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雲沈默地看著她，直至她的眼神由堅定逐漸轉為躲閃。

“你，你盯著我做什麽？”姚瑤不知所措。

“……姚小姐，”謝清雲忽然出聲。

“你說。”姚瑤緊張的揪住自己的衣擺，面頰緋紅，眸亮若星。

“我無意於兒女情長，實並非你良配。”

……時間靜止。

謝清風想說些什麽，卻被謝清明拉住了，他朝謝清風搖搖頭。

沈默，是最好的氛圍。

“既是如此，姚瑤不便在此打擾，先行告退。”姚瑤聽了之後，臻首微垂，眼眸暗淡了不少，泫然欲泣的模樣。

謝清雲看著她，心中嘆了口氣，但，他總覺著自己做了件好事。

“……不過，”眾人看著姚瑤擡起頭，哪有什麽梨花帶雨，她面上的笑容，盛似四月繁花。

“人家可沒說要放棄你啊。”脆生生的話語在眾人耳旁炸響。

姚瑤朝謝家人拜了拜，別有深意地看了謝清雲一眼，然後就這麽瀟瀟灑灑地離開了。

事情轉折得太快，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人家卻是步履如風

謝清明第一個出了聲:

“奇女子也。”這語氣裏聽不出是讚美還是好奇。

“大哥，別看了，人家也沒看上你啊。”謝清風拍拍他，企圖打斷望著姚瑤那戀戀不斷地眼神，很顯然失敗了。

“能被心儀之人在眾人面前毫不留情地拒絕，還有還依舊能談笑自如，進退得體……這份心性也是值得讚賞。”謝清明毫不避諱地誇讚道。

“大哥，那又如何？人家姚瑤看上的是三弟，你擠在中間算個什麽事兒啊……”謝清風以手扶額，哭笑不得。

“這可不一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說不定呢！”謝清明沒有受到絲毫打擊，依舊是笑嘻嘻。

“……行了，兄弟三個好不容易聚到一起，盡在這裏胡說八道，清明啊，去給你爹捎個信兒，說是今日讓他馬上回來，咱們吃個團圓飯，清雲啊，你去同福叔說聲，今兒晚膳豐盛些，你去弄盤豬蹄兒，就天香樓那家的，可有嚼勁了，清風你和我去找福叔，同他講講今晚的安排。”安陵水像是早就想好的，一股腦兒全說了出來，聽的兄弟三人一楞一楞的。

“……怎麽，有意見？”她停下來，疑惑地偏頭看著他們。

“娘……現在去請爹？”謝清明遲疑地問道。雖說謝楠淮平日裏不怎麽理六扇門的事兒，可他畢竟是總捕頭，該忙的時候還是要忙的，此時才酉時一刻，酉正未至，他一個總捕頭現在散衙……影響不好吧。

“……天香樓太遠了……”謝清雲在心中默默計算了下所要花費的時辰，即刻否決了安陵水的提議。

“娘，去找福叔需要我陪你嗎？”謝清風是最摸不著頭腦的一個，從前廳到後院兒總共才多少地兒，還用得著他陪？

安陵水沈默了下，春風化雨般地笑了幾聲，然後很是平靜地問道:“汝等去否？”

“去！”謝清明看了眼一臉平靜的安陵水，吞了吞口水，應了聲。

謝清雲和安陵水對視了一彈指的功夫，隨後很淡定的轉身，對小廝道:“備馬。”

“你呢？”安陵水擡擡下巴，看著謝清風。

“陪。”謝清風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謝府雖是皇親國戚之住所，占地卻不大，但勝在府中景色宜人，綠樹成蔭，亭臺樓閣皆傍樹而建，有藤蔓纏繞而上，枝葉交錯，雖不比皇家園林，卻也是小家碧玉之態，這倒讓謝府成了京城裏盛夏時避暑的好去處。

謝清風陪著安陵水，幾轉便到了庖廚，福叔果然在那裏看著，和家仆們閑聊著。

不得不說，在謝府當差是件不錯的事兒，主子們都寬厚善良，老管家也平易近人，並沒有旁的達官顯貴家中那股子歪氣。

“福……誒誒誒，娘你做什麽？”謝清風見到老管家，正要開口將他喚過來，卻沒想到安陵水將他扯到一邊，還示意他小點兒聲。

安陵水不說話，上下打量著謝清風，最終，嘴角逐漸上揚。

“……不是，娘，你說話啊……兒子我瘆的慌……”看見安陵水如同打量自家的豬終於養膘了的滿意眼神看著己，謝清風背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兒啊……”安陵水這聲說的抑揚頓挫，比那唱戲折子的還要婉轉三分，眼神精亮亮地望著他，露出的笑容……毛骨悚然……

“娘……有話……好好說……”謝清風不由得往後退了半步，咽了咽口水道。

“……唉，為娘是高興啊……家裏養頭豬不容易啊……更何況咱家還養了三頭！不過讓為娘欣慰的是，咱家的豬至少有兩頭會拱別家的白菜啦……”安陵水笑得很開懷，還不住地點頭，對自己的文采非常滿意。

謝清風被他娘親的如此的文采給震驚到了，隨後便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娘……您說吧，我拱的是哪家的白菜？有何憑證？”謝清風拿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嘿嘿嘿，臭小子還裝，”安陵水得意地從袖袍裏拿出一只木匣子，不是別的，正是謝清明借花獻佛的那只翡翠發簪。

“娘……您這是……”謝清風看著她的眼睛問到。

“若是我不提，你還真準備把這送我不成？”安陵水拿出發簪，對著陽光仔細看著。

發簪並非同體碧綠。而是白綠相連，白玉色如煙如霧，姿態搖曳，輕盈空靈，碧色倒像是覆生之勢，雖說不多，卻是一種讓人心房打顫的新生之意，如此交錯，倒是真應了春暉木生的名字。

謝清風尷尬地站在那裏，轉而一想又沒什麽可隱瞞的，便順著她的話，開口解釋道:“娘，這……是給那顆被我拱歪的白菜賠罪用的。”

“給平樂賠罪？你小子……怎麽把人家給得罪了？”安陵水一聽，將發簪放回木匣子裏，沒好氣地問道。

本來也沒想到培養感情會一帆風順，只是沒想到她兒子真是給她長臉，這才幾天，就拱錯方向了。

“娘，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順道兒我也想向您請教一下。”謝清風無奈地兩手一攤，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你同我講講。”安陵水隨地尋了塊坐處，用帕子拂了拂，便坐下，洗耳恭聽。

謝清風便將他此事的來龍去脈說與了安陵水，在說的這段時間裏他一直觀察著安陵水的面部表情，可惜，安陵水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什麽驚訝神色。

“就這樣？”安陵水拂了拂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擡眼看向謝清風消息的問道。

“就這樣……”謝清風最終還是敗陣下來，女人的世界，他不懂。

“這事兒，不怪你。”安陵水將目光從謝清風臉上轉移到半空中，樹影婆娑，陽光溫暖，她的眼神陷入了回憶。

“平樂從小便喜愛讀書，上至家國年史，下到市井折子，只要是她能弄到手的，她無一不讀。便是這樣，她對有些國家大計有幾分自己獨到的見解。可是，這些在皇上眼裏看來，就是有悖常理。

他一直覺著，女娃娃家的，為什麽要同這些政治扯上關系。就下令禁止平樂讀類於《長林通史》《山河元冊》的書，只允許她讀讀什麽詩詞歌賦。平樂不服，卻被皇上給訓斥了一通。”

“本來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卻沒曾想平樂患上了瘟疫，有傳染之嫌，那時你修行在外，並不知情。為了整個皇室安危，皇上聽從太醫令，只得將她安置到一處別宮。我記得，當時平樂被送走的時候，一聲不吭的，眼神裏早就沒有了神采，皇上為此事還準備廢了你同她的婚約。”

“我想，雖然她……可畢竟這婚事是皇家定下的，不能輕易毀約，不然皇室威信何在？再者當時那場瘟疫似乎並沒有引起長林的恐慌，就像是患一場風寒那樣，我就尋思著平樂生在帝王家，應是有貴人陪她左右的，說不準這病就痊愈了，還算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於是娘親你就這麽把您親兒子給賣了。”謝清風幽怨地說道。

“怎麽說話呢？”安陵水很沒有形象的白了他一眼。

“估摸是那時候將她送往別宮的事兒傷了她的心，畢竟那時候她才.......九十歲的樣子，我記得當時他的母妃淑貴妃還哭著跑來尋我，望著我能出面將平樂這孩子保下來......可我又有什麽辦法，我雖身皇家人，可我也嫁入謝府了，再者，皇上也是顧全大局，只也是萬般無奈之舉......”安陵水感慨萬千。

“可我所見之平樂公主並非是不識大體的女子啊。”謝清風雙手抱臂斜靠一旁石壁道。

“你傻啊，你能對豆丁大的孩子說出實情嗎？”安陵水嚴重懷疑謝清風是不是自己親生的，怎麽這麽笨啊。

“咳咳.....”謝清風頓時就尷尬了。

“由於患瘟疫，皇上下令將平樂嚴家看管起來，卻不想那日，平樂來得突然，哭鬧問父皇為何要將她送走，那時皇上正在同一幫股肱之臣議事，當下震怒，覺得平樂身為公主卻不識大體，身為女兒家一點也都不知羞，平樂哭鬧一場。在那之後，平樂就很少出來見人，直至她被送走的那天。”

“那平樂公主是如何患上瘟疫的，太醫署的人沒有著手展開調查嗎？”謝清風突然發現，這幾年前的事情，竟然也有著不少的疑點。

“能不查嗎？皇上下了嚴令一定要徹查，當時接下此令的，就是現任京兆尹姚璋宇，結果便是禦膳房不知從何處跑進了只耗子，觸碰過平樂將要喝的米粥，因此，那年所有禦膳房的人都因為此事領了罰，其中當日當值的幾個太監宮女因為玩忽職守，直接被賜死，還連帶了幾個女官被降了官階，這才算完。”回想當年，安陵水不勝唏噓。

僅僅是如此嗎？

謝清風陷入沈思。

總覺得眼前有一片迷霧，將真相遮擋得嚴實。姚璋宇和這些陳年舊案有一些聯系，這僅僅是巧合嗎？

“後來經過太醫署的苦心鉆研，悉心照料，平樂才得以康覆。”安陵水最後做了總結。

“平樂公主當時被送到何處去了？”謝清風突然追問道。

“我想想……像是名為莫惆的行宮，在中州的……炎城。我記得是□□皇帝下中州時修建的行宮，那時正是長林開國，戰亂方止。所以比較儉樸。這行宮宮名的由來呢……”眼見自家娘親有滔滔不絕之勢，謝清風急忙扯開話題。

“…………娘，那你是怎麽知道我這發簪是給平樂公主的？”雖說是打岔，不過這也是謝清風不解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小生陰魂不散……

噶嘎嘎嘎，又來啦！

反正都要撲街了，就不如放心大膽的寫啦！！

哈哈哈哈哈……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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