的,結果發現和前面重了,於是換了一句_(:3」∠)_

十一假期結束了,煙火大會也終於寫完了_(:3」∠)_

後面會提到不二和學姐,村哥和阿咲那對提及的可能不多,因為想放在番外裏,做單獨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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