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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杏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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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哥哥是不管這些的,腳上本來就是一雙草鞋,大冬天的踩在泥濘裏。雖然腳凍的早就麻木了,但這已經早就習慣的事,也不會在意的。所以依舊走在泥濘的田埂,落腳處都朝著有青草的地方踩,這樣不大容易滑倒。自己摔跤沒關系,可別把妹妹的行囊都弄臟了。

他一邊還嘮叨著,一邊跟在妹妹身後。而杏仁兒開始走得慢,當發覺腿上的稻草足夠讓她在冰層上站穩,同時冰層也比較厚的時候,她便加快了步伐一直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這冰層的盡頭,她沒有走泥濘的路,而是踩在茅草裏,上面有露珠,會粘濕褲腳。可是總比把繡花鞋弄臟了好。

到另一塊田只有十多步遠,而那塊田白花花的也結了冰,大步踩在那冰層上,沿著田埂邊踩著冰往前走。哢哢的她能聽見腳下的冰層發出碎裂的聲音,但是聲音不大,顯然這裏的冰跟先前的相比要薄一些。或許已經轉過了風口,因此結的冰相對就沒那麽厚了。

她踩著冰層往前走,耳邊聽著哥哥嘮叨。忽然她站住了,因為她發現冰層下面好像有個黑漆漆的東西。只是隔著厚厚的冰層看不清楚是什麽。不知道會不會是誰掉了一件衣服到裏頭?難道是誰家的衣服扔到田埂裏不要了嗎?對他們家來說,能找到一套衣服那也是好的,洗洗曬幹了一樣可以穿。再說這套衣服看樣子還不錯,雖然看不真切。

她哥見她站住了,便也站住,順著她目光往冰層下瞧。便咦了一聲,說道:“這冰層下是什麽東西?會不會是誰丟在這的衣服褲子?”

杏仁兒點頭,她身上的褲子可是打了好幾個補巴了。若是真的,能找到這樣一身衣褲,不管男的還是女的,都有的換。看樣子這褲子還是好的,都沒打補丁,即便是隔著冰層看不真切,但是顏色的一致可以推測出來,補丁的顏色一般跟褲子本色不會相同。

杏仁兒心頭一陣激動。別人扔到田裏的肯定是不要的,別人不要當然誰撿到就是誰的。

所以杏仁便在冰上狠狠跺了幾腳,腳下冰層哢哢作響,卻沒有碎裂。大哥說道:“我把冰砸開,看看這衣服褲子能不能用。”

他四下裏張望,發現不遠處田埂邊有一塊冬瓜大小的石頭。便快步過去要搬石頭,可是沒想到那石頭露出田埂的部分雖然只有冬瓜大小,可是下面還有一大截埋在土裏,拔不出來。他抓著石頭使勁搖晃了兩下,到是有些裂縫了,但估計還得費點勁才能把它掏出來。

杏仁兒又狠狠的跺了幾腳,眼看著冰已經裂了好幾道縫隙,可就是沒有完全裂開。於是她索性上了田埂深吸一口氣。猛的雙腳一蹬,整個人高高的躍起,隨後落下,雙腳重重地剁在田埂邊的冰層上。

哢嚓!

冰層碎了。杏仁兒雙腳直接穿透了冰層,踩到水田裏面,田水一直沒到了她小腿彎上。

哎呀!真是的。

杏仁兒嘟噥著,滿以為自己這用力的跺下去,最多能將冰層踩碎,便可以把碎的冰掀開而撈出下面的衣褲了。卻沒想到這一下用的勁太大,竟然直接把冰層給踩穿了,把自己的鞋和褲子都浸濕了。

不過杏仁兒倒沒有太在意,這十多年來風裏來雨裏去,經常身上濕漉漉的還在地裏忙活,即便是冬天也是這樣。因此盡管鞋子褲子弄濕了,她並不在意。於是伸手抓住了已經裂開的冰層,用力掀開,嘩啦一下,一大塊冰被她掀了起來摔到了旁邊,滑出老遠。

她很是高興,能撈起一套衣服褲子的喜悅已經完全沖淡了先前她踩到水田裏的沮喪。她相信哥哥應該不會跟自己爭搶這套衣褲的,至少會留一條褲子給她,因為褲子男女都差不離,只有衣服不一樣。這個褲子就算是男人的,自己也是可以穿的。

她擼起了衣袖,光溜溜的一條胳膊伸進了冰冷的水中,一下抓住了條褲子,想先把褲子撈起來。

可是一扯之下,覺得很沈。她腰腿一使勁,將那褲子扯離了水面。一瞧之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卻原來那不單單是一條褲腿,還有一只腳正從水裏伸出來,那腳慘白。

杏仁兒嚇得尖叫了一聲,將那條腿和褲子一起扔回了稻田裏。連滾帶爬的上了田埂,慌慌張張往回跑,結果慌亂之下,腳下一滑摔在了田埂上。也全然不顧,掙紮著又往前跑。

杏仁兒的哥哥嚇了一跳,趕緊高聲問道:“怎麽啦?杏仁兒,出什麽事了?”

“死人,水田裏面是個死人,沒腦袋……!”

……………………

錦官城。

這一年裏卓然破了不少案,但是也遇到了不少煩惱。其中最大的煩惱不是來自於他的案子,而是來自於王安石。

王安石覺得他的改革成效還不夠顯著,所以又進一步的調整了改革的力度。這一下觸犯了川蜀不少人,那些人在此之前看著提刑官老爺先斬後奏的特權,雖然損失了一些利益,也就認了,不敢得罪。免得卓然掏出尚方寶劍,哢嚓幾劍把腦袋砍了,他們也奈何不了。誰叫人家有先斬後奏的特權。

所以王安石的改革沒有遇到什麽阻力,得到了順利推廣。可是王安石想乘勝追擊,擴大戰果,所以他一下把改革的力度提高了不少。這下川蜀反對聲此起彼伏,有不少人把狀告到了卓然這裏。

卓然當然是王安石的堅定支持者,但是他也知道,改革步伐如果邁得太大,恐怕引起的反彈會很強烈。挨著他管轄的這一畝三分地,川蜀一帶若是都遇到了強烈的反對的話,下一步要在全國推開就更難。所以婉轉的跟王安石提到了放緩改革進程的建議,以避免矛盾太過激化,最終會讓改革夭折。

王安石卻勃然大怒,跟卓然大吵了一架。說卓然不信任他的話,他就卷鋪蓋走人,他去侍奉他母親去,什麽官都不要了。卓然氣得沒辦法,只好好言相勸,說自己不是那意思,只是提個建議而已,最終還得他自己拿主意。

王安石發了一通脾氣之後,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跟卓然道歉,說自己性子太急。卓然只有苦笑,因為王安石雖然道歉了,但是他還是堅持所有的改革必須按照他的思路往前推進。就算遇到阻力,人擋殺人佛擋殺佛,要有無堅不摧的勇氣,才能把改革進行到底。

卓然只好由著他,對那些把狀告到自己面前的人都裝聾賣傻,能推就推,能躲就躲。盡量不參加他們的爭鬥。

這些人對王安石改革的抱怨被報到了京城宋英宗那裏,甚至包括曹太後都收到了不少奏折。可是這兩個人一來沒有在川蜀,不知道當地的情況,沒有切身的感受。二來對卓然有很強的信任,加上改革只局限於錦官城和所轄的州縣鄉村,範圍有限,掀不起什麽大浪。倒不如靜觀其變,先看看情況再說。所以宋英宗和曹太後也沒有理睬這些奏折,改革得以繼續往前推進。

卓然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人在他面前告狀,包括有些功成名就告老還鄉的老臣。讓卓然很為難,於是卓然很希望找個機會去鄉下避避風頭。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接到了命案的稟報。

這命案發生在杏花村,這村名字跟那首詩牧童遙指杏花村沒什麽關系。因為在那詩之前,杏花村就得名字了,因為村裏長滿了杏花。

杏花村所屬的杏山縣派人緊急到城裏稟報,說在杏花村村頭的水田裏發現一具屍首。經過辨認是杏山村的一個莊稼漢,身中數刀,胯下的活兒還被人割走了,並且人頭也不見了。

負責勘察的是杏山縣的縣尉,在死者衣服裏找到了一些隨身物品,其中有姓名地址的賬單,找去讓家人來辨認,相貌已經有些變形,但大致還能認出,且確認衣服褲子是他的,並根據屍體身上的特有的疤痕和胎記,最終確定的確就是杏山縣客棧的陸掌櫃。

卓然到了川蜀之後,曾經下過公文,通告各地,發生命案如果不是當場抓獲兇犯,證據確鑿的,在主持偵破和抓捕罪犯的同時,要立刻快馬稟報自己,根據情況決定是否親自前往破案。

偵破案件如同救火,來不得半點耽擱,一旦耽擱,證據滅失將會對案件偵破帶來最大的障礙。很多案件就是因為證據沒有及時搜集而無法破案的。所以卓然提出這個要求,就是想盡可能的參與到命案偵破第一線。

他是提刑官,按道理他只需要對下面報上來的案子進行審查就可以了。除非是他所在的地方發生命案他可以直接偵破之外,其他的地方他都沒有必要去的。但是卓然還是提出了這個要求,寧可自己辛苦一點,也要盡可能多的破案,打擊罪犯,維護一方平安。

所以收到快馬來報緊急命案的公文之後,卓然立刻帶著十多名捕快,藥葫蘆和小青小白飛奔前往杏山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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