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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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上, 白葭正在看書,聽到樓梯上有腳步聲,扭頭去看,卻見白源走過來。白葭很驚訝, 她住在舅舅家幾年, 白源很少到她房間來。

“姐。”白源長大以後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話嘮,反而有了幾分理工男的沈默寡言。“什麽事?”白葭知道他不會無緣無故來找自己說話。

“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個陳凜?”

“你怎麽知道陳凜?”

“一直知道,我爸媽說起你們的事從來不避著我。”白源坐在床邊上,看來是想和他表姐談談。

“我跟他早就分開了,他現在……說不定早就跟別人好了。”白葭並不想把和陳凜重逢的事說給家裏人知道。

“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 好幾年了,現在想想, 還是應該告訴你……那個陳凜後來找過你。”白源不急不緩地觀察著姐姐的情緒。

“你說什麽?”白葭強自鎮定,但顫抖的聲音出賣了她。

“你上大學的時候,他到家來裏找你, 打聽你的情況, 說你手機號變了, 他聯系不上你, 我爸跟他說, 你和慕承熙一起去美國留學, 讓他不要再騷擾你,他就再也沒來過。”

白葭怔住,心底忽生一種幽怨,看來冥冥中自有天命, 早在幾年前他倆之間的緣分就已經盡了,忍住心酸,哽咽著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晚上去洗手間,偷聽到我爸跟我媽說這件事,正好那時候你參加學校的暑假活動,在德國一所大學的醫學院交換學習。”白源想了想,又說:“其實我很早就想告訴你,但是又覺得慕承熙條件更好,更適合你,就一直沒說。”

“那現在呢?”白葭不知道弟弟怎麽忽然改變了想法。

“我感覺,你更喜歡陳凜,所以我把這件事告訴你,是想跟你說,人還是要選擇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有些人條件再好,但愛不上就是愛不上,勉強自己會很痛苦。”白源認真地說。

“為什麽忽然有這樣的感慨?你自己也戀愛了吧?”白葭說。

白源笑了笑,沒回答。

表弟的話在白葭心裏泛起陣陣漣漪,可除了感嘆命運捉弄之外,她並不覺得這件事還能有什麽轉機,就算陳凜對她難以忘懷,今時今日,他倆早已身不由己。

這天中午,白葭剛從食堂返回辦公室就聽到科裏幾個醫生議論送診下鄉的事,說是醫院黨委團委準備組織一支醫療小分隊到江京郊區的醴縣開展為期一個月的送溫暖獻愛心活動。

白葭有點動心,一來參加這樣活動的很有意義,對她的醫術是一種考驗和磨練,二來她正好可以借此離開一段時間,避開陳凜、避開慕承熙和一切有關感情的問題。

找到章修良,白葭表達了自己想去醴縣參加送診下鄉的意願,章修良有點意外,院裏的小姑娘們一聽說去醴縣那種相對落後的農村地方待上一個月恨不得都往後躲,沒想到白葭倒是很有覺悟,主動要求去那裏。

“你經驗不夠,住院醫規培才一年半,起碼也得兩年以上才能去,農村病人很多表達能力有限,全靠儀器和醫生經驗診斷,你還不夠火候。”章修良綜合考慮,覺得白葭還太稚嫩。

白葭怕他不同意,趕忙表明心跡,“主任,我能行的,之前送醫下鄉我就去過,這回有尤醫生帶隊,我跟著他們學,不會有問題的。”

為了說服章修良,白葭把自己以前下鄉時的實習筆記給他看,章修良翻了幾頁,見她實在想去,只得在她的報名表上簽字。

晚上,沈樺來宿舍找白葭,跟她發牢騷,說科裏也安排她參加這次的送診下鄉。

“我都說了我不想去,他們非讓我去,說我在科裏資歷最淺,讓我去鍛煉鍛煉,還說去了以後表現好的話,回來說不定能漲一級工資。”沈樺很氣憤,這一來,她更沒有時間陪男朋友了。

“才一個月而已,咱倆可以作伴。”白葭知道她也只是發發牢騷,科裏已經這麽安排了,她根本沒法反抗。

“以前下鄉頂多十天八天,還都是早出晚歸當天來回,這回倒好,直接駐紮在村裏一個月不回城。我最不喜歡替那些農民看牙,滿口黃牙齲齒不說,還都有口臭,熏死人了。”

沈樺越說越氣,像個耍賴的小孩那樣搖身子跺腳,恨不能滿地打滾,自己為什麽要選擇口腔科,每天看爛牙看得她都快吐了,還要到鄉下去看爛牙。

白葭笑起來,“病人當然不可能和正常人一樣了,我估計你每回和林熠接吻,都會讓他先刷牙。”

“他都嚼口香糖,再說,林熠身上從來沒有異味,他幹凈極了,每天刷兩遍皮,早一遍晚一遍,襯衣襪子天天換。”沈樺笑道。

“不刷皮你這種潔癖能讓他上床嗎?你不得戴個口罩防毒啊。”

沈樺渾身一抽抽,“我說你怎麽這麽會刻薄人呢,你沒有潔癖,第一次上解剖課,老師讓你幫忙把屍體翻個身,你回去洗手幾十遍?”

見白葭不以為然,沈樺更進一步說:“看到男性大體老師還裝嬌羞,不敢看人家那玩意兒,我就不信,你沒看過慕承熙的?”

白葭聽到這裏,擡手給她一巴掌,“你真是的,我可不像你,看一眼沒看夠,還用手去碰了好幾下。”沈樺哈哈大笑,“那人家以前就是純情少女嘛,頭一回見到裸男有點激動。”

兩人說笑一陣,商量次日去超市買些生活用品,畢竟要下鄉一個月,不多準備一點不行。

“別的還好,零食我一定要帶夠了,那鬼地方聽說是江京附近最窮的一個縣,更別提縣下面那些村子。”沈樺任何時候都不會忘記祭五臟廟。

白葭只采購了些洗漱用品和一只強光手電筒,想了想,又拿上一套雨衣雨鞋。沈樺看著直笑,“看來你是準備下鄉勞動了。”

“有備無患。”白葭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住在蘭溪鎮的那些日子,下雨天是她最喜歡也是最不喜歡的。

喜歡的是可以打著傘走在雨裏,感受雨中獨行大自然獨有的浪漫,不喜歡的是她沒有雨鞋,要經過一個個水塘總會把鞋子弄濕了,雨季的時候她不像別人有很多鞋子可以換著穿,一個季節她通常只有一雙鞋,弄濕了就只能幾天都穿著難受的濕鞋。

由此,她又想起陳凜買給她那雙運動鞋,那大概是她活到十幾歲穿得最好的一雙鞋,她從來不知道母親為什麽要對自己那麽刻薄,也常常懷疑自己不是她親生的,而是撿來的,陳凜的那雙鞋及時出現,彌補了她心頭的遺憾。

就是這些點點滴滴,讓他在她心裏,永遠是最初、最真的戀人。

沈樺拿起一罐黃桃罐頭,想放到購物手推車裏,又有點猶豫,罐頭太重,裝在旅行包裏只會增加負擔,可她實在又嘴饞。

“林熠昨天跟我說,他被我給騙了,當初我為了追他,從一百二十斤瘦到九十斤,哪知道我把他騙到手之後,又從九十斤胖回一百二,他還沒法退貨,很不甘心。”沈樺把黃桃罐頭放回去。

白葭又笑,“可他不是還經常買零食給你嗎,看到食堂有你喜歡吃的菜,總是讓你多吃一點,還說吃胖了可愛。原來我們上高中的時候,他可誰都瞧不上呢,眼睛長在腦袋上,還有女生為他跳樓,你就知足了吧。”

白葭經常和沈樺說起林熠高中時的事,沈樺都聽得津津有味。

說曹操、曹操就到,她倆從超市出來的時候,林熠的車已經在路旁等候,看到沈樺手裏提著兩大袋東西,林熠下車幫她提。

“買什麽買了這麽多?都是吃的吧。”

“還是你了解我,親愛的,我被發配到鄉下當游醫,不攢點幹糧哪行。”沈樺把東西都給林熠,撒嬌地摟著他的腰親他幾口。

沈樺個性爽朗,只有在林熠面前才會流露出小兒女情態,白葭從來沒見過哪個女孩喜歡男朋友喜歡成這樣,仿佛他就是她懷抱著的活寶貝。

白葭微笑著在一旁看著他倆勾肩搭背親密的樣子,不禁有些心酸,當年幾個要好的高中同學裏,就他倆最幸福,從大學到工作,一直在一起。

“白葭,你去哪兒,我們送你?”林熠回頭問白葭。

“不用,我回院裏。”白葭跟他倆擺擺手。

出發那一天,白葭早早上了車,等沈樺背著大包提著小包上車來,她已經坐了十分鐘。沈樺行李多,除了放在車下行李箱裏的大旅行箱,手裏還有隨身的小旅行包。

她起來晚了,沒趕上去食堂吃飯,在門口買了套煎餅果子才上車,一邊吃一邊告訴白葭,慕承熙也要和他們一起去醴縣。

“看來這回住院醫幾乎全體出動了,當然啦,主任和主治們誰樂意下鄉受那個罪,可不就擠兌我們這些剛進來的,把我們當醫療民工,哪裏困難往哪裏搬。”

直到這會子,沈樺還是越想越氣。白葭一聽說慕承熙也來了,朝車窗外望了望,果然看到他穿著一身沖鋒衣,站在不遠處和司機聊天。

慕承熙上車的時候,車上的年輕護士們都很激動,悄悄議論,慕醫生不穿白大褂的時候更帥。沈樺拿開自己的小旅行包,叫慕承熙坐在她們後座。

看著慕承熙坐下,沈樺扭頭問他,“你早飯吃了嗎,沒吃的話,我多買了一份煎餅果子,給你吃。”

“謝謝,我吃過了。”慕承熙跟她笑笑,“你們去哪個村?”

“白葭去哪我就去哪,反正我跟著她走。”沈樺才沒心思去盤算這些。

“聽說第一站是江塘。”

“江塘?有沒有大閘蟹,聽說醴縣有個村子是著名的大閘蟹之鄉。”沈樺一提到吃,頓時來了興趣。

“應該就是那裏。”

“那太好了,我要吃大閘蟹。”

大巴車在高速上開了兩個小時,一行人抵達醴縣江塘村,這個村子以養殖大閘蟹聞名,據說附近一帶有近千畝蟹塘。

下車以後,男醫生們幫忙司機和工作人員把各種醫療器械從車裏搬下來,女醫生和護士們先行去村裏駐紮。為了接待城裏來的醫療隊,村裏安排他們一部分人住在村委會的小樓,一部分人住在村民家裏,村委會的小樓就是他們日常替村民看病的臨時辦公室。

儀器安裝檢測需要時間,白葭和沈樺整理完畢後沿著村裏的小路去田間散步。第一次真正來到農村,兩人都覺得新鮮。

春耕季節,水田裏村民們駕駛小型插秧機插秧,沈樺看著有趣,問白葭:“蟹塘在哪兒,我想去看大閘蟹。”“現在並不是吃蟹的季節。”白葭提醒她。

“我不管,我就要去看,看見它們我就高興。大閘蟹,我們來啦。”沈樺戴上太陽帽,愉快地舒展雙臂像是要跳舞。

白葭站在田壟上看著手機,陳凜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她一直沒接,他又發了十幾條短信過來。

“白葭——白葭——你快來,猜我找到什麽?泥鰍——我要捉泥鰍吃。”沈樺大聲叫白葭,踢掉鞋子卷起褲腳就往田壟旁的河溝裏跳。

白葭把手機放進口袋裏,跑過去看沈樺捉泥鰍,沈樺叫她跳下來一起捉。

沈樺永遠是這麽容易快樂的人,也能帶給身邊的人快樂,白葭和她一起在河溝裏玩一中午,心情輕松了許多。

到最後,兩人都是一身泥。

沈樺一回頭,看到一個頎長的人影站在不遠處,猜到是慕承熙,笑著叫道:“你別光顧著看,還不快去給我們找個筐來。”

慕承熙回去找了個筐過來給沈樺,笑道:“提醒你們一下,這水溝裏說不定有螞蟥和水蛇。”

“哎呀,你又不早說。”沈樺從水溝裏爬到田壟上,伸出手抹了慕承熙一臉泥水,幸災樂禍跑開了。

白葭看著慕承熙倉促間狼狽的樣子,很想笑,又沒有笑。

“臭水溝裏有什麽好玩的。”慕承熙一邊擦臉一邊說,他有潔癖,討厭一切臟地方和看起來很臟的東西。

“你這個人怎麽一點人生樂趣也沒有,苦中找樂都不會。中午我們燒泥鰍吃,你別吃。”沈樺把好不容易捉到的泥鰍放進筐裏。

“我才不吃那東西。”慕承熙擦幹凈臉,往後退了幾步,怕沈樺又上來突襲他。

“沒勁,要是小林子在,他肯定跳下來陪我們一起捉。”沈樺哼一聲,看看白葭,見她站在水溝裏拿著手機發呆,走到她跟前叫她,“等電話呀,都看好幾十遍了。”

“不是。”白葭忙把手機放回口袋裏,從沈樺手裏接過筐,繼續和她一起捉泥鰍。泥鰍滑不留手,很不好捉,後來還是在村裏孩子的幫助下,她們才勉強捉到幾條。

看著手機上陳凜一分鐘前發來的短信,白葭狠下心,還是沒有回給他。

作者有話要說: 要是沒有小樺,白妹妹該有多無聊和寂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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