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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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慕承熙來查房的時候,看到辛卉眼睛紅腫,責備她:“不是跟你說過好多次,你一定要控制情緒, 不要大喜大悲。”

“我動了手術, 是不是就能徹底好了?”辛卉殷切地看著慕承熙。

“應該能,但醫生從來不會把話說得太滿。”慕承熙在床邊坐下,看到她床頭放著本《穆`斯林的葬禮》,名字一看就是悲劇,把書拿開, “這書以後不要看了,對你情緒太有影響, 你應該多看些樂觀積極的書和電影。”

“我想忘記他,可我忘不了,看不到他, 心裏難受, 看到了他, 心裏更難受, 他永遠不屬於我。”辛卉說著說著眼圈又紅了。

慕承熙遞紙巾給她擦淚, “你多關註點別的事, 不要整天把心都放在這點事上,愛情不是人生的全部意義。”

“我除了彈鋼琴什麽都不會。”

“彈琴也可以發展成事業,如果你不想當個鋼琴家,當□□好陶冶情操也很好, 多培養點興趣愛好,你才不會鉆牛角尖。”

慕承熙把隨身帶來的袋子裏的東西倒在辛卉床上,辛卉一看,竟然全都是漫畫書。

“這是我以前看的,《海賊王》和《名偵探柯南》,想象力豐富情節也有趣味,你可以看看,比你看那些悲劇言情小說強多了。”

辛卉沒想到看起來一本正經的他會喜歡看漫畫,心中油然而生一種他是道貌岸然披著羊皮的狼的感覺,可他那種溫文爾雅的樣子又實在不像一只狼,反而讓人心裏暖暖的。

一晚上,他都沒離開,辛卉問他:“今晚你不值班?”“我不是天天都值班。”慕承熙正拿著一本《海賊王》漫畫看得津津有味。

“要不是因為姐姐,你大概不會這麽關心我。”

“那也不一定,我對病人都關心。”

“你是個好醫生,等我出院的時候,要給你送一面錦旗。”

“錦旗什麽的我不要,你病好了就行。”

看時間差不多,慕承熙站起來告辭而去。回醫生宿舍的路上,看到陳凜迎面走過來,猜到他是送白葭回宿舍,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陳凜主動叫他。

“能和你談談嗎?”陳凜問。

“談什麽?”慕承熙有點警覺,他已經能坦然面對白葭,但還是無法坦然面對陳凜。這個情敵,他們相識多年,卻是頭一次正面交鋒。

“談談辛卉,我聽護士說,你經常去看她……我想知道,你有什麽目的?”陳凜雙目炯炯有神地看著慕承熙。

慕承熙意識到他話裏的意思,反問他:“你覺得我應該有什麽目的?”

“我說不清,也許只有你自己才清楚。”陳凜下意識看了住院大樓一眼,“卉卉是病人,她不能再經受任何刺激,如果你對她這麽關心真的是出於醫者仁心那是最好,如果你還有別的目的,希望你收斂,她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她也替代不了任何人。”

慕承熙被他的話氣得倒吸一口涼氣,但是理智的他保持了一貫的風度,“陳先生,我想你是誤會了,辛卉是病人,我是醫生,關心病人、確保她健康出院,是我的責任和義務。”

陳凜半晌沒言語,但眼神依然銳利,緩緩道:“卉卉和白葭是親姐妹,長得很像,白葭不在我身邊那些日子,我也曾把她當成一種精神寄托,關心她愛護她,就像愛護白葭一樣,但是後來我意識到,這樣做對她不公平,不愛一個人,就不該給她希望,讓她抱有幻想,所以她現在這樣,我有很大責任。”

慕承熙被他刺中心中隱痛,不知道該如何辯解是好,這種痛比那時被白葭拒絕還要讓他喘不過氣來,是一種對自己靈魂無法救贖的無助。

“白葭說,你是個好人,我相信她的話,一直也很敬重你。”陳凜看他那種淒苦的表情,勸慰,“做人還是要想開點,太強求太刻意都會讓自己陷入困境,如果有一天你和卉卉情投意合,我會祝福你們,但不是現在這種情況。”

慕承熙閉目片刻,無言而去。

陳凜說出心裏話,輕松許多,到病房去看辛卉。辛卉正饒有興趣看《海賊王》漫畫,聽到聲音看他進來,驚喜無比。

“凜哥,你來了?”

“今晚我來陪護你。”

陳凜在床邊坐下,看到病床上一堆漫畫書,好奇地問她是誰送來的。

“慕醫生啊,他讓我別看悲劇,看點熱鬧有趣的,就給我拿來這些漫畫,我以前很少看這些,真挺好看的,還特別搞笑。”辛卉迷上了《海賊王》。

陳凜看她情緒不錯,淡淡一笑,“最近慕醫生經常來看你吧?”聽到這話,辛卉擡起頭,很快又低下去,忸怩地說:“也不是經常,他都是查房才來。”

“我怎麽還聽說他帶你出去過?”

“你聽誰說的?護士告訴你的?”辛卉只要一想,就猜到那兩個私人護士會充當陳凜的眼線。

“別管我聽誰說的,你就說有沒有這事吧?”

“是出去過,不過,是我想出去他才帶我出去的,我嫌醫院飯菜不好吃。”辛卉不自覺就替慕承熙辯護。

陳凜看著她,聰明地捕捉到她情緒細微變動,“他是醫生,對病人關心是他的責任,你明白嗎?”

“我明白啊,你這麽說好像我會跟他有什麽似的,他照顧我,也是看你們的面子,他之前又不認識我的。”辛卉也很聰明,覺得陳凜這番話說的很有針對性,但是不知怎麽,她不願意任何人誤會慕承熙。

“你明白就好,就快手術了,你要保持良好的心態,不要過於情緒化。”陳凜把病床上的書一本一本放到桌子上整理好了,催促辛卉睡覺。

一連幾天,慕承熙都沒有去病房探望辛卉,別的醫生來查房的時候,辛卉向他們問起慕承熙,醫生告訴她,慕承熙到普外輪轉,目前負責別的病區。

辛卉心裏不是滋味,總覺得像是有什麽事發生過,想來想去,決定去找慕承熙。跟護士打聽好慕承熙的辦公室,她悄悄去找他。

已經過了下班的點,同科室不值班的醫生差不多都走了,慕承熙在辦公室裏寫報告,辛卉走到他跟前了,他才看到她。

“後天就要動手術,你怎麽跑出來了?”慕承熙見她病號服外只披著件外套,怕她冷,把自己外套又給她披上。

“好幾天沒看到你去查房,我還以為你休假了,原來你沒休假。”辛卉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可愛地看著慕承熙。

“我在普外輪轉,還要寫規培報告,你那個病區現在不歸我管了。”慕承熙找了個再恰當不過的理由。陳凜的話多多少少刺激了他,令他不願再攪進是非的漩渦。

辛卉把藏在身後的手拿出來,手裏的東西放到慕承熙面前。

慕承熙一看,是一副灰色帶花紋的毛線手套,絨毛長而柔軟,分了五個手指頭,手背上各有一只可愛的麋鹿,好奇地問:“這是什麽?”

“手套啊,送你的,感謝你借給我那些漫畫書,我特別喜歡《海賊王》,你給我的我都看完了,還有嗎?”辛卉笑問。

慕承熙看著那副可愛的手套,忍俊不禁:“幹嘛給我手套,我又不怎麽戴。等你做完手術,我再把剩下的書借給你。”

辛卉見他把手套往她手邊推了推,像是不想接受這個禮物的樣子,心中頓時有點明白,“是不是凜哥跟你說什麽了?”

“沒有,和別人無關。”慕承熙不想事情覆雜化,忙轉移話題,“你的手術日期和方案都定了,我的使命已經完成。”

“可我還是你的病人啊。”

“你不是我的病人,是胡教授的病人,他是你的主刀醫生,手術方案都是他制定的。”慕承熙拿起鼠標,又放下。

“可你之前不是這樣說的,你說我是病人,你是醫生,你有義務監督我把病治好了。”辛卉不依不饒地說。

慕承熙見她一臉嬌蠻,看起來很有幾分可愛,嘴角微彎,“那好吧,作為醫生,我現在命令你趕快回病房去臥床休息,這幾天你必須養足精神,接受各項體征檢查,確保到時候手術能順利進行。”

辛卉見他始終不肯說出不再去看自己的原因,心頭一丟丟失落,又看了一眼那副手套,“不是買的,是我織的……織得不好。”

聲音細如蚊足幾不可聞,慕承熙看著她離去,表情淡淡的,視線回轉到電腦上,卻怎麽也集中不起精神寫報告,屏幕上的字似乎總會幻化成一張熟悉的臉,令他窒息。

索性先不寫了,他的視線落在手套上,漫不經心拿起來戴在手上,沒想到大小正合適。

她說是她親手織的,什麽時候織的呢?想不到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竟然會織手套,雖然他從小到大收到過無數女生送的禮物,這樣花時間自己手工織的手套倒從來沒收到過,這讓他心裏有一種異樣的情愫在無聲地流動。

辛卉回到病房裏,看到辛志成站在那裏,一下子沒忍住,撲進父親懷抱裏抽泣。

“怎麽了,卉卉,你哭什麽?”辛志成有點慌,猜不透女兒為什麽一見到自己就哭。多年來,他膝下只此一女,是他全部的寵愛。

“我不想動手術,我害怕。”辛卉抽泣著說。雖然醫生們一再跟她說,手術成功率98%,胡教授是國內一流專家,但還有那2%的不成功不是,她怕自己是那不幸的2%。

辛志成一聽,心放下一半,還當是什麽事,這孩子老毛病又犯了,一到手術前就緊張,以前他們也替她安排過手術,每次她都在手術前反悔,因此手術全都沒有進行。

拍拍女兒的背,辛志成溫和地說:“不用怕,陳凜和你姐姐把什麽都安排好了,你難道還信不過他們?卉卉,你的病越早治療越好,不能再拖了。”

這些年,他替女兒擔驚受怕,年紀漸漸上去,已經快承受不住這種日覆一日的煎熬。

“凜哥現在心裏只有姐姐,只聽姐姐的話,我都不想看到他。”辛卉賭氣地說。

陳凜對她態度上的轉變,她很能感受到,以前溫柔中帶著親昵,現在不一樣了,那份親昵感已經沒了,更多是兄妹間的關懷,少了一份繾綣。

“卉卉,你也大了,不能再事事依賴別人,你要學著自己獨立起來。”辛志成輕撫著女兒一頭秀發。辛卉長得很惹人憐愛,當父親的一看到她就恨不能捧在手心裏。

辛卉懊惱地嘟著嘴,臉貼著辛志成心口,從小到大,她一直沒改掉這個動作,一受委屈就喜歡把臉埋在父親懷裏尋求安慰。

白葭過來看辛卉,冷不丁看到這一幕,冷冷把臉別開,辛卉住院,難免會遇到辛志成,她已經習慣對他視而不見,但是撞見父女間這樣溫情的場面,還是叫她心頭酸澀。

辛志成看到白葭,本想叫住她,沒等她開口,白葭已經轉身離去,失望地把到了喉嚨口的話咽進肚子裏。對這個大女兒,他始終充滿內疚,也試圖化解她心裏的恨意,然而從不奏效。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看到那對父女,心裏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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