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兒，記著，我劉家世代以打鐵為生，不可輕易棄之。然世事變換如白駒過隙，為父之後，汝便是這劉家鐵鋪的當家人，以誠為本，多為善事，守好這劉家鋪子三分地，劉家方可世世延續。”

方二十出點頭的劉鐵跪坐與其父親劉遷病榻之前，淚眼迷蒙，只是不住點頭答應。

“令，此事汝許謹記，”房裏除了父子二人便再無他人，劉鐵輕輕靠近老父。

“爹，您說，孩兒定當謹記在心，誓不能忘。”

“……好，若是今後有人同你打聽關於春水刀的事情，在這之後，你要立即將這鋪子轉賣出去，帶著銀兩回鄉下去過日子。記住了嗎？”劉父的神色少有的嚴肅，仿佛在預言這劉家的生死大事一般。

“……是孩兒記住了。”雖然並不懂父親如此的用意，劉鐵依舊是答應了，他知道，父親不會害劉家更不會害他。

聽到劉鐵的承諾，劉父嘴角牽起一絲微笑。

笑意就這麽凝固在臉上。

“父親——”哭腔壓抑。

……

“劉老伯？劉老伯？”謝清風喊了幾聲，這劉鐵的眼才逐漸恢覆神采。

“……咳……，小老兒讓大人見笑了。”劉鐵背過身去悄悄擦去眼角的淚，整理了下情緒。

劉家世代安穩，今日，便是這百世的轉折點麽？劉鐵吞了吞口水。

“這……是不是問道劉老伯的傷心處了”謝清風試探地問道。

“無妨。小老兒是方才想到家父，一時之間情不自禁，還望大人海涵。”

“……”這話謝清風該真不知該如何接下去，三人一桌，一陣靜默。

“大人方才可是提到了春水刀？”劉鐵詢問道。

“正是。”

“實不相瞞，這春水刀，小老兒也只是聽說過，說是這刀比旁的刀打造的的鐵塊不同，功夫要多上好幾倍，是許多個能工巧匠一同打造的，據說。還有好幾個匠人為何這把刀給弄瞎了眼……當然，這些只是傳聞而已，並無真憑實據。”

“當時。小老兒家先祖也參與鍛刀，只是後來發生了什麽事兒，小老兒就不清楚了。”

“……敢問老伯。您是從何處得知這些事兒的？”謝清風追問一句。

“從何處。”劉鐵的神色變得有些怪異，“這些事，由我劉家人口口相傳而來，由前一任劉家家主親口傳給下一任家主，劉家之後，應需熟記。”

“有何憑證？”

“……並無憑證。”劉鐵思索一番，很是肯定的說道。

“那，如此便打擾了。”

“不擾，謝大人慢走，小老兒腿腳不便，便不相送了。”

見到謝清風已然遠走，並無返回之意，劉鐵立刻將那憨厚的青年找來，收拾著木桌上的書，匆匆說道:“你去將外面的人都遣回去，若是有人問起來，你便說今日掌櫃的心情好。放他們小半日。”

“得嘞。”一聽得休息，那漢子次誰都興奮，也不問事情緣由，一個奔頭就去了。

劉鐵瞧著左右無人。便從後門偷偷出了鋪子回了家。

從今日看來，收獲雖然不算多，但好歹也不是一點都沒有。確定了梁金土素日為人處世的風格，還有，這如今蹤跡不明的春水刀，看來還大有名頭。

安平樂一直沈默地跟在謝清風身邊，極其安靜，這讓他有些不習慣。

“殿下為何沈默不語？”他雙手抱著腦袋。瞥一眼安平樂，問道。

“無事，只是覺著，有些奇怪。”安平樂腦子裏一時直盤旋著那個劉鐵劉老伯的話。她好像抓住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入指間沙一般，轉瞬即逝。

“何不說出來聽聽？”

“我也不知這到底是個什麽事兒……”安平樂犯了難，明明知道不對勁卻是有口難開。

“就如同方才，我說那個梁金土死了，那時劉老伯的神色只是吃驚，幾乎是一彈指的功夫便反應在面上，而之後我說的春水刀一事，他可是楞了好一會兒面上才有神采浮動。按道理，他是知道春水刀的，那就應當直接說出來，且不說他方才說出來的有關春水刀的事兒並沒有什麽驚奇的地方，面上神色變化也應是不明顯，可他偏偏就露出兩種截然不同的神色。前者吃驚，後者……倒是露出些害怕，不安的神色。”謝清風娓娓道來，將安平樂心中的怪異之處竟然全給說了出來。

“正是！看來我倆真的是心有靈犀。”安平樂興奮地看著謝清風，眼裏面上是藏不住的歡喜，她接著道。

“他所敘說的事情裏並沒有是什麽讓人覺得危險的，很顯然，他心中有事情對咱們藏著掖著。”安平樂圍著他繞了一圈，心有不滿。

“原來你早就看出來，還非得詢問我不成？”

“……”謝清風不以為然的撇撇嘴，他轉頭看著周圍的人來車往，漫不經心地點點她的光潔的額頭。

“少煩案子，別把自己扯到危險裏去。”

“哪有……”安平樂嘟囔著，卻還是自覺地跟在謝清風身後，喋喋不休道:“還有，其實一開始就註意了，那劉老伯還說了個‘紅衣軍’……”

在安平樂看不到的地方，謝清風瞅了她一眼，淺笑不語。

心有靈犀……真的有麽？

另一邊，謝清雲與謝清風分別後便直奔朱雀大道的賭坊聚寶盆，這賭坊門庭若市，三只金漆的大字匾額懸掛在賭坊門梁之上正中，倒是顯得巍峨大氣。

進了賭坊，謝清雲才知這聚寶盆為何有這般多的人來，這裏頭不像旁的賭坊般烏煙瘴氣，雖是說不上金碧輝煌，卻也是整潔有致。

地上鋪著平整的青石，正中是五六只楠木桌，皆被圍著裏三層外三層，人們神情激動，叫叫嚷嚷，氣氛甚是熱鬧，還有一些婢女給他們送上茶水糕點。再往前便是木階，中間分頭，直通二層，石廊門柱上邊都掛上素白的綃紗，二層上還有一些小隔間，偶爾有有富家公子們出入其中，好顯出他們的尊貴的身份。

賭坊各處都擺上四季花木，就如現在，到處可見這原本應是傲雪淩霜的臘梅，紅粉黃白，香氣清淡，只是……

謝清雲面無表情的看著一層通向二層木階的分頭處，那出木階的平臺上，擺著十幾盆姚黃魏紫，竟也是蔑視了這寒冬凜冽，雍容富貴，國色天香。

不守花期，自尋死路。

謝清雲垂下眼眸，接著，四處搜尋，見著一個像是管事的人。

他剛想開口詢問些信息，卻敏銳地察覺到，有人靠近。

腳步平緩，吐氣均勻，是個高手。

“哈哈，三弟！你怎的也來這銷魂之所了？”謝清明大笑著一個箭步上前，勾住謝清雲的肩膀，搖來晃去，嘻嘻哈哈。

“……大哥？”謝清雲要去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自己不著調的大哥。

“三公子！”

謝清明身後，探出個小巧的腦袋，見到謝清雲很是驚喜。

“你？”

謝清雲更加吃驚地看著這一身紅衣的姑娘。

姚瑤？

“你們怎麽在這兒？”

“瑤妹子說是想來這賭坊見見世面，你大哥我一向心軟，便帶她到這處來瞧瞧。話說，三弟你不同老二一起。來這賭坊作甚？”謝清明不懷好意得笑著望著那張與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面龐。

“如此說來，大哥，”謝清雲神色平淡道：“你打從一開始，便打著姚府小姐的主意，即便是今日晨時，你所謂的故地重游也是幌子而已嘍？”

“怎麽老三，吃味了？”謝清明笑得眉眼彎彎，饒有興致，姚瑤嘴角帶笑眼光看向別處，對他們的對話似乎絲毫不上心。

謝清雲眼眸淡漠，直接忽視了這個問題。

“攪擾，見過此人嗎？”謝清雲攔住一個正朝他們走來的婢女，從胸口掏出一張畫像，問道。

“未曾見過。”那婢女向他福了福道。

……

“攪擾。見過此人嗎？”

“未曾見過。”賭場裏的小生細聲細氣地回答道。

……

“攪擾，見過此人嗎？”這次他問的是一個賭客。

“讓開讓開，給老子讓路。”那人粗暴一推，直奔賭桌。

如此這般問了好些人。卻是什麽人都沒見過。

“這樣看來，這賭坊上下，都是被打點過了啊……”謝清明笑著看著周圍，輕聲說道。

謝清雲沈默不語。

這兒的人訓練有素，不知做了什麽，上下如同鐵通一般，就連賭客也是一樣。看來，是有必要將這賭坊也好好探查一番了。

“要不要讓大哥幫你一把？”謝清明狡黠的笑容。

謝清雲想了想，直接走向謝清明。

“……做什麽？給大哥來一個熱情的擁抱嗎？”謝清明不明所以地問道。

就在他們擦身而過地一瞬，謝清明清晰聽見，謝清雲在他耳旁說了一句話:

“多謝大哥。”唇畔笑意盎然。

謝我？謝我什麽？謝清明一頭霧水。他不明所以的看著謝清明走向賭桌的背影……慢著他手上的錢袋子有些眼熟啊。

“下註！”只聽得“啪”的一聲，金絲楠木桌上多了一筆不少的銀兩。

“好嘞！”眾人自覺給這個清冷的公子讓開一條路。

莊家快速搖動手中的骰子，花樣多變，看得周邊人是眼花繚亂。

“啪”盅落人靜。

“公子您上多少？”方才那個答應的夥計滿面笑容地看著謝清雲。

“十……”

“慢著！”謝清雲剛想回答，不想卻被謝清明打斷了話。

“一兩，就一兩。”謝清明趕緊說道。

“切還以為這二位爺能壓多大籌碼，不過如此……”

“就是啊……這還沒咱們多啊……”

“不會是打腫臉充胖子的人吧……”

“沒準兒……”

莊家神色不變，依舊滿面笑意。

聚寶盆果然同旁的賭坊不同……謝清明心裏感嘆。

不理會周圍的竊竊私語，謝清明將那一兩銀子放到買“小”的一邊。

謝清雲也不反對，大哥行走江湖多年，賭場上什麽手段沒見過？

他很放心。

不過，他身邊的那個小腦袋一直在那蹦啊蹦的，他有些不適應。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莊家一邊維持著秩序，一邊說道。

一陣嘈雜之後，眾人紛紛下了註。

“大，大，大，大……”

“小，小，小，小……”兩邊爭執不休，“大小”之聲彼此起伏。

“……好，開！”莊家猛地一掀開盅帽，六個六。

“哈哈發財啦……”

“唉……倒黴到家了……”有人歡騰有人沮喪，也是因為這個，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傾家蕩產。

贏了，謝清雲看了謝清明一眼。

大哥出千，向來無敵。

今日的目的，是要得到梁金土的一些消息，然而，這聚寶盆裏的人百般阻撓。他們是想做什麽？是為了掩蓋什麽嗎？

靜觀其變。

見謝清明謝清雲兩人神色不變，一旁的姚瑤就更加淡定了。

金主都不怕，她怕啥？

作者有話要說： 案子深入啦……

感情線小生可沒有忘記啊……

各位客官繼續支持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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