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終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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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江丞鞋子上滿滿的泥垢,不是頻繁走都不會沾上那麽多泥,再想到村門口,他了然。

怎麽會那麽巧合正好碰見,該是每天都在那裏徘徊吧,看著那細弱的腳踝,他珍惜的撫摸著。

江丞忽然抽回腳,站起,指著椅子,你坐下!

姚舜華有些不明所以,不過還是坐下,目光炯炯有神。

江丞眼神瞟了瞟,屈膝蹲下幫他脫鞋子。他一輩子都是別人給他脫的鞋,即便是和姚舜華一起後,雖然住比不上家裏,但是吃和這些,都是頂好的,連鞋子都沒有自己脫過。

姚舜華有些不安,今天這是怎麽了?

江丞瞪他,帶上些許警告,要是敢動的話他就生氣!

把靴子解了,他拿去放在門口,轉身回來的時候卻被一把拽住,拉到並排的椅子。

“兩個,一人一個。”姚舜華道,把他的雙腳放進熱水裏,自己再踏進另外一個盆裏。

泡著熱水,渾身毛孔都舒張開去,身體微微出汗,連手心都是微熱的。

兩人面對墻壁,坐直身體泡腳!

江丞偷偷看旁邊的人,懊惱愈來愈烈,今天全被自己搞砸了。

唉.....心累。

姚舜華望著墻壁,卻很想拉身旁人的手,但九嬰來了之後,他應該不喜歡吧,腳踝被蹭了蹭,他低頭,看著從盆裏多出來的兩只腳。

“別啰嗦,我這盆水不燙!”江丞眼神四處飄,嘴裏不饒人。

“恩。”姚舜華應了,伸手按住他他的手,欣喜於對方不像往日一樣跳起來甩開。

不大的盆裏放上兩個成年男子的腳顯得有些擁擠,兩人卻也都沒說話,靜靜牽手。

“那個....今天不是故意甩開的,因為弟妹...她不知道...”江丞解釋得很艱難,又怕身旁的人誤會,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我知道。”姚舜華拽緊他的手,手指和手指緊扣著。

入夜,旁邊的人已經睡熟,江丞偷偷爬起來,拿走門口泥濘的靴子到水井邊,又拿了些皂粉,蹲著有些犯難。

他連腳都沒自己洗過,洗鞋更是不可能的,將靴子上的泥除下就已經累死了,想起自己每天都穿著幹幹凈凈的鞋子都是姚舜華洗的,瞬間決定以後可不穿鞋亂跑了。

“大哥?”

他一驚,手裏的靴子啪嗒掉在地上。

“這不是姚大哥的鞋子麽?”

九嬰也蹲下,卻沒問起洗鞋的事,只是說著在路上的趣聞。

旁邊寂寥無聲,她扭頭,看著大哥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她笑,“怎麽了?”

之前因為太過震驚,所以江丞沒有反應過來,他和姚舜華都已經步入而立之年,現在再看旁邊人的容貌還是和以前前的一樣,心裏是既詫異又震驚又想不通,還有點害怕。

“終於發現了啊。”九嬰起身,“我是妖。”

江丞只有一瞬間的恐慌,卻又很快安定下,“二弟他知道嗎?”

九嬰點頭,“知道的。”

他還能說什麽,只好尷尬的也跟著點點頭,想著早逝的弟弟,悲傷卻大過於震驚。

“二弟他...多年前已經走了。”

“我知道。”

“你知道。”江丞震驚,後腦子裏浮現一個不太可能的想法,“二弟知道你是妖,那他會不會也是....”

“不是,大哥你和他一同長大,他怎麽可能是妖。”

是啊,是他昏了頭,弟弟怎麽可能是妖怪。

“怪我沒能救得了他,如果當時能夠找到好的大夫,是我這做大哥的沒有做好。”

九嬰望天,天空繁星璀璨,今夜似乎更勝。

“大哥,江樓他雖然不是妖,但他是...”說罷指了指天空。

江丞跟著擡頭,半響後才理解弟妹所指的含義,後背便濕了一片,詫異過後卻也心安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倒也是個好結局。

兩人對視,都笑了。

九嬰不知道,就因為今夜的談話,日後江丞因想見天上的弟弟而去修了仙,姚舜華自然作陪,兩人壽命同時而歸,同時得道成仙成了仙侶,這當然是後話。

次日,九嬰看著桌子上滿滿當當的菜式,很吃驚,“是有人要來吃早飯?”

“有人要來吃早飯嗎?”江丞也問。

姚舜舉著鍋鏟正在煎春卷,抽空從竈房裏探出頭回應,“沒有。”

“沒有人,弟妹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這麽多菜...”

“很奇怪麽?我們家天天都這樣。”

天天...都這樣啊,九嬰識相的舉起筷子吃紅糖稀飯,堵住嘴。

吃完飯,江丞看了看日頭,“我要去出攤了,弟妹你隨意逛逛,姚舜華你陪她。”

九嬰心想,原來家裏是大哥主外,姚大哥主內,倒是有點出乎意料。

“那我也一起去出攤吧,說不定還能幫上忙。”

江丞嚴肅點頭,十分認真的清點貨物,姚舜華負責推車。

集市很熱鬧,明明他們來得比較晚,但居然人流量最大的地方還有一塊空地,剛剛好就可以容納他們的攤子,

“這裏的人十分淳樸,就算多晚來都會留著攤子不占。”江丞感慨道。

九嬰看到兩邊小販見姚大哥時避之不及的樣子,倒是覺得自己探尋到了真相。

姚舜華賣的都是小玩意,很快就有一名漢子帶著孩童湊到攤子前,他拿起裝一個裝蛐蛐的竹盒。

“這個怎麽買。”

“十個銅板。”

“十個,這麽貴!”

“這可得看材質,你看這成色,其他的能比?用這個裝蛐蛐,有面子。”

九嬰看著大哥和別人因為十個銅板口若懸河,差點忍不住笑,這還是當年一出手就是上千白銀黃金的江家大老爺麽。

“十個銅板太貴了,7個銅板我就要。”

“9個吧,7個我就虧本了。”江丞不依不饒。

“爹,”孩子怕不給買,委屈道:“你說了我生辰要什麽都給我買的。”

江丞掃了孩子一眼,“這個真的得9個銅板,不講價,不過附送一個撥浪鼓。”

九嬰可是記得早上大哥清點貨物念價錢的時候,這撥浪鼓的價錢可是比蛐蛐盒的價格要高。

她有些擔心,要是按照這麽做生意的話,兩人的生計可怎麽維持啊。

她湊到姚舜華身邊小聲問:“這麽做生意沒事嗎?”

“沒關系,他喜歡做生意。”姚舜華看著正和孩子揮手告別的江丞。

九嬰明白了,看大哥的吃穿用度絕對沒有比在江家差多少,昨天她就隱約覺得不對,大哥從小錦衣玉食,所以沒察覺不同來,但他身上穿的雖然款式簡單,但布料都是上乘的,還有今天光是一頓早飯,花費絕對就不少,光靠擺攤怎麽可能維持。

姚舜華知她懂,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說,在宮裏得到的賞賜已經足夠兩人花一輩,不過因知他坐不住,也喜歡做生意,所以當江丞很嚴肅的提出要擺攤負責家裏的生計時,他答應了。

雖然江丞對錢幣有概念,但是對生活大小事沒有,這倒是方便了許多,也免去了解釋,總之這樣的生活狀態他很滿意。

傍晚時分,姚舜華負責收攤,江丞坐在一旁算賬,幾個銅板幾個銅板的數清楚包在手帕裏,很高興,“今天生意不錯,晚上去割兩斤豬舌頭,再買些野味回來?就不知價錢貴不貴。”

“不貴,十個銅板就可以買到不錯的野味。”姚舜華打開水囊遞給他。

“這麽便宜,那我給你二十個銅板,多買些,吃不完我們還可以腌好”掌控家裏財政大權的江丞很懂精打細算。

“好....”

九嬰默默抹了把臉站遠些,不去打擾這對,大哥這輩子可能都不會知道野味的真正價格了。

“弟妹,回去了。”江丞喊她。

“好。”她應,笑了笑,算了,這樣也好,互相寵愛著過一輩子,誰說不是一種幸福。

“什麽,你要走了,這次住了幾天?”江丞拉下臉。

“我還有事要辦拉,這次偶然見到你們,本來就是賺的。”

江丞不語,卻憂心忡忡的,他有預感,這次見面後有生之年不知能不能再相遇。

“一路順風。”姚舜華卻道。

他有些不甘和戀戀不舍,還指望著姚舜華留人呢!結果對方倒是幹脆!

姚舜華和九嬰同時看著他,他還能怎麽辦,只好嘆氣,“江家你可以隨時回去,信謠一定會敬你,雖說當年是你休了弟弟,但是法理來看,哪裏有娘子休了丈夫的,這點我是不認,所以你還是江家人。”

江丞都覺得這些話有些強詞奪理。

“知道了,大哥。”

他頓了頓,嘆氣,“若是不想到江家,來這裏也好。”

“好。”九嬰應道。

她走得急,寧願走夜路,姚舜華和江丞只好一路送她到村門口。

那只狼早就等著,綠幽幽的眼睛在黑夜裏閃閃發光。

九嬰與兩人告別,輕松上路,十幾年前,她早就歷經了多次別離,所以這種程度的分離於她來說,只有淡淡的憂愁罷了。

走了一段路,姚舜華追了上來,解釋道:“路黑,送你一程。”

兩人沿著小路疾馳,很快便離漁村有幾裏遠,分叉路口,九嬰讓他回去,莫讓大哥在家裏擔心。

姚舜華掏出一顆東西丟了過去,她接住,是一顆碩大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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