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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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坐在米色的榻榻米上,看著桌上內容豐富的鍋子,我還有點恍惚。

我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有像這樣自己煮火鍋了,唯一殘存的記憶還是在八歲的時候。那天的東京下了好大的雪,樓房和街道都變成了童話般的白。那一天,媽媽和爸爸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帶著我去超市。我們推著車,買了好多好多火鍋需要的東西,又一同回家。爸爸調湯底,媽媽洗菜,我則負責把洗好的菜端到桌子上。

窗外飄著毛茸茸的雪花,屋內煮沸翻騰的熱湯,三口人圍坐在桌子邊吃飯說笑,這大概是我至今以來對“家”的全部理解。然而這樣的晚餐時間過於久遠,遠得被一個個孤獨寒冷的夜晚覆蓋,遠得連我自己都不清楚這究竟是真實發生過的過往,還是僅僅是我自己臆想出來的故事。

“虹醬~”

一個溫柔的聲音打斷我飄遠的思緒。我回過神,看到坐在對面的手冢阿姨正笑著看我,“已經差不多煮好嘍,可以吃了呢~”

她說完拿起筷子,雙手合十,對著湯鍋微微低頭說:“いただきます。”

“いただきます。”旁邊的手冢和她一樣的拿著筷子低聲說。

只是兩個人在說完後卻都沒有真的去夾鍋裏飄著香味的食物,而是不約而同地看向我。從鍋中升騰起來的白色熱氣像是為他們的目光染上一層柔光,又像是飄到了我的眼睛裏,溫暖濕潤得讓人想要落淚。

我忽然覺得,那個白雪紛飛的晚上並不是我想象出來的幻影,而是真正存在於我的記憶。因為這樣的畫面如此熟悉。

我伸出手,慢慢地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閉合雙手,“いた……だきます。”

手裏的筷子搭在碗沿上,大概是有點抖,不時地能聽到輕微的碰撞聲。

“虹。”

“……嗯?”

還未等我轉過頭,一塊柔軟的手絹落在了我的臉上。我有些茫然地擡眼看過去,視線卻一片模糊,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落下淚來。

“對、對不起!”我忙放下筷子,一手接過那塊手絹,一手用力地抹掉另一邊臉上的眼淚,“我、我太失禮了……”

心裏簡直不能更懊惱!為什麽我總是把氣氛搞砸!而且這回還是當著他媽媽的面!我明明已經有好久好久都沒有哭過了……

“我說過,不用說對不起。”

那只拿著手絹的手並沒有松開,而是微微擡起後覆在我的手背上,細細地把所有的淚水都拭去。

“……”

我看著面前那個為我擦著眼淚的人,他的表情認真而專註,聲音也是一如既往的低沈,只有那雙深邃又明澈的眼睛,和手上細致的動作透露著含蓄而深沈的溫柔和珍惜。

好像有什麽過於溫暖和甘甜的東西被精準地註入了心臟,又從心口一點點蔓延膨脹,浸透了每一寸的骨骼和靈魂,似乎下一刻,就會無法控制地從胸口滿溢出來。

“都好了呢,快點吃吧,煮得久了味道就不鮮了。”手冢阿姨的語氣仍舊那般柔和,率先拿起筷子和勺子,撈起了一塊白嫩的豆腐。

那被手絹潤得潮濕的手指又耐心擦去眼角邊的最後一點,然後才慢慢放開,轉而去拿筷子,卻又沒有直接伸向鍋子,而是輕聲問我道:“喜歡吃什麽?我給你夾。”

我垂下眼睛,再不敢承接他的目光。我怕再被這樣註視下去,自己會無法停止地哭出來。我不由自主地抽泣了一聲,努力地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著像在哽咽,小小地說了句:“……丸子。”

“好。”

之後的下午都是在手冢的家裏度過。我們一起收拾碗筷,清理餐桌,誰都沒有再提那個飯前突然的落淚。

放好最後一個盤子,手冢阿姨關上櫃門,回頭笑著說:“時間還早呢~虹醬是第一次來家裏,小光你帶著她看一看吧~”

我楞了一下,“誒?”

“小諾諾就先陪我玩好了。”手冢阿姨說著笑瞇瞇地湊到我耳邊,“沒關系的,想看哪裏都可以和他說呦~”

“……”這樣若有所指的語氣聽得我心念一動,擡眼看了看站在旁邊的手冢,用手輕輕地扯了扯他的衣角,“那個,你的房間在哪……”

“噗~”

手冢阿姨的輕笑聲讓我把頭埋得更低,臉頰也微微燒了起來。

身旁的手冢倒是沒什麽反應,只是很正常地把手裏的毛巾掛在墻上的掛鉤上,“在西屋,我帶你去。”

“嗯。”

我抿著嘴,低頭跟在他身後出了廚房,拐進右邊的過廊。午後的陽光柔和又溫婉,將廊外那一方庭院氤氳得格外溫暖。腳踩在木制的地板上,偶爾發出一兩聲輕微的“咯吱”聲。

我們在第二扇門前停了下來,手冢拉開木色的房門,“這裏就是了。”

聽到他的話,我擡起一路低著的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大面充實整齊的書櫃。裏面除了各種書籍,還擺放著他曾經參加球賽贏得的獎杯。最為突出的就是那個全國大賽冠軍的獎牌,即便是隔著玻璃櫃門,還能感覺到它所散發出的奪目的光彩。

書櫃旁邊的墻上掛著各式各樣的釣餌,裝裱在一大塊相框裏,猶如一個精美別致的墻壁裝飾品。窗子前的書桌相當具有手冢國光的特色,只放置了一個灰黑色的臺燈、一個青綠色山體形狀的筆筒和兩本練習冊,極其的幹凈整潔。那張單人床則是在書桌的斜對面,床單和被子都是最常見的純白,沒有任何別的圖案。

這是一間正常而普通的高中男生,卻因為房間主人的關系讓我心生出難以克制的興奮和喜愛。

這是手冢國光的房間,他生活的地方。每天他都會在這裏起床、學習、讀書、入睡……這樣想著,就覺得撲面而來的每一絲空氣都充滿了他的味道。

“不進屋嗎?”

“……哦。”他的問話讓我回過神來,我用手扶著門框,小心翼翼地邁步踏了進去。走進房間,方才的感覺更盛,仿佛整個人都被名為“手冢”的氣息包圍。

我有點激動,心跳也不自覺地快了少許,邊往裏走邊笑著回頭,“我這樣算不算是踏入‘手冢領域’了?”

被問到的房主沒有回答,也沒有隨我進來,而是仍站在門邊。他也不看我,低垂著眼將手卷起到嘴前,輕輕咳了兩聲。

這好像還是記憶中他第一次不肯直視我的目光。我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心中隱隱生出一個念頭。

……這個人,難道是在害羞?

這想法讓我不自覺地俯下身,歪過頭去看他的臉。註意到我的動作,他忙把手放下,若無其事地擡起頭走了進來,聲音倒是不似往常那般低沈,細聽之下還能聽到一絲緊張,“嗯,房間沒什麽特別的,隨便……嗯,隨便看看就好。”

“噗~”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手冢阿姨說的不錯,這個平日裏總是嚴肅認真的人害羞起來真的好可愛好可愛,讓人完全把持不住好嗎!

……於是我也真的沒把持住,一下子跳到他身前抱住他,踮腳親了一下他的下巴,“國光,我才發現你怎麽這麽可愛!”

“……”

被我突然偷襲的人瞬間僵硬,耳廓慢慢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紅暈。他的雙手微微擡起,似乎是想要把我推開,又下不去手,只能那樣僵直地停在半空。

“別、別鬧。”

頭一次聽到他用這樣尷尬又羞赧的聲音說話,我又笑了起來,埋頭在他懷裏蹭了兩下,笑盈盈地仰頭看著這個被我抱住無法脫身的男生,“我是進你房間裏來的第一個女生嗎?”

手冢被我問得停頓了一下,想了想,說:“……雪野學姐也來過。”

“……”

聽到如此一本正經的回答,我臉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實在不知道是該為他的誠實而高興,還是為他不顧氣氛的實話而郁悶。我松開抱著他的手,半真半假地用力捶了一下,“真討厭!就不能哄我一下!”

雖然早就知道他和雪野學姐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互相串門跑到房間裏玩也是很平常的事,可聽著心裏還是有點酸。

……搞不好他們小時候就被調侃著結娃娃親,呃,不會連穿兜襠布的樣子也看過吧……

就在我被自己的腦補酸得快掉進醋缸裏的時候,一只溫暖而寬厚的手撫上了我的頭。

“你是第一個……進入‘手冢領域’的人。”

“……”

所有的酸在剎那間都變成了甜,從心口隨著血液的流動浸透全身。這甜蜜的味道如此濃郁濃稠,和房間中那屬於“手冢”的空氣混合在一起,讓人的呼吸都變得甘甜。

……他怎麽能總是這樣若無其事地說出如此令人怦然心動的話呢?

我低著頭,感受著那只寬大的手掌的撫摸,雙手背在身後轉過身,嘴角不可控制地勾起。

“那……好、好吧,看在‘手冢領域’的份上,原諒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那段寫得可溫暖了,後面的……

嗯,只能說部長有特殊的把妹技巧_(:3」∠)_

寫的我也是醉了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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