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別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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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日後,映宇關外一百裏處,呼延王帳,亥時。

呼延可汗正挑燈夜讀。

忽然,一陣風吹過,燭火晃悠了兩下,滅了。

呼延墨皺了皺眉頭,欲開口,叫人來添些燈油。

“來人啊。”他叫道。

“可汗。”侍衛進帳,手上端著燈油。

待到燭燈再次點上時,營帳內多了些若有若無的中藥味。

“誰?!”呼延察覺到不對勁,大聲歌道。

“呼延可汗。”謝清風從一處陰影裏走了出來,溫聲行禮道。

營帳的親衛呼呼啦啦都沖了進來,手持刀刃,將謝清風圍了一個圈。

“來者何人?”呼延剛想站起身,卻不知何時,身後被尖銳的東西抵住。

呼延一身冷汗,像蛇一樣冰冷黏膩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語調。

“放開……吾主……嘶嘶……”

蛇鱗的位置選的巧妙,整個人都藏在呼延墨的身後,加上燭火的位置,他整個人都就像是呼延身後的一團影子。

呼延墨臉色微變,咬了咬牙,對著親衛,道:“都退下吧。”

“是。”親衛左右看看,遲疑著,呼呼啦啦又退了下去。

“長林主帥謝清風,前來拜會呼延可汗。”謝清風笑著拱手道。

“謝清風?你就是那個毛頭小子?聽說,你要率領五千軍阻我北漠同西疆的十萬軍?”呼延墨放下手中的書冊,帶著不屑的意味說道。

“本帥此番前來,是為了求和而來。”謝清風對兵馬人數避而不談,直奔主題。

“求和?怎麽,你們長林男兒都是孬種麽?仗都不敢打?”呼延墨冷哼一聲道。

“非也,本帥所謂之求和,乃是北漠與長林求和,並非長林對北漠求和。”謝清風淡然說道。

“豎子休要猖狂!誰人不知你長林如今四面風起,如今還到本汗王帳裏來信口開河,簡直是癡心妄想,膽大包天!”呼延墨重重一拍書案道。

“長林之於北漠,乃清水之源,貨物流通之所,邊境集鎮繁榮,北漠恐怕從裏頭吃了不少甜頭吧?”謝清風慢悠悠地問道。

呼延墨眼睛微瞇。

“如今,北漠卻放棄如今的美景,恩將仇報,攻於長林,且不談戰果如何,可汗遠離王都,若是後院起火,該如何是好?再者,北漠缺水,長林若是掐斷水源,關閉集鎮,北漠軍糧草不濟,再加上我映宇關易守難攻,北漠軍中再有水土不服之情景,可汗如何是好?”

“這還沒開戰,你怎知打不過?”

“可汗說笑了,難道可汗是以為這是一場賭博麽?以你五萬軍的性命,以及之後的民不聊生,累累白骨,子民居無定所?還是說……您忘了一直在一旁虎視眈眈的西疆?”謝清風的聲音忽然就低沈了下去。

“西疆不是也……”呼延墨驚聲道。

“你怎知他不會反咬一口?若是我們長林已經同西疆默默交易了呢?我只是希望,可汗真正分清,誰才是你的敵人。”謝清風望著呼延墨,眼裏古井無波。

呼延墨沈默了,他看著搖搖曳曳的燭火,裏頭映出徐些兵戈之聲……

“最後,難道,我們長林,真的只有本帥這五千兵麽?至少,如果只有這五千兵,本帥是不會這麽輕易就在站在您的王帳裏的。”謝清風只覺得有些氣息不暢,面色發白,額頭上滲出密密的汗珠。他暗地裏攥緊了袖袍。

果真,連續的奔波讓身子吃不消了麽?看來得速戰速決了……

“ 難道你不想知道,西夏使臣告訴本可汗什麽事兒,才讓本可汗下定決心麽?”呼延墨突然問道。

“……不論為何事,我只是希望可汗能看清楚,不要讓自己成了別人眼中的利器。”謝清風微微一笑。

“……本可汗會好好考慮的。”

“如此多謝可汗……”謝清風話剛剛落音,呼延墨案上的燭火又滅了。只聽得一陣風聲,帳外侍衛出聲道:“可汗——”

“退下!”呼延墨回了一聲,陷入沈思。

這個長林人說的話,並非沒有道理,難道他真的,被南夏人利用了麽?

“主人是怎麽了?”在一隱秘沙丘處的血衣衛,看著將謝清風扶了回來,首領發問道。

“主人身體虛弱,長途跋涉已然是精疲力竭,方才又直接同北漠可汗對上,一時體力不支,暈了過去。”蛇鱗從旁人手裏接過護心丹,給謝清風餵了下去。

“快將主人扶到車上,吾等連夜趕回。風眠風肅留下盯住北漠的動靜,時時匯報。”首領當機立斷道。

“是。”眾人輕聲應諾。

謝清風醒過來時,只覺得顛簸的厲害,渾身上下一片酸痛,口渴難耐。

這是……馬車上?

“水……”他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主人。”一只略顯粗糙的手送上一只水壺,謝清風接過水壺,小口小口喝了起來。

“主人已昏睡了兩日,再有一日,我等怕是又要換新的主人了。”冷硬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謝清風費力地擡起眼,看著這個蒙住半邊臉的人。

他的眼睛很獨特,像是兩只金黃的月亮。

“你是……血衣衛領頭的吧?”謝清風斷斷續續問道。

“……屬下風金,見過主人。”那人也不好奇謝清風是怎麽認出來的,很規矩地回答道。

“這是你真名?”

“非也,只是在血衣衛中,此代血衣衛皆以‘風’為姓。屬下名為風金。”風金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真是巧了,他的名字裏,也有 一“風”字。

難道是冥冥之中,天註定?

“主人,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什麽?”謝清風看了他一眼,問道。

“方才風眠送信,北漠可汗忽染惡疾,已然無法顧暇軍隊,隔日便要退兵了。”一成不變的語調,若不是那金黃的眼眸,謝清風還以為是老三在說話呢。

“那便好……”他心中松了一口氣,北漠已退,西疆已不成問題。

“我們這是去哪?”謝清風掀開半面車簾,窗外滾滾黃沙漫天,偶然有草木一閃而過。

“去崇川關。”風金回答道。

“西疆那裏如何?”

謝清風早就安排了在西疆的內線在西疆王的耳邊吹了耳旁風,望著能夠讓他們父子之間心生嫌隙,不然……

“對了,壞消息呢?”

“正如主人所料,西疆王果真對布勒有了防備,下了令讓已經出征的皇子布勒立刻領兵回去,卻被布勒以‘將在外,軍令有所不授’給擋了回去。”

“是麽?”

“布勒不知從何處聽說此事與主人有關,估摸著,很快就會對主人進行報覆。”風金說你一臉安然,好像謝清風的生死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還用說,除了那個遠在京城的皇帝會將此事透露出去,還會有誰?

看來,是真心想治他於死地啊,他的親舅舅!

“這不是正好合了主人的心意麽?主人 正好借此脫身。”風金繼續說道。

就在此時,馬車忽然一個急停,謝清風沒穩住,一口水正好噴到了風金的身上。

風金看濕了的衣襟,看看他,又看看衣襟。

謝清風尷尬地笑了笑。

“來者何人?”駕車血衣衛警惕問道。

“我家主帥聽說謝公子貴駕路過此處,特命我等,邀謝公子前去一敘。”那人身騎駿馬,腰兮彎刀,嘴角帶著陰險的笑容。

“你家主人?”

“我家主人正是西疆布勒皇子。”那人笑得猖狂。

謝清風停住了正在擰著水壺蓋的手。

來得有些快……

“風金,你是知道我計劃的吧?”謝清風輕聲問道。

“……”風金金黃的眼眸看著他,不說話。

“所以,之後的便交給你了。”謝清風又吞下一顆護心丹,笑瞇瞇地說道。

“主人為主帥,怎可輕易隨敵軍而去?”風金問道。

“我為主帥?”謝清風嘲諷一笑。

“你見過帶五千軍的主帥麽?”

“……”風金沈默了。

“皇上神機妙算,怕是早就安排好真正的主帥了,而那人的兵馬,足以保下崇川。”

“吾主明智,此人,正是當朝文相之子,文晏初。”風金徐徐說道。

“文晏初?”他想起當初在唐府時那個風流得意的少年郎。

也罷,只求,他莫要辜負了他的這一番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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