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7)
關燈
小
中
大
力。
因為，宋晚晚已經等不了太久了。
病房裏，年輕孩子的各類器官全然屬於衰竭狀態。
呼吸器頑強地輸送著氣體進入她的呼吸道，肺部。
似乎也在努力讓她存活下來。
——而，宋晚晚已經沈睡了至少36個小時，不曾醒來。
很有可能，下一秒，面對這對父母的，就是親生孩子的死亡。
所以，他們沒有辦法再等了。
宋書哽咽地看著他：“無論怎樣，能不能先讓醫師試一試？”
前幾小時剛下過了的一回病危通知，讓這個母親手足無措，心生慌亂。
她眼中含淚，語無倫次：“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保證讓我女兒恢覆過來，這個藥劑？”
沈柯緊緊摟住她的腰，沈聲接過話：“高老師，就問一句，這個信息究竟能不能保證藥劑是真實可行的？”
他說著，自己也紅了眼：“我們知道自己的要求可能有些讓人為難，可是……”
“晚晚等不及了，我們也沒法等太久。”
在又想保證藥劑成分效果，又想讓死神不再揮動鐮刀的同時。
他們的選擇無比困難，也無比揪心。
作為父母，他們希望孩子能夠早一點脫離病危，可他們又同樣擔心這藥劑的可行性。
躊躇不安，讓宋書沈柯夫婦心焦萬分。
…………
而就在此時。還沒來得及等高清和說出自己的想法。
面前病房裏的儀器大作聲響。
病床邊上的心率表裏顯示的曲線一路向下。
宋書白了臉，重重掐著自己的胳膊，聲音一下子尖利起來：“晚晚，晚晚！”
沈柯極力抱住她，不讓她撲上前去。
醫師面色焦慮走進病房，各類緊急急救醫用工具全部動起。
簾布被拉上，他們再看不見裏頭的動靜，而宋書慘白著臉，仿佛下一秒就要暈厥。
她抖著嘴唇，低低呢喃幾句。
沈柯湊上前才聽出愛人在說什麽。
她喚著女兒的名字，一下一下，一聲一聲，纏綿溫柔，低啞悲痛，如同血肉裏活生生挖出來的痛苦彌漫。
“晚晚……”
“晚晚……”
沈柯扭過頭，哽咽著掉了淚。
我的晚晚吶……
＊
而還好，搶救過來了。
但是宋晚晚依然沒有清醒過來的跡象。
醫師這回已經下了最嚴重的通知。
董醫師揉著眉，淡聲道：“十二個小時內，如果她沒有清醒的話，你們要考慮一下，究竟是不是該繼續治療下去。”他頓了頓，有些不忍心，“如果再醒不過來，或許沒有必要了。”
宋書沈默地聽著他說。
董醫師這回也不再說前幾個小時和高清和商量討論的是否要進行藥效試驗了，他道：“我們盡力在這幾個小時內將藥劑根據資料配置，能夠趕得上的話，可能還有機會，如果不行，或者說，即使趕上了，但是藥效沒有效果的話……”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擺擺手。
他們都明白這個意思。
沈柯點頭，示意明白，董醫師旋即離開，急匆匆準備藥劑調配。
藥劑調配並不是很容易的事，這一點所有人都明白，高清和同樣能夠理解宋書沈柯憂心如搗。
他的情緒也不太對頭，一雙眼紅得嚇人。
喻珩喻瑗趕來時候，看見的就是高清和沈默如同石塊，滿臉痛意，眼中含淚的模樣。
喻瑗緩下腳步，而喻珩卻一下子直直沖上前，年輕的臉上滿是焦慮不安：“哥，晚晚怎麽樣了？”
……出事了嗎？難道真如他不願意看到的那樣嗎？
高清和遲遲不說話。
喻珩的臉一點點白了下去。
“哥……”
他乞求地望著他。
高清和眼神情緒莫名，他擡眼，扯扯嘴角，輕聲說：“沒事，還沒有出事。”
喻珩聞言，先是松了口氣，隨即意識到不對勁，他小聲極了：“什麽叫做還沒有出事？哥，你不要嚇唬我。”
已經年紀不小了的Alpha男性，像個孩子似的，呆呆傻傻看著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高清和苦笑著，“傻孩子，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的。”
他猶豫不決片刻，說，“看接下來董醫師那裏的速度吧。如果來得及……”
不，不僅僅是來得及或是來不及的問題。
還有，那份藥劑成分資料究竟可不可信。
他們誰也不知道。
而已經緊迫到，生死攸關的時刻。
宋晚晚，就是這藥劑的小白鼠。
……誰能夠毫無所懼地說出，這藥劑就一定來得及，就一定有效的話。
誰也不能。
＊
喻珩枯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地看著病房裏的女孩。
宋書沈柯在病房外焦慮地等待著，等待著她的醒來。
……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
年輕女孩依舊維持著僵硬的姿勢，面色蒼白，呼吸遲緩。紋絲不動。
而藥劑調配，也根本沒來得及完成。
Part 2
周明川起身，從休息室走出，他穿著白大褂，手腕上的表被他丟在休息室裏。
凱文坐在實驗室的椅子上休息，他呼吸有些急促，閉著眼，臉色不算特別好看。
加爾文在他身邊，半蹲下來，餵他喝著溫水。
藥劑沒有任何問題。這一點加爾文也同樣知道，這個極度在意凱文的男人早在註射以前就用儀器檢測過藥劑成分。
而凱文的反應也屬於正常情況——腺體弱化時候帶來的身體反應。
但不知為何，周明川的心臟跳得飛快，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喉嚨眼跳出來似的。
他煩躁地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輕輕舔了舔上顎。
舌尖頂住上顎，他難忍心口悸動，清咳幾聲，凱文微微睜眼看到他，臉上表情溫和：“明川，你怎麽了？”
周明川面無表情沈默片刻：“……沒事。”
他用力壓下心臟處帶來的茫然失措，冷靜答道。
只是輕微的痛意依舊蔓延，他最後幾乎無法忍受，踉蹌幾步，扶住實驗臺。
……
然後，聽見加爾文低低的話語：“大概是來不及了。”
凱文沒有聽懂什麽意思，而周明川卻立刻明白。
他驚愕地擡頭。
就見加爾文臉上表情淺薄寡淡，似乎帶著笑意，又似乎沒有。
他擡眼冷漠註視他，扯扯唇角：“早點準備其他人的藥劑吧。”
“制作好了，我就讓你走。”
加爾文將杯子靠近凱文的唇，小心翼翼地餵了他一口，然後說道。
聲線低沈冷漠。像是從萬年冰川下截取而來的冰段。
周明川屏住呼吸，幾乎不敢再動彈。
他的眼睛，漸漸紅了。
周明川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忍下來的。
在這個，信息閉塞，人身自由受到限制的地下室裏。
他在這裏足足一個月多的時間，日日夜夜在準備著為加爾文“效力”，為他曾與他定下的協議“效力”。
在這裏，他不知道任何關於朋友、愛人、親人的消息，甚至於，連最簡單的報個平安都沒有辦法。
以至於到現在，聽到關於宋晚晚可能已經……
周明川忍耐地深深呼吸一口氣，努力不讓自己的情緒爆發。
他勉強告訴自己，加爾文所說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話，可能只是為了催促他而做出的假象。
……他這樣對自己說著。
但是。
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周明川紅著眼，哽澀著喉嚨，輕輕蹲下身子來。
他想著宋晚晚在他懷裏微笑時候的漂亮模樣——圓溜溜的大眼睛，像動物一樣水潤黑亮；深深的酒窩，嵌在唇邊，一笑起來就惹人愛。
他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一切都像是陷入黑暗之中。
他不能夠想象，沒有了宋晚晚以後的時光。
那樣聰慧，惹人憐愛的小姑娘，他那樣喜愛，想要捧在手心裏寵的小姑娘。
無論是曾經因為這樣特殊性別設定而猶豫過，還是他曾猶豫於自己不同於這個世界的思想。
……他都能夠記起，那個笑起來很甜的小姑娘，在他想方設法要隱瞞自己性別時候，善解人意的話語。
她說：“學長別說，我都懂得。”
她以為他只是一個擁有特殊腺體的Beta。
還為他開脫，說是——
“喀爾莫斯綜合征”。
連他自己以前都沒有想到的借口。
他還想起了很多很多。
在野外生存訓練時候，小姑娘甜甜蜜蜜地沖他笑，對著他鬧，那樣乖巧天真，比起別的女孩要可愛一萬倍的笑容。
……一切的一切，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周明川按住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卻按不住來自內心深處的疼痛苦楚。
他眼眶微紅，卻沒有一絲眼淚。
只是，執拗萬分地將手指緊緊攥住，直到青筋鼓起，直到關節蒼白。
直到最後，滿手心的血色。
……以及滿心的恨意。
＊＊＊
Part 3
在最後兩個小時，藥劑調配成功。
董醫師帶著藥劑，神情嚴肅，語氣緩和道：“藥劑調配成功，但是，究竟能不能讓她治愈過來，誰也不清楚。”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需要給你們提前的心理準備，無論結果怎樣，請保持情緒穩定。”
沈柯點頭，眼中有淚，也有決斷：“……我們明白。”
高清和喻珩等人一字不發，沈默地看著董醫師帶著藥劑匆匆進入無菌病房。
註射藥劑的時間僅僅幾分鐘。
可卻像是一個世界那樣漫長。
最後，他們聽到的，是病房裏傳來的一聲尖銳而長的急救鳴聲。
……所有人，都在一瞬間蒼白了面色。
＊
周明臻與幾個軍人，各自開著吉普車往費列東城駛去。
地圖導航儀上，一個綠點的位置在不斷移動著。
周明臻眼中放出光芒，他低低罵了幾句“草他娘的”，然後加大馬力，車子“轟鳴”一聲，往前方極速駛去。
這裏是費列東城。
一個以生產電子元件為主的小城鎮，城市化程度不高，街道綠化做的也比較差勁。
周明臻開著吉普，在道路上行駛著，速度很快，幾乎要超過限定車速。
他面色嚴肅，眼中有著深深淺淺的怒意，還有些微興奮。
小綠點的位置最後停留在了費列東城外。
他開著車，綴綴跟在那個小綠點所在車輛後頭。
此時恰好是淩晨三點，依舊是昏沈的天色。
周明臻一夜沒睡，卻依舊興奮得很，他眼中燃燒著火焰，像是打了雞血般。
副駕駛上的是周父的副官，一個中年男性Beta，他正低頭飛快書寫著什麽，臉色同樣嚴肅。
晨風帶著飄零的雨滴，砸進車裏，周明臻的額頭沾染了幾分水霧，他隨意抹去，然後問了副官一句。
“劉叔，我們今天應該可以……”
劉恒還沒等他說完，就給了他極為肯定的回答：“是的，我們一定會帶回明川。”
劉恒是周父的副官，從小看著他和周明川長大，而這次被周父特派到他身邊，就是為了這次援救。
劉恒心細，一眼看出周明臻心中忐忑。
他平和地註視他，眼神鎮定：“明臻，不要太過擔憂，也不要掉以輕心，我們的計劃準備了很久，只是缺少一個機會。”
“這個機會已經到手了，現在只要等著解救回來明川就好。”副官熟知他的性格，這樣說著，同時拍拍他的肩頭，“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怕明川受傷對嗎？”
周明臻眼中神色擔憂，他點點頭，沈默。
劉恒道：“不必擔心這一點，至少從我們知道的信息上來看，明川的人身安全還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他頓了頓，又道，“這次，是明川的愛人的父母告知的消息對嗎？”
周明臻微微一驚，他下意識點頭。
劉恒若有所思：“那個女孩是個Beta。”
周明臻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他默然。
劉恒似乎並不是很在意周明川愛人的性別，只是略微提了一句：“我從小看著你們長大，知道你和明川的性子。”
“不管明川是不是選擇Alpha，或是Beta，這些都不比家人重要，不要讓這件事影響了你們。”
他作為一個副官，雖然生活上多有插手，但也只能言盡於此。
周明臻點頭，對著自己尊敬的長輩示意明白。
而接下來，小綠點又隨之移動，
周明臻索性直接跟上。
車子在道路上晃動幾下，而天色依舊昏沈，前方的車輛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後方有人追蹤著。
周明臻緊緊追著，面色沈著。
＊
天色微微亮起來。
周明臻的車，已經跟到了郊外。
而這裏，好像是一塊廢舊的施工場地。
他在車內，看著前方約五百米處的車輛閃著遠光燈，緩緩停了下來。
他眼神凜冽起來。
……
周明川在地下實驗室，將試液倒進試管內。
褐色的液體，流進杯內，粘稠如蜂蜜。
劉亞走進實驗室，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錯的樣子。
他的手上拿著一塊用布蓋起來的東西。
約莫半人高。長方形。
周明川本是沒註意到他手上的東西，直到他出聲洋洋得意時，他才一下子警覺。
“我今天拿了一副畫作，”劉亞說著，“是你女朋友母親的畫作。”
！！！
周明川一楞。
他驚愕看他，看到他手上的東西。
邊框是米白色的，帶有木紋，模樣熟悉。
還沒等到他細想，就聽見劉亞道：“琳娜叫我替她取來。說是已經買下了……”
“上面，畫的人，好像是凱文呢。”
他緩緩掀開罩住畫板的布，露出了【靜謐無聲】。
熟悉的畫作。
周明川眼神微閃，一字不發。
作者有話要說： 防盜章節，大概12點以前替換。可能會晚，寶貝們可以明天一早起來看，謝謝綠木頭的地雷，麽麽麽！
替換了。今天寫的太倉促，會修改，不要奇怪又更新，麽麽噠。
☆、11.17
周明川看著劉亞將畫作的幕布再次蓋上。
他眼神清冷, 註視著他。
劉亞艷麗漂亮的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笑意，他語氣輕快:“畫上的凱文真好看, 對不對？”
他默不作聲。
………
天邊, 已經有了隱隱的光亮。
容顏艷麗的男孩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呵欠, 然後抱著畫, 慢吞吞走進房間裏。
而片刻後，不知是怎麽，急匆匆往一個周明川從未被允許走進過的通道，離開了。
一句話都再沒和他說。
周明川腳步平緩，走到地下實驗室僅有的一扇窗前，目光定定望著不遠處。
他看到了，天邊微微的亮光。
加爾文和凱文的聲音，帶著輕而緩的節奏。
周明川坐在椅子上，聽到了外面輕微的聲響。
他緩緩蓋住臉。
緊緊咬住牙根。
周明臻等人, 確實是來到了這裏。
但是。
卻沒有第一時間進行解救。
劉恒看他焦心的模樣, 嘆氣, “明臻，不要太激動。”
長輩拍拍他的肩頭，溫聲道:“我叫他們先一步去勘察了, 你需要做的是掌握大局，不能輕舉妄動。”
周明臻眼睛盯著不遠處, 隱匿的矮小樓房，眼眶微紅，他緊緊攥著手, 低聲道:“叔，我想去……”
想去，親手將他帶回來。
他渴求地看著劉恒，劉恒溫和地搖頭拒絕了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劉恒斯文白皙的臉上有些情緒外露，他頓了頓，“乖乖坐著。”
周明臻眼中光亮一點點黯淡下來。
緊接著，劉恒接到了同行的士兵的通訊消息。
“我們看到他將東西帶進一棟矮樓裏，門口似乎是指紋解鎖。”
指紋解鎖。
劉恒微微蹙眉，“……這樣啊，”他擡眼看了下周明臻，“我親自去吧。”
？？？
周明臻尚且還紅著眼，有些訝然，他道:“……叔？”怎麽……
只見劉恒掛了通訊以後，輕聲說:“那裏的鎖是指紋解鎖，我得去替你們開個門。”他輕笑起來，將“撬門”說得像是主人開門似的正大光明。
看見他臉上的不讚同和憂切，劉恒輕笑搖頭:“你別想著和我一塊走，等著，我開個門就結束任務了。”
“可是……”你是Beta。
周明臻沒有說出這句顯然帶著性別歧視的話，他只是非常憂心，擔心長輩因此受傷，他嘗試自己去:“我應該也可以的，讓我去吧。”
劉恒不輕不重地用手指敲了下他的腦袋，“我是這方面的專家，你算個蛋。”
“我知道，加爾文他們……可能已經知道我們的到來，所以你擔心，不過，”劉恒很淡然道，“你還是太年輕，至少現在，我敢打賭，就算我們在他們老巢放火，他也絕不會輕舉妄動。”
這其間的隱密道理，也只有他們這些年紀大了的人才會知曉一些。
……畢竟，這裏可是還有著那個瘋子所在意的男人在。
劉恒提著工具箱開門下車，瘦削的背影漸漸融進暗淡的天色，天邊已經有了淡淡的亮光，周明臻看到了雲邊泛起粉黃色的，軟而綿柔的亮。
他心跳得很快，視線一直盯著不遠處。
直到劉恒與另外幾位軍人會合，他才微微松了口氣，而與此同時，他的通訊器收到了一則消息。
他低頭按亮屏幕，然後，看到了來自高清和的消息。
……
只是一瞬間，他原本微紅的眼眶就立馬掉下眼淚來。
周明川聽到輕微的聲響，還有一臉莫測高深笑意的加爾文。
他穿著淡藍色襯衫，笑著走過來，左手捏著他丟在休息室的電子表。
“有人找到你了。”他很隨意地坐下來，把電子表輕輕在手中把玩，一點也不在乎外面的動靜。
周明川一楞。
他看著他，沒說話。
“藥劑做出來了嗎？”加爾文懶洋洋道，說完他也覺得蠻好笑:“算了，不問了，你肯定還沒。”距離給凱文註射藥劑才過去多久，他問這個問題純粹無聊。
“擔不擔心外面人的情況？”他托著下巴，笑盈盈。
周明川冷漠地道:“為什麽這麽問？”
加爾文很有興致:“我家凱文叫我放了你哎，所以我在想，要不要順勢直接把你給丟給他們好了。”
………什麽？
周明川睜大眼，有些難以置信:“凱文為什麽這麽說？”
還沒等加爾文回答，凱文就走了進來，他容顏美麗，像是一株幽蘭，聲音清泉般好聽:“沒有理由，就是想讓你走。”
在他的藥劑作用下，現在的凱文身上已經不再有令人覺得不適的乳木果氣味，他的腺體已經完全消退，這也就意味著他在加爾文手下的手術後遺癥基本消失。
但是，“他們呢？”周明川覺得有些不對。
說好了，還要給琳娜為首的Omega研制藥劑，讓他們的腺體切割手術所帶來的輕微後遺癥有所消退。
可是……他們這是什麽意思？
凱文面不改色，依舊溫聲細語:“就是這個意思，不用你再研制了。”
加爾文也點頭，“來救你的人在外頭撬門呢，我讓琳娜他們先走了，現在這裏只有我們三人，哦，不對，還有那三人的屍體。”
他扭頭對凱文道:“凱文，你先出去，我和他說會話。”
凱文點頭，乖乖地走進別的房間裏。
加爾文回頭，精致蒼白臉上，淺淡的笑意，帶著凜然冷意，“……有時候，真是搞不懂凱文。”他似乎是輕聲抱怨，但眼裏卻也有明顯的暖意。
周明川不明白他的意思。
只見他手一擡，示意他先別說話，然後緩聲道:“要自己走出去，還是他們進來，先讓我玩玩幾個Alpha？”
他說得輕巧，而他一下子就知道他所說的“玩玩”是什麽意思。
周明川舔舔後槽牙，忍住心中怒意，他沈聲:“我出去。”
但他還是不能夠明白他們的突然變卦，明明前幾個小時，還告誡他要及時研制藥劑給他們，但現在……又是哪一出？
他究竟是不懂得加爾文的腦回路，或者說，他對這裏所有的Omega都不太懂。
無論是看上去有多麽善良的男人，還是有多熱情的女人。
他定定看見加爾文臉上怪異的笑，心臟猛地一縮。
“有些東西，不要問的太多。”他將電子表握在手心，輕巧地捏碎。
“出去吧，帶上那三人的屍體。”
他隨意地指了指外頭，“我給你用袋子裝起來了。嗯，還用福爾馬林液體泡過。”
加爾文臉上表情溫和，黑黢黢的眸子裏，近乎殘酷的笑意。
………
天邊，亮光越來越耀眼了。
而還未等劉恒等人，所謂的“潛入”工作結束，他們就見到了一身白衣，面容憔悴，瘦削的周明川。
他沈默地抱住懷中的，厚重灰色袋子包裹住的異物。
拉開的門。
然後緊接著，踏出步子，還未等他站穩，鐵門就“哐”地一下，關上了。
劉恒松開工具箱，“明川。”他喚。
年輕男人扯動唇角，微微紅著眼，周家特有的俊眼，眼尾低垂。
“叔……”
他應了聲。
“對不起……”他臉上痛苦之色浮現:“我……”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會更新，麽麽噠。
☆、11.22
劉恒看到面前孩子蒼白, 疲倦的臉，他心中微慟。
周明川沈默很久, 才咬著牙, 把話說出來。
“叔, ”他說, “我對不起他們。”
他一下子就明白他在說什麽了。
劉恒註視他清俊得過分，也同樣蒼白得過分的臉，低聲安慰他:“現在先不說這些，我們走吧。”
一旁的軍人:“不需要再繼續下去嗎？”
他搖頭:“不用了，”臉上露出幾分難見的尖銳:“足夠了。”
已經……足夠了。
他臨走時候，回身默默凝視這裏片刻，唇角微微扯動。
帶著向來沒有過的冷漠神色。
……
周明臻看到周明川，熱淚盈眶。
他哽咽著上前抱住了弟弟，“明川, 你有沒有事？”
周明川沈默搖頭, “我沒事, ”他頓了頓，似乎不太敢問，但最後還是問出口了, “晚晚她……怎麽樣。”
他帶著企盼的，甚至有些淒然的眼神看他。
周明臻緩緩開口, 眼眸深而柔，“別擔心，她沒有危險了。”
他看到弟弟很明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他臉上有了幾分動容。
“……我想見她。”
天色已經完全亮了。
周明臻清楚看見，弟弟眼中黢黑如點漆的色彩，在天色明亮下，微微閃爍，一瞬間有著黯淡的流光。
藥劑註射是成功的。
那一聲尖銳的儀器聲，是欣喜若狂的醫生情急之下不小心撞到。
宋書沈柯兩人，終於松了口氣。
高清和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這個將宋晚晚幾乎看做女兒的長輩，在捂著臉聳動肩膀後，紅著眼眶，握住了醫師的手，語無倫次地道謝。
醫師臉上也多了幾分暖意，“別謝我，這是我該做的。”他說著，“宋晚晚的命是保住了，但是後續的恢覆訓練也要跟起。”
相關的肌肉恢覆訓練等等，這些高清和都知道，他點頭，回身看向已經撲倒在沈柯懷裏嚎啕大哭的宋書，喉嚨微澀，臉上表情緩和，一點也沒有平時的冷酷無情:“孩子沒事了，宋女士，你也要註意好自己的身體，”他頓了頓，輕輕地彎起唇角，“晚晚一直以來都想當姐姐的。”
他笑說，宋書沈柯兩人，也都緩下情緒來，沈柯點頭謝過他，將懷中愛妻抱得更緊了些，低聲說著話。
“好了好了，一切都會好的。”宋晚晚有著和他極為相似的眉眼，清秀而俊氣，他說著，神色溫柔。
宋書哽咽著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她扭頭就想進病房，但到底是先被醫師攔住了。
醫師道:“先讓病人好好休息，等過幾個小時再進去。”
他嚴肅說。
末了，望向高清和方向，示意他仔細聽:“記憶的恢覆可能比較緩慢，這一點你們需要有耐心，我們軍方醫院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所以接下來還是待在這裏修養。”
他這番話的意思，高清和很明白。
軍方醫院也需要對這獨一無二的病例進行研究，而宋晚晚的身體狀況，也確實是這裏最合適修養。
高清和沒有猶豫，問宋書沈柯:“你們的意見呢？”
兩人對視一眼，均是同意了。
在這種節骨眼上，宋晚晚的身體恢覆顯然是最重要的，而他們也信得過軍區醫院。
醫師欣然。而就在此時，高清和接到了電話。
他接起，臉上的神色隨著電話裏的聲音，一點點變得興奮起來。
直到掛了以後，他道:“明川也回來了。”
＊
周明川一身風塵，狼狽不堪。
他風骨峭峻，臉容清雅，而眉眼間的憂色與倦意，並沒能打攪他想立刻看到宋晚晚的心思。
匆匆忙忙與眾人打過招呼後，他一句話沒說，開門進了病房。
醫師在他身後，臉上頗有幾分無奈，卻也沒有阻止，只是說了一句話:“宋晚晚可能還沒法記得起你。”
周明川悶悶嗯了聲，示意自己明白。
然後關門。回身看見還在床上閉眼躺著沈睡的女孩。
他的小姑娘。
小姑娘素著一張臉，白著唇，黑得像墨水的睫毛彎曲卷翹，早間十點的陽光打下，在她眼瞼處涸出一灘淺淺的陰影。
周明川沈默很久，然後半蹲下來，在床邊，輕輕握住了她涼涼的手。
小姑娘輕輕蹙起了眉頭，似乎有所察覺，她偏了偏腦袋，嘴巴輕輕努動，沒醒。
又睡下去了。
藥劑成分可能有安定劑的作用，她安靜睡著，周明川就這麽認真看著她，眼中的水霧一點點彌漫，最後淚汪汪地就掉下來了。
一點也不誇張，像發大水似的。
劈裏啪啦，哐哐哐哐。
這個明明看上去硬氣得不行，再怎麽樣都很紳士文雅的男人，咬著拳頭，一手緊緊握住她的手，眼淚簌簌掉下來。
孩子哭時候帶著的氣音，又啞又委屈，又低又難過。
他哭得一點形象都沒有，睫毛濕噠噠垂在一起，鼻涕都差點哭出來。
哽咽著，一句話說不出。
……
周明川本以為自己不會哭的。
可是，在看到他心愛的女孩，喜歡得不得了的小姑娘蒼白著臉躺在床上，手冰涼如水，就這麽委委屈屈地躺著的時候。
他就忍不住責怪起自己的大意，責怪起自己的妄自菲薄。
如果當時他能夠腦袋清醒一點。如果他能夠更了解一點關於加爾文的脾性，是不是她就不會受這種苦了？
………
她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小姑娘。也是他自己，作為“周明川”毫無負擔喜歡上，愛上的人。
所以。
忍不住淚水。
年輕男人哽咽著將臉靠近宋晚晚的手，肩膀聳動，胸膛起伏。
門外，喻珩推開門，看到這一幕，臉色微變，一字不發，又給關上了。
喻瑗也同樣看到了。他冷著臉，沈默著，點燃了一支煙。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沒更新啦。
準備這幾周就給完結掉，你們要是看到我沒有更新的話，可以去微博催催我。
也正在構思怎麽結局，所以有時候會沒有更新，請諒解哦。麽麽噠。
ps，最近準備四級考試，其實也算挺忙的。但還是盡力抽出時間來更新。麽麽噠。
☆、11.23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特意又給你們免費加了幾百字~愛你們哦，筆芯麽麽噠。
Part 1
男人掉著眼淚, 淒然心酸的樣子，不忍堪視。
而不知過了多久, 疲憊緊緊捉住了他, 周明川帶著困意與不安, 緊緊抱住她的手, 然後將臉靠在床邊，以特別奇怪的姿勢，沈沈睡下了。
高清和等人在外邊開了門見到的就是這麽一幕，他們啞然失笑，又輕輕扣上了門。
當安危問題解決，剩下的，一切相關事宜，都將提上行程。
譬如犧牲的三個年輕孩子。
譬如，接下來, 他們的計劃。
周明臻並沒有打算讓周明川插手接下來, 他們對付加爾文及這次暴動的處理, 高清和等人也表示讚同。
“他畢竟是……Beta，”周明臻生生將Omega幾字吞下，面色如常道, “出於種種原因，我都不願意讓他再有危險。”
他英俊臉上有著淡淡的憂色, “他需要全身心的休息，這些天的遭遇，極有可能讓他……”他沒說下去, 但是誰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
高清和明白。
他接話:“讓他和宋晚晚一起修養。”
“有些事情。Alpha來處理就好。”
他的臉上，有著鋒銳的神色。
Part 2
宋晚晚醒來時候，看到了身邊睡得沈沈的年輕男人。
男人有著一張出色的臉，青黛色的眉，烏黑的睫毛，筆直的鼻梁，還有幹燥的淡粉色的唇。
白皙的肌膚像是溫潤的玉，讓他看上去更加好看了。
她有些懵。
男人緊緊握著她的手，她的身子發虛，根本沒有力氣掙脫開來。
宋晚晚瞪著他。嘴角抿得緊緊的。
有些生氣的樣子。
……
片刻後，男人醒了。
他睜開眼，瞳孔幽深，睫毛纖長，抖動著，像是抖落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因為，宋晚晚已經等不了太久了。
病房裏，年輕孩子的各類器官全然屬於衰竭狀態。
呼吸器頑強地輸送著氣體進入她的呼吸道，肺部。
似乎也在努力讓她存活下來。
——而，宋晚晚已經沈睡了至少36個小時，不曾醒來。
很有可能，下一秒，面對這對父母的，就是親生孩子的死亡。
所以，他們沒有辦法再等了。
宋書哽咽地看著他：“無論怎樣，能不能先讓醫師試一試？”
前幾小時剛下過了的一回病危通知，讓這個母親手足無措，心生慌亂。
她眼中含淚，語無倫次：“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保證讓我女兒恢覆過來，這個藥劑？”
沈柯緊緊摟住她的腰，沈聲接過話：“高老師，就問一句，這個信息究竟能不能保證藥劑是真實可行的？”
他說著，自己也紅了眼：“我們知道自己的要求可能有些讓人為難，可是……”
“晚晚等不及了，我們也沒法等太久。”
在又想保證藥劑成分效果，又想讓死神不再揮動鐮刀的同時。
他們的選擇無比困難，也無比揪心。
作為父母，他們希望孩子能夠早一點脫離病危，可他們又同樣擔心這藥劑的可行性。
躊躇不安，讓宋書沈柯夫婦心焦萬分。
…………
而就在此時。還沒來得及等高清和說出自己的想法。
面前病房裏的儀器大作聲響。
病床邊上的心率表裏顯示的曲線一路向下。
宋書白了臉，重重掐著自己的胳膊，聲音一下子尖利起來：“晚晚，晚晚！”
沈柯極力抱住她，不讓她撲上前去。
醫師面色焦慮走進病房，各類緊急急救醫用工具全部動起。
簾布被拉上，他們再看不見裏頭的動靜，而宋書慘白著臉，仿佛下一秒就要暈厥。
她抖著嘴唇，低低呢喃幾句。
沈柯湊上前才聽出愛人在說什麽。
她喚著女兒的名字，一下一下，一聲一聲，纏綿溫柔，低啞悲痛，如同血肉裏活生生挖出來的痛苦彌漫。
“晚晚……”
“晚晚……”
沈柯扭過頭，哽咽著掉了淚。
我的晚晚吶……
＊
而還好，搶救過來了。
但是宋晚晚依然沒有清醒過來的跡象。
醫師這回已經下了最嚴重的通知。
董醫師揉著眉，淡聲道：“十二個小時內，如果她沒有清醒的話，你們要考慮一下，究竟是不是該繼續治療下去。”他頓了頓，有些不忍心，“如果再醒不過來，或許沒有必要了。”
宋書沈默地聽著他說。
董醫師這回也不再說前幾個小時和高清和商量討論的是否要進行藥效試驗了，他道：“我們盡力在這幾個小時內將藥劑根據資料配置，能夠趕得上的話，可能還有機會，如果不行，或者說，即使趕上了，但是藥效沒有效果的話……”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擺擺手。
他們都明白這個意思。
沈柯點頭，示意明白，董醫師旋即離開，急匆匆準備藥劑調配。
藥劑調配並不是很容易的事，這一點所有人都明白，高清和同樣能夠理解宋書沈柯憂心如搗。
他的情緒也不太對頭，一雙眼紅得嚇人。
喻珩喻瑗趕來時候，看見的就是高清和沈默如同石塊，滿臉痛意，眼中含淚的模樣。
喻瑗緩下腳步，而喻珩卻一下子直直沖上前，年輕的臉上滿是焦慮不安：“哥，晚晚怎麽樣了？”
……出事了嗎？難道真如他不願意看到的那樣嗎？
高清和遲遲不說話。
喻珩的臉一點點白了下去。
“哥……”
他乞求地望著他。
高清和眼神情緒莫名，他擡眼，扯扯嘴角，輕聲說：“沒事，還沒有出事。”
喻珩聞言，先是松了口氣，隨即意識到不對勁，他小聲極了：“什麽叫做還沒有出事？哥，你不要嚇唬我。”
已經年紀不小了的Alpha男性，像個孩子似的，呆呆傻傻看著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高清和苦笑著，“傻孩子，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的。”
他猶豫不決片刻，說，“看接下來董醫師那裏的速度吧。如果來得及……”
不，不僅僅是來得及或是來不及的問題。
還有，那份藥劑成分資料究竟可不可信。
他們誰也不知道。
而已經緊迫到，生死攸關的時刻。
宋晚晚，就是這藥劑的小白鼠。
……誰能夠毫無所懼地說出，這藥劑就一定來得及，就一定有效的話。
誰也不能。
＊
喻珩枯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地看著病房裏的女孩。
宋書沈柯在病房外焦慮地等待著，等待著她的醒來。
……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
年輕女孩依舊維持著僵硬的姿勢，面色蒼白，呼吸遲緩。紋絲不動。
而藥劑調配，也根本沒來得及完成。
Part 2
周明川起身，從休息室走出，他穿著白大褂，手腕上的表被他丟在休息室裏。
凱文坐在實驗室的椅子上休息，他呼吸有些急促，閉著眼，臉色不算特別好看。
加爾文在他身邊，半蹲下來，餵他喝著溫水。
藥劑沒有任何問題。這一點加爾文也同樣知道，這個極度在意凱文的男人早在註射以前就用儀器檢測過藥劑成分。
而凱文的反應也屬於正常情況——腺體弱化時候帶來的身體反應。
但不知為何，周明川的心臟跳得飛快，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喉嚨眼跳出來似的。
他煩躁地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輕輕舔了舔上顎。
舌尖頂住上顎，他難忍心口悸動，清咳幾聲，凱文微微睜眼看到他，臉上表情溫和：“明川，你怎麽了？”
周明川面無表情沈默片刻：“……沒事。”
他用力壓下心臟處帶來的茫然失措，冷靜答道。
只是輕微的痛意依舊蔓延，他最後幾乎無法忍受，踉蹌幾步，扶住實驗臺。
……
然後，聽見加爾文低低的話語：“大概是來不及了。”
凱文沒有聽懂什麽意思，而周明川卻立刻明白。
他驚愕地擡頭。
就見加爾文臉上表情淺薄寡淡，似乎帶著笑意，又似乎沒有。
他擡眼冷漠註視他，扯扯唇角：“早點準備其他人的藥劑吧。”
“制作好了，我就讓你走。”
加爾文將杯子靠近凱文的唇，小心翼翼地餵了他一口，然後說道。
聲線低沈冷漠。像是從萬年冰川下截取而來的冰段。
周明川屏住呼吸，幾乎不敢再動彈。
他的眼睛，漸漸紅了。
周明川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忍下來的。
在這個，信息閉塞，人身自由受到限制的地下室裏。
他在這裏足足一個月多的時間，日日夜夜在準備著為加爾文“效力”，為他曾與他定下的協議“效力”。
在這裏，他不知道任何關於朋友、愛人、親人的消息，甚至於，連最簡單的報個平安都沒有辦法。
以至於到現在，聽到關於宋晚晚可能已經……
周明川忍耐地深深呼吸一口氣，努力不讓自己的情緒爆發。
他勉強告訴自己，加爾文所說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話，可能只是為了催促他而做出的假象。
……他這樣對自己說著。
但是。
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周明川紅著眼，哽澀著喉嚨，輕輕蹲下身子來。
他想著宋晚晚在他懷裏微笑時候的漂亮模樣——圓溜溜的大眼睛，像動物一樣水潤黑亮；深深的酒窩，嵌在唇邊，一笑起來就惹人愛。
他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一切都像是陷入黑暗之中。
他不能夠想象，沒有了宋晚晚以後的時光。
那樣聰慧，惹人憐愛的小姑娘，他那樣喜愛，想要捧在手心裏寵的小姑娘。
無論是曾經因為這樣特殊性別設定而猶豫過，還是他曾猶豫於自己不同於這個世界的思想。
……他都能夠記起，那個笑起來很甜的小姑娘，在他想方設法要隱瞞自己性別時候，善解人意的話語。
她說：“學長別說，我都懂得。”
她以為他只是一個擁有特殊腺體的Beta。
還為他開脫，說是——
“喀爾莫斯綜合征”。
連他自己以前都沒有想到的借口。
他還想起了很多很多。
在野外生存訓練時候，小姑娘甜甜蜜蜜地沖他笑，對著他鬧，那樣乖巧天真，比起別的女孩要可愛一萬倍的笑容。
……一切的一切，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周明川按住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卻按不住來自內心深處的疼痛苦楚。
他眼眶微紅，卻沒有一絲眼淚。
只是，執拗萬分地將手指緊緊攥住，直到青筋鼓起，直到關節蒼白。
直到最後，滿手心的血色。
……以及滿心的恨意。
＊＊＊
Part 3
在最後兩個小時，藥劑調配成功。
董醫師帶著藥劑，神情嚴肅，語氣緩和道：“藥劑調配成功，但是，究竟能不能讓她治愈過來，誰也不清楚。”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需要給你們提前的心理準備，無論結果怎樣，請保持情緒穩定。”
沈柯點頭，眼中有淚，也有決斷：“……我們明白。”
高清和喻珩等人一字不發，沈默地看著董醫師帶著藥劑匆匆進入無菌病房。
註射藥劑的時間僅僅幾分鐘。
可卻像是一個世界那樣漫長。
最後，他們聽到的，是病房裏傳來的一聲尖銳而長的急救鳴聲。
……所有人，都在一瞬間蒼白了面色。
＊
周明臻與幾個軍人，各自開著吉普車往費列東城駛去。
地圖導航儀上，一個綠點的位置在不斷移動著。
周明臻眼中放出光芒，他低低罵了幾句“草他娘的”，然後加大馬力，車子“轟鳴”一聲，往前方極速駛去。
這裏是費列東城。
一個以生產電子元件為主的小城鎮，城市化程度不高，街道綠化做的也比較差勁。
周明臻開著吉普，在道路上行駛著，速度很快，幾乎要超過限定車速。
他面色嚴肅，眼中有著深深淺淺的怒意，還有些微興奮。
小綠點的位置最後停留在了費列東城外。
他開著車，綴綴跟在那個小綠點所在車輛後頭。
此時恰好是淩晨三點，依舊是昏沈的天色。
周明臻一夜沒睡，卻依舊興奮得很，他眼中燃燒著火焰，像是打了雞血般。
副駕駛上的是周父的副官，一個中年男性Beta，他正低頭飛快書寫著什麽，臉色同樣嚴肅。
晨風帶著飄零的雨滴，砸進車裏，周明臻的額頭沾染了幾分水霧，他隨意抹去，然後問了副官一句。
“劉叔，我們今天應該可以……”
劉恒還沒等他說完，就給了他極為肯定的回答：“是的，我們一定會帶回明川。”
劉恒是周父的副官，從小看著他和周明川長大，而這次被周父特派到他身邊，就是為了這次援救。
劉恒心細，一眼看出周明臻心中忐忑。
他平和地註視他，眼神鎮定：“明臻，不要太過擔憂，也不要掉以輕心，我們的計劃準備了很久，只是缺少一個機會。”
“這個機會已經到手了，現在只要等著解救回來明川就好。”副官熟知他的性格，這樣說著，同時拍拍他的肩頭，“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怕明川受傷對嗎？”
周明臻眼中神色擔憂，他點點頭，沈默。
劉恒道：“不必擔心這一點，至少從我們知道的信息上來看，明川的人身安全還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他頓了頓，又道，“這次，是明川的愛人的父母告知的消息對嗎？”
周明臻微微一驚，他下意識點頭。
劉恒若有所思：“那個女孩是個Beta。”
周明臻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他默然。
劉恒似乎並不是很在意周明川愛人的性別，只是略微提了一句：“我從小看著你們長大，知道你和明川的性子。”
“不管明川是不是選擇Alpha，或是Beta，這些都不比家人重要，不要讓這件事影響了你們。”
他作為一個副官，雖然生活上多有插手，但也只能言盡於此。
周明臻點頭，對著自己尊敬的長輩示意明白。
而接下來，小綠點又隨之移動，
周明臻索性直接跟上。
車子在道路上晃動幾下，而天色依舊昏沈，前方的車輛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後方有人追蹤著。
周明臻緊緊追著，面色沈著。
＊
天色微微亮起來。
周明臻的車，已經跟到了郊外。
而這裏，好像是一塊廢舊的施工場地。
他在車內，看著前方約五百米處的車輛閃著遠光燈，緩緩停了下來。
他眼神凜冽起來。
……
周明川在地下實驗室，將試液倒進試管內。
褐色的液體，流進杯內，粘稠如蜂蜜。
劉亞走進實驗室，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錯的樣子。
他的手上拿著一塊用布蓋起來的東西。
約莫半人高。長方形。
周明川本是沒註意到他手上的東西，直到他出聲洋洋得意時，他才一下子警覺。
“我今天拿了一副畫作，”劉亞說著，“是你女朋友母親的畫作。”
！！！
周明川一楞。
他驚愕看他，看到他手上的東西。
邊框是米白色的，帶有木紋，模樣熟悉。
還沒等到他細想，就聽見劉亞道：“琳娜叫我替她取來。說是已經買下了……”
“上面，畫的人，好像是凱文呢。”
他緩緩掀開罩住畫板的布，露出了【靜謐無聲】。
熟悉的畫作。
周明川眼神微閃，一字不發。
作者有話要說： 防盜章節，大概12點以前替換。可能會晚，寶貝們可以明天一早起來看，謝謝綠木頭的地雷，麽麽麽！
替換了。今天寫的太倉促，會修改，不要奇怪又更新，麽麽噠。
☆、11.17
周明川看著劉亞將畫作的幕布再次蓋上。
他眼神清冷, 註視著他。
劉亞艷麗漂亮的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笑意，他語氣輕快:“畫上的凱文真好看, 對不對？”
他默不作聲。
………
天邊, 已經有了隱隱的光亮。
容顏艷麗的男孩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呵欠, 然後抱著畫, 慢吞吞走進房間裏。
而片刻後，不知是怎麽，急匆匆往一個周明川從未被允許走進過的通道，離開了。
一句話都再沒和他說。
周明川腳步平緩，走到地下實驗室僅有的一扇窗前，目光定定望著不遠處。
他看到了，天邊微微的亮光。
加爾文和凱文的聲音，帶著輕而緩的節奏。
周明川坐在椅子上，聽到了外面輕微的聲響。
他緩緩蓋住臉。
緊緊咬住牙根。
周明臻等人, 確實是來到了這裏。
但是。
卻沒有第一時間進行解救。
劉恒看他焦心的模樣, 嘆氣, “明臻，不要太激動。”
長輩拍拍他的肩頭，溫聲道:“我叫他們先一步去勘察了, 你需要做的是掌握大局，不能輕舉妄動。”
周明臻眼睛盯著不遠處, 隱匿的矮小樓房，眼眶微紅，他緊緊攥著手, 低聲道:“叔，我想去……”
想去，親手將他帶回來。
他渴求地看著劉恒，劉恒溫和地搖頭拒絕了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劉恒斯文白皙的臉上有些情緒外露，他頓了頓，“乖乖坐著。”
周明臻眼中光亮一點點黯淡下來。
緊接著，劉恒接到了同行的士兵的通訊消息。
“我們看到他將東西帶進一棟矮樓裏，門口似乎是指紋解鎖。”
指紋解鎖。
劉恒微微蹙眉，“……這樣啊，”他擡眼看了下周明臻，“我親自去吧。”
？？？
周明臻尚且還紅著眼，有些訝然，他道:“……叔？”怎麽……
只見劉恒掛了通訊以後，輕聲說:“那裏的鎖是指紋解鎖，我得去替你們開個門。”他輕笑起來，將“撬門”說得像是主人開門似的正大光明。
看見他臉上的不讚同和憂切，劉恒輕笑搖頭:“你別想著和我一塊走，等著，我開個門就結束任務了。”
“可是……”你是Beta。
周明臻沒有說出這句顯然帶著性別歧視的話，他只是非常憂心，擔心長輩因此受傷，他嘗試自己去:“我應該也可以的，讓我去吧。”
劉恒不輕不重地用手指敲了下他的腦袋，“我是這方面的專家，你算個蛋。”
“我知道，加爾文他們……可能已經知道我們的到來，所以你擔心，不過，”劉恒很淡然道，“你還是太年輕，至少現在，我敢打賭，就算我們在他們老巢放火，他也絕不會輕舉妄動。”
這其間的隱密道理，也只有他們這些年紀大了的人才會知曉一些。
……畢竟，這裏可是還有著那個瘋子所在意的男人在。
劉恒提著工具箱開門下車，瘦削的背影漸漸融進暗淡的天色，天邊已經有了淡淡的亮光，周明臻看到了雲邊泛起粉黃色的，軟而綿柔的亮。
他心跳得很快，視線一直盯著不遠處。
直到劉恒與另外幾位軍人會合，他才微微松了口氣，而與此同時，他的通訊器收到了一則消息。
他低頭按亮屏幕，然後，看到了來自高清和的消息。
……
只是一瞬間，他原本微紅的眼眶就立馬掉下眼淚來。
周明川聽到輕微的聲響，還有一臉莫測高深笑意的加爾文。
他穿著淡藍色襯衫，笑著走過來，左手捏著他丟在休息室的電子表。
“有人找到你了。”他很隨意地坐下來，把電子表輕輕在手中把玩，一點也不在乎外面的動靜。
周明川一楞。
他看著他，沒說話。
“藥劑做出來了嗎？”加爾文懶洋洋道，說完他也覺得蠻好笑:“算了，不問了，你肯定還沒。”距離給凱文註射藥劑才過去多久，他問這個問題純粹無聊。
“擔不擔心外面人的情況？”他托著下巴，笑盈盈。
周明川冷漠地道:“為什麽這麽問？”
加爾文很有興致:“我家凱文叫我放了你哎，所以我在想，要不要順勢直接把你給丟給他們好了。”
………什麽？
周明川睜大眼，有些難以置信:“凱文為什麽這麽說？”
還沒等加爾文回答，凱文就走了進來，他容顏美麗，像是一株幽蘭，聲音清泉般好聽:“沒有理由，就是想讓你走。”
在他的藥劑作用下，現在的凱文身上已經不再有令人覺得不適的乳木果氣味，他的腺體已經完全消退，這也就意味著他在加爾文手下的手術後遺癥基本消失。
但是，“他們呢？”周明川覺得有些不對。
說好了，還要給琳娜為首的Omega研制藥劑，讓他們的腺體切割手術所帶來的輕微後遺癥有所消退。
可是……他們這是什麽意思？
凱文面不改色，依舊溫聲細語:“就是這個意思，不用你再研制了。”
加爾文也點頭，“來救你的人在外頭撬門呢，我讓琳娜他們先走了，現在這裏只有我們三人，哦，不對，還有那三人的屍體。”
他扭頭對凱文道:“凱文，你先出去，我和他說會話。”
凱文點頭，乖乖地走進別的房間裏。
加爾文回頭，精致蒼白臉上，淺淡的笑意，帶著凜然冷意，“……有時候，真是搞不懂凱文。”他似乎是輕聲抱怨，但眼裏卻也有明顯的暖意。
周明川不明白他的意思。
只見他手一擡，示意他先別說話，然後緩聲道:“要自己走出去，還是他們進來，先讓我玩玩幾個Alpha？”
他說得輕巧，而他一下子就知道他所說的“玩玩”是什麽意思。
周明川舔舔後槽牙，忍住心中怒意，他沈聲:“我出去。”
但他還是不能夠明白他們的突然變卦，明明前幾個小時，還告誡他要及時研制藥劑給他們，但現在……又是哪一出？
他究竟是不懂得加爾文的腦回路，或者說，他對這裏所有的Omega都不太懂。
無論是看上去有多麽善良的男人，還是有多熱情的女人。
他定定看見加爾文臉上怪異的笑，心臟猛地一縮。
“有些東西，不要問的太多。”他將電子表握在手心，輕巧地捏碎。
“出去吧，帶上那三人的屍體。”
他隨意地指了指外頭，“我給你用袋子裝起來了。嗯，還用福爾馬林液體泡過。”
加爾文臉上表情溫和，黑黢黢的眸子裏，近乎殘酷的笑意。
………
天邊，亮光越來越耀眼了。
而還未等劉恒等人，所謂的“潛入”工作結束，他們就見到了一身白衣，面容憔悴，瘦削的周明川。
他沈默地抱住懷中的，厚重灰色袋子包裹住的異物。
拉開的門。
然後緊接著，踏出步子，還未等他站穩，鐵門就“哐”地一下，關上了。
劉恒松開工具箱，“明川。”他喚。
年輕男人扯動唇角，微微紅著眼，周家特有的俊眼，眼尾低垂。
“叔……”
他應了聲。
“對不起……”他臉上痛苦之色浮現:“我……”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會更新，麽麽噠。
☆、11.22
劉恒看到面前孩子蒼白, 疲倦的臉，他心中微慟。
周明川沈默很久, 才咬著牙, 把話說出來。
“叔, ”他說, “我對不起他們。”
他一下子就明白他在說什麽了。
劉恒註視他清俊得過分，也同樣蒼白得過分的臉，低聲安慰他:“現在先不說這些，我們走吧。”
一旁的軍人:“不需要再繼續下去嗎？”
他搖頭:“不用了，”臉上露出幾分難見的尖銳:“足夠了。”
已經……足夠了。
他臨走時候，回身默默凝視這裏片刻，唇角微微扯動。
帶著向來沒有過的冷漠神色。
……
周明臻看到周明川，熱淚盈眶。
他哽咽著上前抱住了弟弟，“明川, 你有沒有事？”
周明川沈默搖頭, “我沒事, ”他頓了頓，似乎不太敢問，但最後還是問出口了, “晚晚她……怎麽樣。”
他帶著企盼的，甚至有些淒然的眼神看他。
周明臻緩緩開口, 眼眸深而柔，“別擔心，她沒有危險了。”
他看到弟弟很明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他臉上有了幾分動容。
“……我想見她。”
天色已經完全亮了。
周明臻清楚看見，弟弟眼中黢黑如點漆的色彩，在天色明亮下，微微閃爍，一瞬間有著黯淡的流光。
藥劑註射是成功的。
那一聲尖銳的儀器聲，是欣喜若狂的醫生情急之下不小心撞到。
宋書沈柯兩人，終於松了口氣。
高清和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這個將宋晚晚幾乎看做女兒的長輩，在捂著臉聳動肩膀後，紅著眼眶，握住了醫師的手，語無倫次地道謝。
醫師臉上也多了幾分暖意，“別謝我，這是我該做的。”他說著，“宋晚晚的命是保住了，但是後續的恢覆訓練也要跟起。”
相關的肌肉恢覆訓練等等，這些高清和都知道，他點頭，回身看向已經撲倒在沈柯懷裏嚎啕大哭的宋書，喉嚨微澀，臉上表情緩和，一點也沒有平時的冷酷無情:“孩子沒事了，宋女士，你也要註意好自己的身體，”他頓了頓，輕輕地彎起唇角，“晚晚一直以來都想當姐姐的。”
他笑說，宋書沈柯兩人，也都緩下情緒來，沈柯點頭謝過他，將懷中愛妻抱得更緊了些，低聲說著話。
“好了好了，一切都會好的。”宋晚晚有著和他極為相似的眉眼，清秀而俊氣，他說著，神色溫柔。
宋書哽咽著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她扭頭就想進病房，但到底是先被醫師攔住了。
醫師道:“先讓病人好好休息，等過幾個小時再進去。”
他嚴肅說。
末了，望向高清和方向，示意他仔細聽:“記憶的恢覆可能比較緩慢，這一點你們需要有耐心，我們軍方醫院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所以接下來還是待在這裏修養。”
他這番話的意思，高清和很明白。
軍方醫院也需要對這獨一無二的病例進行研究，而宋晚晚的身體狀況，也確實是這裏最合適修養。
高清和沒有猶豫，問宋書沈柯:“你們的意見呢？”
兩人對視一眼，均是同意了。
在這種節骨眼上，宋晚晚的身體恢覆顯然是最重要的，而他們也信得過軍區醫院。
醫師欣然。而就在此時，高清和接到了電話。
他接起，臉上的神色隨著電話裏的聲音，一點點變得興奮起來。
直到掛了以後，他道:“明川也回來了。”
＊
周明川一身風塵，狼狽不堪。
他風骨峭峻，臉容清雅，而眉眼間的憂色與倦意，並沒能打攪他想立刻看到宋晚晚的心思。
匆匆忙忙與眾人打過招呼後，他一句話沒說，開門進了病房。
醫師在他身後，臉上頗有幾分無奈，卻也沒有阻止，只是說了一句話:“宋晚晚可能還沒法記得起你。”
周明川悶悶嗯了聲，示意自己明白。
然後關門。回身看見還在床上閉眼躺著沈睡的女孩。
他的小姑娘。
小姑娘素著一張臉，白著唇，黑得像墨水的睫毛彎曲卷翹，早間十點的陽光打下，在她眼瞼處涸出一灘淺淺的陰影。
周明川沈默很久，然後半蹲下來，在床邊，輕輕握住了她涼涼的手。
小姑娘輕輕蹙起了眉頭，似乎有所察覺，她偏了偏腦袋，嘴巴輕輕努動，沒醒。
又睡下去了。
藥劑成分可能有安定劑的作用，她安靜睡著，周明川就這麽認真看著她，眼中的水霧一點點彌漫，最後淚汪汪地就掉下來了。
一點也不誇張，像發大水似的。
劈裏啪啦，哐哐哐哐。
這個明明看上去硬氣得不行，再怎麽樣都很紳士文雅的男人，咬著拳頭，一手緊緊握住她的手，眼淚簌簌掉下來。
孩子哭時候帶著的氣音，又啞又委屈，又低又難過。
他哭得一點形象都沒有，睫毛濕噠噠垂在一起，鼻涕都差點哭出來。
哽咽著，一句話說不出。
……
周明川本以為自己不會哭的。
可是，在看到他心愛的女孩，喜歡得不得了的小姑娘蒼白著臉躺在床上，手冰涼如水，就這麽委委屈屈地躺著的時候。
他就忍不住責怪起自己的大意，責怪起自己的妄自菲薄。
如果當時他能夠腦袋清醒一點。如果他能夠更了解一點關於加爾文的脾性，是不是她就不會受這種苦了？
………
她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小姑娘。也是他自己，作為“周明川”毫無負擔喜歡上，愛上的人。
所以。
忍不住淚水。
年輕男人哽咽著將臉靠近宋晚晚的手，肩膀聳動，胸膛起伏。
門外，喻珩推開門，看到這一幕，臉色微變，一字不發，又給關上了。
喻瑗也同樣看到了。他冷著臉，沈默著，點燃了一支煙。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沒更新啦。
準備這幾周就給完結掉，你們要是看到我沒有更新的話，可以去微博催催我。
也正在構思怎麽結局，所以有時候會沒有更新，請諒解哦。麽麽噠。
ps，最近準備四級考試，其實也算挺忙的。但還是盡力抽出時間來更新。麽麽噠。
☆、11.23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特意又給你們免費加了幾百字~愛你們哦，筆芯麽麽噠。
Part 1
男人掉著眼淚, 淒然心酸的樣子，不忍堪視。
而不知過了多久, 疲憊緊緊捉住了他, 周明川帶著困意與不安, 緊緊抱住她的手, 然後將臉靠在床邊，以特別奇怪的姿勢，沈沈睡下了。
高清和等人在外邊開了門見到的就是這麽一幕，他們啞然失笑，又輕輕扣上了門。
當安危問題解決，剩下的，一切相關事宜，都將提上行程。
譬如犧牲的三個年輕孩子。
譬如，接下來, 他們的計劃。
周明臻並沒有打算讓周明川插手接下來, 他們對付加爾文及這次暴動的處理, 高清和等人也表示讚同。
“他畢竟是……Beta，”周明臻生生將Omega幾字吞下，面色如常道, “出於種種原因，我都不願意讓他再有危險。”
他英俊臉上有著淡淡的憂色, “他需要全身心的休息，這些天的遭遇，極有可能讓他……”他沒說下去, 但是誰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
高清和明白。
他接話:“讓他和宋晚晚一起修養。”
“有些事情。Alpha來處理就好。”
他的臉上，有著鋒銳的神色。
Part 2
宋晚晚醒來時候，看到了身邊睡得沈沈的年輕男人。
男人有著一張出色的臉，青黛色的眉，烏黑的睫毛，筆直的鼻梁，還有幹燥的淡粉色的唇。
白皙的肌膚像是溫潤的玉，讓他看上去更加好看了。
她有些懵。
男人緊緊握著她的手，她的身子發虛，根本沒有力氣掙脫開來。
宋晚晚瞪著他。嘴角抿得緊緊的。
有些生氣的樣子。
……
片刻後，男人醒了。
他睜開眼，瞳孔幽深，睫毛纖長，抖動著，像是抖落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