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驚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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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進不滿地看著她,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起身啦——"

"公子!!"錦娘猛的坐起來,一雙眼直直地看著前方,過了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她轉頭盯著也是一身白衣的楊進,眼神可怕。

好不容易碰到個陌上如玉的公子,雖然是在夢中……這點直接忽略,咳咳,

這家夥怎麽就這麽會擾人美夢?

"喲,擾了你的好夢,真是不好意思啊。"楊進整理了下衣袍,沒好氣地說道,一點愧疚感都沒。

"你,你可知,這極有可能是月老下凡托夢,夢中那位公子很有可能就是我未來夫婿?!"錦娘氣呼呼地看著他,

"是麽?"整理完衣袍,楊進看著旁處,手卻伸向她,道:"東西還我。"

"切,不就是塊帕子麽,富家公子還在乎這點銀兩?"錦娘故作不屑,從懷裏掏出她仔細清洗幹凈的錦帕,還帶著淡淡清香,丟到面前的那只手掌上。

"得嘞,喲,洗得挺幹凈的。"他將那錦帕看了眼,便放入衣袖中。

"那是當然得……既然東西送回,我便先回去了。"忽然覺得尷尬,錦娘扯出個借口,今日她輪休,若是回去補個覺,說不定還能與那公子在夢中相會……想想就美滋滋。

"你著什麽急啊,既然來了,就不妨吃個便飯好了。"楊進提議道。

"便飯?"她轉過身,一臉疑惑地看著楊進。

"嗯,來人,"也不等她答應,他便直接喚了人,吩咐道:"你帶她四處逛逛,尤其將那些仆婢之所,務必弄清楚。"

"是。"

仆婢之所?為何要將那弄個清楚明白?

她眉頭皺的更緊了,卻沒見到楊進想要解釋的樣子。只看他直接忽略了她的眼神,伸個懶腰,長揚而去。

待到午膳時,那個領路的家仆才將她領到楊府食廳,這一上午,她將楊府逛了個遍,雖不知楊進是何打算,不過這楊府,確實比她們鄉下的一般鄉紳家裏氣派的多。

進了食廳,錦娘尋了個座位坐下,一邊自己給自己按摩這小腿,一面瞧著豐盛的飯菜一一上桌,饑腸轆轆。

"都辦好了嗎?"在書房中,楊進看著《西疆見聞錄》,問道。

"稟公子,都辦好了,昨日有人將消息送了過來,"傅笙急忙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箋,遞到他手上,繼續回稟道:"賣身契也已經拿了回來,不過奇怪的是,劉府放人放得很是爽快,很根本就沒有提任何要求。"

"一個婢女而已,他能提什麽要求?"楊進眼中盡是不屑,他拆開信箋,看著裏頭的墨字,微微一笑道:"家世清白,甚好。"

"既是如此,小的先退下了。"傅笙行了禮,退步而下。

"嗯,"楊進應了聲,算著現在也差不多到了午膳時分,忽而又想到了錦娘那雙生氣時圓鼓鼓的面龐,不知不覺中面露笑意。

他站起身,手垂下之時碰到了腰間系著的物件。

這是,楊進望著深紫色的香包,嘴角露出嘲諷,他直接將那香包解下,扔到桌上,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楊進跨進食廳時,只見得錦娘時不時舔著嘴唇,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飯菜,那眼神,活像是幾輩子沒吃過東西一樣,看到他一進來,又迫使自己收回眼神,可又想吃,這顯得她的表情十分痛苦。

楊進"噗嗤"一笑,朝在一旁的仆人揮揮手,那人恭身退下。他朝著她的方向狀似無意地說了句:"開飯了。"卻沒想到她如同只兔子一樣跳起來,三步並做兩步,在楊進之前上了飯桌,如同餓虎撲食般,毫不猶豫地抓起離自己最近的鴨腿,大快朵頤。

在接下來的將近一刻鐘的時辰裏,楊進目瞪口呆的地看著眼前的女子,活了二十多年,終於見識到了什麽叫"風卷殘雲",什麽叫"饑不擇食",什麽叫"狼吞虎咽"……

咽下最後一口肉,錦娘喝口水,擦擦嘴,坐正身子,神色正經地問道:"你到底想作甚?"

"我想作甚?姑娘,你搞錯了吧,我的午膳,被你吃了個幹凈,可憐我一府之主只吃了這麽一小點,"楊進真是要抓狂了,他伸出小指比劃了下,接著道:"……你問我我想作甚?我還想問你呢!"

"你是富家公子,還差這一頓飯嗎?你瞧瞧你自己,"錦娘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將楊進的身材打量個遍,不由得心中驚嘆。

她方才怎的沒註意到?這家夥竟然身形頎長,肌腰清臒,面貌雖談不上俊美倒也是清秀不已,高出那些肥的流油的公子哥不是一星半點。

這下該如何是好,本想嘲笑一下他的身材,如今卻直接反過來,打心底裏讚美了。

"怎的,我自己怎麽了?"楊進瞧著她羞急樣子,眼角裏溢出笑意。

"你……你……"錦娘給自己挖了個坑,人家要只要輕輕一口氣,她就能直直地摔進去。

"好了,既然你吃完了,咱們就來談點正事兒吧。"楊進換了個坐姿,喝了口茶,翹著二郎腿,手指交叉放在小腹前,一派閑散悠然之狀。

"你要同我談什麽?"錦娘一聽,心中莫名緊張起來,這就是所謂的不好的預感麽?

"也沒什麽大事兒,"楊進也沒擡眼看她,他揮揮舉了下手,有家仆上前將一張紙樣的東西送到他手上。

"這是你的賣身契,和劉家立的賣身契。"像是故意的,楊進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格外嗯慢,像是存心捉弄人一般。

"我的賣身契?在你這兒?我不信。"她很幹脆的閉上眼睛,表示自己的懷疑。

楊進嘆了口氣,早就料到了這麽一出,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小心打開,放到她面前。

"看吧。"

錦娘偷偷睜開一只眼睛,夠著腦袋,看著那張紙,上頭的白紙黑字,鮮紅的指印……

正是她極度不願意簽下的賣身契,若不是為了給爹爹拿藥,她也不會為奴為婢。

"看過了吧?"楊進畢竟是是生意人,早就看穿了她心中小九九,在她正準備趁他偷偷碰到賣身契的時候直接給奪了回去。

"嗯……"她的手飛快的縮了回去,眼睛看向別處。

"如今呢,你就是我楊府的婢女了,若是不同意的話……那也無妨。"

他站起身,以非常欠揍的語氣道:"那咱們就公堂上見吧。"說著說完也沒有要停留的意思。

"……等等。"錦娘權衡弊利,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咬著牙開口道:"我知道了。"

哼哼,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那樣最好,"楊進點點頭,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笑得很得意。

"姑娘,咱們前廳不缺人了,你去庖廚幫忙吧。"傅笙方才一直悄悄打量著她,這姑娘比著那些個千金小姐雖然相貌上差了不少,但也是能看得過去,有鼻子有眼的……重要的是,公子似乎很……重視她?

"……是。"去庖廚?好啊姓楊的,既然你如此厚愛於我,我又如何忍心不給你份大禮呢?

楊進頭疼地看著面前直直立著的庖廚大娘。

她面無表情,身邊是一堆碎片。

一堆碟盤碗杯的碎片。

楊進面前的桌上擺放著幾盤子奇形怪狀的……菜,當然,這是在大娘的介紹下他才認出來。

大娘抿了抿唇,撂下一句話:"公子自己看著辦吧,她不走,我走。"

……

很快,錦娘就被遣到了浣衣處。

沒過幾天,浣衣處的領事帶著浣衣處五個人畫押書來到了楊進面前,順帶著破破爛爛或是皺皺巴巴,完全不成形的衣服。

"公子,求您了……"領事也是個上了歲數的大娘,在楊府做了多年活,從未出過什麽差錯,這幾日著實被新去的姑娘給折騰的不輕……

……

他可以理解在庖廚幫忙的人打碎碗碟,但是,這衣裳怎麽洗成這樣破破爛爛的,這讓他很是奇怪。

在楊進的要求下,錦娘只得當著面又洗了件。

不知是怎麽回事,就在這過程中,時不時能聽見"刺啦刺啦"的的衣袍破裂的聲音,他就納了悶了,好幾次還將衣裳親自拎出來,轉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麽針或是金屬碎片。

"說吧,你到底想幹啥?"楊進望著面

前與衣裳糾纏不休的姑娘,感到頭疼。

說實話,像這樣的家仆,若是換做旁人,早就被送出府了,也不知為何遇上她,他就是不想將她送出去。

"我?就是想好好幹活,好好拿月錢啊。"她這話說的一本正經,還費力將浣洗好的衣物擰幹,然後再展開,果然,已經是一副破爛模樣。

她無奈的一松手,衣裳"啪"的一聲掉進盆中,濺了他一身水花。

楊進默默地看著自己濕漉漉的衣袍,心裏確認,這丫頭,對衣袍有著不可描述的的破壞力。

她望著他,一臉無所謂。

楊進咬咬牙,看著她,就是說不出將她遣出去的話來。

他忽然覺得煩躁異常。

真是奇怪,她只是一個丫頭而已。

"錦娘,這是你新活計,"楊管家不是很清楚為何楊進要如此對待她,做錯了事兒,為何不直接遣出去,還要這樣換來換去……

如今,楊進給她的新活竟然是同送菜之人講價。

楊府雖然不是什麽鐘鳴鼎食之家,但好歹府裏也養著一大幫子人,每日的菜錢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錦娘是鄉下出生,嘴皮子應該也是挺利索的……

楊進思來想去,也只有這個能讓她待在府裏,還沒人嫌棄。

事實的發展,也確實很正常,至少再也沒有出現過送菜的活計帶著一車的菜到他面前要求換人。

看來,還真是要人盡其用。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兩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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