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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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為。

她緘默地用手蓋住眼。

終於想起來了。

她心愛的學長,最喜歡的周周,說啊——

小姑娘,別擔心。

…………

……別擔心什麽呀。

……別擔心什麽啊!

一向是開開心心笑得甜美可愛的,永遠在高清和眼中是個開朗孩子的小姑娘,終於沒忍住,在眾多人面前嚎啕大哭。

她一邊掉著眼淚,一邊咬牙切齒,像是在咬著某人的血肉,“我去你媽的加爾文!!!”

“帶我走就好了啊,帶走他幹什麽!”

宋晚晚捂住臉,漂亮幹凈的臉上有著清楚的淚痕,她重重地咬著唇,淚水一個勁地往下掉。

從來都是堅不可摧,勇敢堅強的宋晚晚,狼狽地哭著,像是一條委屈的失去主人的狗崽兒。

高清和看著看著,不由也紅了眼眶,他沈默片刻,還是輕輕伸手將這個自責,茫然失措的孩子摟在懷裏。

“好了,好了,我們總有辦法的,”他拍拍她的背脊,以一個長輩的姿態撫慰著她,“總會有辦法的。”

懷中的孩子淚水已經沾染濕透了他的衣襟,他毫不介意,慈父般寬慰她,“晚晚,別哭了……”

不善言辭的Alpha導師的寬慰,並沒有讓她好受一點。

……他們都知道,回來的希望很小很小了。

加爾文。此次Omega暴動的參與者之一。

擅長腺體手術,武力值強大,性別不明。

現急缺生理信息素方面的人才為他們的隊伍註入新的力量。

原本選定為宋晚晚的人選,最後,被她的愛人替代。

加爾文若有所思地看著有關周明川的材料分析。然後微微笑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10.26放了一個特別長的防盜章節~晚上11點替換。你們可愛的作者正在專心寫~

已經替換了,多了近500字,送給等待已久的寶寶們。

ps,學長人挺好的,不過就是普通的學妹學長之情…我們畢竟是老鄉,所以難免會照顧點,你們別想歪了(一臉嚴肅)

pps,關於晚晚突如其來特別讓人覺得害怕的話,後面的章節會解釋得更清楚,也是一個關鍵點。麽麽噠。

☆、10.26晉江首發

夜色暗沈。

宋晚晚呆呆地抱著膝蓋, 蜷縮在椅子上,茫然地望著窗外。

她想著周明川, 還有蘇棠魏瑪, 以及那個年輕的小士兵, 迷茫萬分。

……如果。

如果。

她默默無語, 閉了閉眼。

……

如果……他沒能回來。

宋晚晚捂住眼,深深呼了口氣,像極了哽咽時的氣音。

……無助又可憐。

周明臻知道消息時,正是在和周父討論著最近有關Omega暴動情況。

他接到了喻瑗的電話。

周父正看著桌上的厚厚材料。

“你弟弟,周明川,被加爾文帶走了。”喻瑗說著,那頭有嘈雜的聲音,他難得不太冷靜,“加爾文這次帶走了四個人, 三個兵和你弟弟, 現場有大量血跡……”

周明臻一下子紅了眼, 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帶上了顫抖,“喻瑗,怎麽回事?” 他極力冷靜, 但破了音的聲線卻暴露了情緒。

周父察覺不對,擡頭看他。

“血液檢測, 不是周明川的,但是……那三個軍人恐怕狀況不是很好,”喻瑗冷著聲, 尾調有些起伏不定,“我們都在猜測,是不是已經犧牲。”

………

周明臻重重砸了下桌子,英俊的眉眼籠罩了陰影,他聽那頭喻瑗繼續說,“初步判斷,應該是上次的特殊人才名單洩露導致的。”

“我記得,你當時有說,不讓你弟弟的名字加進去,但是,不清楚為什麽在名單上沒有他的名字的情況下。加爾文仍然帶走了他。”

…………

周明臻牙根幾乎要咬碎,他沈默地註視著已經面帶憂色的周父,顫抖著手,掛了電話。

周父似乎有些察覺不對勁,他頓了頓,看著他,眼裏有著顯而易見的擔憂和害怕,這個向來不善於表達的Alpha父親,低聲問他:“明川那裏出事了?”

雖然是疑問的口吻,但是,他的神情中已經能夠看出,他所說的話,是個陳述句。

周明臻眼眶微紅,他眼中有了幾分茫然,還有深切的憂慮:“……是的。”

周父靜默地聽他說,放在桌上的手一點點攥緊。

最後青筋鼓起。

……

“所以,現在是說,沒有辦法找到他們的消息,對嗎?”

最後,周父道,聲線沙啞。

周明臻難忍憂切,以及想好最壞結果後的茫然失措。

他結結巴巴,幾乎說不清楚話來:“爸,我已經把明川的名字從那份名單裏剔除了啊……怎麽會,怎麽會……”他惶惶不安,“明川還那麽小 ……”

“怎麽辦?”

從來,都是冷靜,哪怕是再嚇人的軍情都沒有像這次這樣讓他心神不定。

周父沈默良久。

他將拳頭一點點松開,然後重重壓在桌上的材料,一個用勁,全部扯碎。

他面色冷漠,聲音很低,像是被觸碰了逆鱗的猛獸,“明臻,你記得一點,別告訴你母親。”

“別讓她擔心,”他補充說道,眼中眸色漸漸沈寂下來,“我會處理好的。”

周明臻一下子睜大了眼,他看著已經多年沒有這麽強硬過的周父,終於沈沈點頭,示意明白。

……有些事情,恐怕需要的,是職位更高的人才能做到的。

夜色沈沈。

白熾燈下,周父肩頭的將軍肩章仿佛沈溺在冰冷而漠然的事物中,又狠又冷,充斥著血鐵氣息。

……

……

高清和這裏的情況也不太好。

宋晚晚的身體被檢查出來,其腺體受到嚴重藥物影響。

……

Beta的腺體微小,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平衡身體的主要器官。

宋晚晚覆述了下,她當時的記憶,

提及了自己覺得整個車上本就只有兩人時候,周明川驚愕的神色。

軍區的Alpha醫師們對視一眼,露出些微莫名神色來,他們低聲討論片刻,旋即,換了幾位Beta醫師。

為首的醫師,是個年紀頗大的男性Beta,他擡擡眼鏡,有些遲緩道:“宋晚晚是吧,你的身體可能出了點情況。”

宋晚晚皺眉。

“您說說,我聽著。”看出他的遲疑,她深吸一口氣。

“影響你身體的藥劑,是專門作用於Alpha和Beta的藥物,劑量比較大,對人的身體有不可挽回的傷害,這次對你的作用,就明顯表現在你的記憶混亂上。”

“除了酒精的一定負面影響,這藥劑對你的………”他沈默很久,像是極其不忍心地道,“就像是你和周明川所說的那樣。你的記憶區可能是受到點影響。”

……

她按著眉心,淡淡點頭,謝過他。

“我知道了,謝謝您。”

神色未變,宋晚晚淡然得像是被診斷出身體受了影響的人不是她一樣。

喻珩在一旁聽著,面色沈下去。

他在幾個醫師斟酌著用藥時,問了一句:“這個恢覆的可能性大嗎?”

為首的Beta醫師沒有斷言,只是說了一句:“我們盡力而為。”

喻珩目光看向宋晚晚,她正凝視著不遠處的天際,面色平常,又像是有那麽一些不一樣。

他覺得,好像有些東西,在她隱忍的表情中,發酵成長。

喻珩和喻瑗,兩人都是在高清和帶著宋晚晚回到軍區時候才知道這個消息的。

而這個消息,也是被內部封閉,禁止外傳。

高清和與他們,三人站在軍區醫院走廊外頭。

喻珩是在看過宋晚晚的診斷結果後出來的,他情緒頗為低沈,臉色難看。

高清和心知肚明。

他眼中有著無奈和痛惜,還有愧疚。

這個Alpha長輩,微微搖頭,似有若無的嘆息聲:“……嚴重吧。”

喻珩悶聲“嗯”了一下。他默默從口袋裏抽出一支煙,想點燃。

下一秒卻被喻瑗奪過。

他冷著臉,鐵色瞳孔裏明顯的怒意:“喻珩,你還抽上癮了?”

他奪過,狠狠揉成一團。

喻珩沒和他犟。

他低垂著眼,不知是在感慨還是自言自語,說了一句:“哥,我總算知道,什麽是難受了。”

“……”

“……”

喻瑗冷著眸,默不作聲地舔舔後槽牙,極為忍耐的按耐住臉上不易察覺的,對某人的擔憂。

“有時候真想知道,她會怎麽做。”

他苦笑一聲,再擡頭的時候,眼中居然有了潮濕的水汽。

——那樣隱忍,那樣不開心的神情,一點也不像是那個原本笑起來開朗漂亮的女孩了。

——而他,覺得心疼得很。

宋晚晚在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後,拒絕了醫師說的先就近觀察,而是選擇回了寢室。她很安靜地坐在寢室床邊,看著周明川原來的床,目光沈寂。

……

加爾文是個怎樣的人呢。

這是她從前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的,即使是接到了他的威脅性電話,讓她的愛人,讓她的老師朋友們擔心,她也並不是特別在意。

或許就是因為她這樣以為一切都會好,一切都會順遂的迷之自信態度,才會讓她在疏忽之下,失去了周明川的消息。

還讓蘇棠魏瑪等人,受到生命威脅。

她在車內,沒有看到周圍的血跡,而據高清和所說,她知道,那三個軍人,很可能,已經犧牲了。

而加爾文……

她抿緊唇,黢黑眸中,像是點燃了黑色的火焰。

加爾文。

反社會人格障礙者。

腺體切割手術方面的專家醫師。

性格怪異,國家一級通緝犯。

宋晚晚把這幾行字,一行行看下去。

她的左手捏著一把手術刀,光滑的刀面在桌上輕輕劃過,露出清漆下的木頭紋理。

她一直以來都有所準備,自己在未來會就任於軍區的生物信息相關職位。

特殊人才名單上,有她的名字,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她的確是擅長這方面的知識和實踐操作。

無論是僅僅憑借導師拿的藥劑調配列表,就隨手在實驗室做出的優質藥劑,還是在各個相關課程上的優異成績,都足以說明她的優秀。

……而,如果她沒有想錯的話,周明川,也是這類的拔萃人才。

她曾經問過高清和,有關這次能夠參加軍區新生訓練醫師的標準,她的老師只說了寥寥幾句,就讓她知道,他也極為出色。

“就是每一屆的前三名學生之一。”彼時高清和在忙著自己的事,就隨口應道,說完以後還特別不耐煩地揮手示意她躲開,“我有事忙,別老問這些,做事去。”

她那時候笑嘻嘻地和他揮手再見後,回到寢室,看到周明川時,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學長,你是大學霸哎,以後我要是有什麽不會的,可以教教我吧~”

她不要臉地湊上去,讓那時候面對她時還特別害羞的學長一下子紅了臉,他沈默地點點頭。脖子都紅了。

宋晚晚回憶著,眼神逐漸暗淡下來。

……

所以,同樣出色的學長,為什麽會沒有被選進特殊人才名單,而他又是說了什麽,讓加爾文選擇了他,而放棄了她?

宋晚晚不得其解,卻又覺得,他沒被選進名單裏,本就是件極其奇怪的事。

……而就在一瞬間,她突然想到了一件她一直以來都忽略的事。

——周明川的腺體,和普通Beta的不太一樣。

她的神情,一下子凝重起來。

被宋晚晚一個勁惦記的周明川,此時正在加爾文的地下實驗室。

他沈默地站立在實驗室的門口,看著裏頭的一堆人,有些懵。

一個年輕的,長得火辣性感的女性Omega帶著一身的甜杏味走過來,很友好地和他交談:“你好,我是琳娜,你是周明川對嗎?”

周明川有些不太適應和這樣的女□□談,他含糊不清地“嗯”了聲,面色僵硬。

琳娜像是遇上了有趣的小夥伴似的,直接一下子摟住了他的腰,仰頭沖他笑:“你也這麽高啊,和加爾文差不多哎!”

……

周明川想逃。

他僵著臉,幾乎要奪門而出。

……

琳娜察覺到他的僵硬,有些困惑:“你怎麽了?是不太適應我和你的距離嗎?”

他點頭,僵著手,輕輕推開她的熱情擁抱。

琳娜沒覺得被討厭,她饒有興趣地眨了眨眼,“看樣子你喜歡上一個Beta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啊,和Omega之間的距離都扯得這麽遠,那些惡心的Alpha就更讓你受不了了吧。”

她以為他受不了的是AO的強烈信息素。

周明川沒法回答。難道要他說,自己不適應的只是和女性相處?

這話說出來,恐怕會被他們用看傻逼的目光看個遍。

他索性再次沈默,以作默認姿態。

加爾文只把他帶到這裏,就自顧自走到一旁的更衣室換了實驗室外套,把他丟給這裏的眾多Omega。

周明川屏著呼吸,努力讓自己忽略整個實驗室裏,溢出來的信息素氣味。

事實上,這些Omega的信息素氣味已經算是很淡了,但是多人聚集在一起,這威力就大了很多,加上周明川一向對這些很敏感,他不由自主蹙眉。

……

他將心神全部放到註意這裏的實驗設施裝備上,這樣也能讓他好受點。

而就在他用眼神打量著實驗室的設施同時,那些各個都長得挺好看的Omega突然都向他走過來。

琳娜笑瞇瞇地看著他們,輕聲說了幾句話,他沒怎麽聽清楚。

“……什麽?”他問。

琳娜火辣辣的眼神掃了眼他的臉蛋:“大家覺得你皮膚很不錯,想問問你怎麽護膚的。”

周明川:……

他無話可說。

難道要他這個直男說自己每天都沒怎麽註重過自己的臉嗎?

出於直覺,周明川沒有說出這句特別討打的話,而是做出很不適應的樣子,戒備地往後挪了幾步。

那些Omega見他這幅神情,有一個不太高興了。

這是個年輕漂亮的男孩,約莫才十七八歲左右,見他這個樣子,努起嘴巴,聲音又嗲又甜:“你這是幹什麽啊,覺得我們會吃了你啊?”

周明川沈默,沒有回應。

這男孩更氣了,水靈靈的大眼睛裏有著嬌嗲的怒意:“你知不知道你特別不禮貌!”

“如果不是因為你對我們有用,我們才不會接受你進來呢!”

他啪地一下丟了這幾句話給他,瞪著圓溜溜的眼,一臉憤憤看他。

周明川繼續沈默。

而琳娜已經沈下了臉。

她低聲斥責了男孩的無理取鬧:“劉亞,你在做什麽?”

“要我和加爾文說嗎?”

她鳳眼怒視他,叫做“劉亞”的漂亮男孩頓時縮了起來,他氣弱道:“……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個樣……”

琳娜面無表情:“什麽樣?他就進來才幾分鐘你就能看出什麽樣?我和你相處了一年了我還覺得你像個傻逼樣呢!”

被罵了的劉亞一句話也不敢懟她,只委委屈屈地瞪了眼周明川,然後閉嘴了。

琳娜很抱歉地扭頭向他道:“周……明川,我能叫你明川嗎?”

得到他一個沈默的點頭後,琳娜繼續說:“你別理他這個傻逼,他腺體切除以後,就傻了不止一度。”

周明川:……

繼續沈默。

無話可說。

他註意到,這群Omega人數不算多,數來也就十多人的樣子,但是各個樣貌出色——即使是在本就生得較為柔美的Omega中,也是很出色的樣貌。

而在這其中,看上去,琳娜像是領頭人的角色。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加爾文走了進來。

他身高約一米八五,個子算是Omega中蠻高的,一身白大褂,金絲眼鏡讓他看上去很學究派。

而他身邊,有著一個個子略矮他半個頭的年輕男人。

黑色的眸,櫻色的唇,乳色的肌膚。

很清麗的容顏,與身邊蒼白病態的加爾文一對比,就更加看出其出色之處來。

周明川覺得有些眼熟。

他定神一看,越發覺得這熟悉感不是作夢——而是,他的的確確好像是見過類似的,特別相像的容顏。

…………

……好像,是在畫展上?

周明川回憶起畫展上,擺放在大廳中央的【靜謐無聲】。

那上面的人,和他有著極為相似的容顏。

就在他回想的同時,就見那個容顏出色的男人沖他很溫柔地笑了起來,聲音很輕很溫和:“抱歉,我的朋友們給你添麻煩了。”

他走近他,略低他一點的身高,需要這個男人微微仰頭看他。

這個氣質很溫柔清雅的男人,身上卻有著一股極其濃烈的乳木果氣味。

……他不動聲色地屏住呼吸。

只是眉頭的皺起似乎讓他有所察覺,他頗為抱歉地退後幾步:“對不起,我身上的氣味是不是太難聞了?”

年輕男人微微紅了臉。

周明川不會直白地指出來,他輕輕搖頭,示意他並沒有這麽想,只是覺得挺奇怪的問了一句:“你們應該都經過了腺體手術了吧,為什麽信息素氣味還是會暴露出來?”

他純粹是好奇的口吻。

而這口吻似乎又惹得那個名叫劉亞的男孩不開心了,他皺眉,撇著嘴回了一句:“我們Omega就算是切除了腺體,還是會有殘餘的腺體保留,哪裏那麽好解決的?你以為我們切了以後就和Beta一個樣嗎?”

他翻了個白眼,說話語氣特別不客氣。

周明川可沒有這個心情慣著他,只冷漠地擡眼註視他片刻,挪開眼神。

而身上有著乳木果氣味的男人像是知道了他的不愉快,一下子冷了臉,要劉亞向他道歉。

“劉亞,向周明川先生道歉。”

漂亮男孩瞪大眼睛,見他臉上的神情不像作偽,這才不情願地道了一個歉。

“對不起。”

周明川“嗯”了聲,示意可以告一段落,不必糾結於這個,然後聽到他說了一句,“我和他們不太一樣,我是第一個執行這個手術的,所以腺體可能保留得會更多一點。”他面色平常,很清和的樣子,一點也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

“這次加爾文請您來,也是想要讓您幫幫我們。”

………

周明川沈默。

他沒有第一時間說自己不是加爾文“請來”的,而是註意到加爾文的表情。

加爾文,難以掩飾地露出了一點猙獰的隱忍,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煙,也沒有點燃,只是一口口地持之以恒咬著。

這副模樣,就像是殺人狂在吃什麽咬不斷的肉。

片刻後,還是琳娜看到加爾文在做些什麽,連忙趁著年輕男人沒看見,上前重重踩了腳加爾文,低聲罵了他一句:“你發什麽瘋,沒看到凱文在這裏嗎?”

加爾文這才回神,把啃得剩下一半的煙匆匆放回口袋裏,擡擡金絲眼鏡,試圖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好在凱文並沒有看見,只是用溫和的目光註視著他“請來”的生物信息素人才。

……他又覺得實在忍不了,他這樣看著別人的目光。

加爾文嘗試不去註意凱文面對周明川時地懇切目光,而是冷著臉,蒼白精致的五官上籠罩著難以言喻的陰影,“凱文,周先生會幫我們的。”

“你說,是吧?”他最後將目光放到他身上,很淡然,很是莫測的眼神。

周明川沒有做聲,只輕微點了點頭。

那個名叫凱文的年輕漂亮男人終於像是歇了口氣似的向他道謝:“非常謝謝您。”

周明川身前的數位Omega也各自向他道謝。

他只接受著,一句話沒說。

……

……

而周明川也確實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的性格恐怕不太能和這些骨子裏就和他接受的教育不同的Omega交流得來。

某些程度上,在這裏,他恐怕也就只能和加爾文聊得來了。

但是,加爾文又是個神經病。

這一點就不太讓人覺得舒坦。

周明川與加爾文面對面座談。

加爾文抽著煙,一副流氓痞子樣,嚼著煙嘴處,認認真真地低頭看了看他收集到的有關周明川的資料。

然後一字一句念出來。

“周家幼子。”

“周賢,韓敘的小兒子,周明臻的弟弟。”

“十七歲逃婚失敗……在醫院裏住了半年多,醒來以後,在周明臻的掩護下,進了諾比亞……”

他叼著煙,輕輕笑了起來,“你挺厲害的,一個Omega能進入諾比亞讀了三年書都沒被發現。”

周明川:“……是嗎。”

加爾文擡眉:“說說你都是用什麽藥劑度過發情期的吧?”

他漠然地回了一句:“為什麽要告訴你,我和你談的條件裏,只有幫凱文治好腺體這一點吧。”

“還有,給他們調制適合他們的藥劑。”加爾文添了一句,不出意料看到周明川瞪大了的眼,他惡劣地笑了起來:“你以為我就只說了一個條件,就只會是一個條件?”

……

向來覺得男人總是守信用的周明川:……

哦。他忘了。他不是男人,是Omega。

在知道加爾文性別以後,周明川對他的性別認知如同當時對宋晚晚一樣。總是停留在男性女性上,頑固得要命。

他努力將面前這個看上去像是有文化的流氓痞子的性別由男性改成Omega,這才覺得舒坦了。

……所以說,Omega出爾反爾,也就沒有那麽難以接受了。

周明川默默想著。

……還是覺得自己家的Beta姑娘好一點。

加爾文見他沒什麽反對的表情,也略過這一點不提了,“你覺得今天看到的大家怎麽樣?和他們做朋友總比在諾比亞裏和那些Alpha好的多吧。”

他似乎覺得自己說的還挺對,“你是Omega,還選擇和Beta在一起了,所以……”

“你和他們中的某些一樣,恐Alpha癥?”

……

周明川面無表情沈默地看了眼他,“你說錯了。”

他聲音微微低下來點,“我只是剛好喜歡上了一個Beta而已。”

哪怕宋晚晚是個Alpha,Omega。他想,自己都會毫不顧忌地喜歡上她。

不論性別。

他的言論並沒有惹來加爾文的冷嘲熱諷。這個年輕的蒼白男人輕輕彎了彎唇,有些愉悅地笑著,“我有些後悔了。”

後悔什麽?

“後悔沒有及時選擇你,看樣子,還是你比較符合我的胃口。”他幽幽長嘆一聲,咬了一截煙,在嘴裏咀嚼幾下,緊接著把煙頭暗滅在桌上,書桌上頓時灼燒出一個黑洞來,“你也不會後悔加入我的。”

……

周明川看著他神經病般的舉動,“我現在就後悔了。”他頓了頓,添了一句,“你真是個瘋子。”

瘋到……他覺得和神經病合作是個錯誤的選擇。

加爾文笑了起來,又是陰冷又是森然的笑聲:“不然你以為呢。我不就是瘋子嗎?”

周明川對他無話可說,他拿起桌上屬於自己的東西,正準備離開,就被加爾文喊住。

“對了,你那三個戰友的屍體還在琳娜那裏,你有空去取一下。”

他口氣輕松隨意得像是殺了那三個人的不是他一樣。又或者,他的模樣就像是殺了一頭豬,或是一只狗。

——完全將那幾個軍人物化。

——看貶到極致。

周明川覺得心中怒意頓起,他咬著牙,忍住噴薄而出的怒火,在門口站立片刻,才低聲說了幾個字:“我知道了。”

他頭也不回地關上了門。

身後傳來了男人笑得歡暢愉快的聲音。

他默默攥緊拳頭。

短短幾天內。

宋晚晚就瘦了十斤。

原本看上去健健康康,皮膚細潤有光澤。笑起來有著深深酒窩的小姑娘,一下子消瘦得讓人覺得心疼。

高清和很憂慮。

他看著沈默的宋晚晚,苦心想勸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他只能默默地嘆氣兩聲,在背後囑咐食堂阿姨多給她乘點飯菜。

但這個孩子很明顯在食量上減了很多。

高清和在辦公室裏,看著坐在桌上,呆呆看著綠化盆栽的

宋晚晚,又是憂愁,又是疲憊。

最後,實在是看不過眼,他身邊的喻珩開口了:“晚晚。你最近有吃飯嗎?”

年輕少將問她,英俊眉眼間有著難以察覺的情意和擔心。

宋晚晚楞楞了一會,低聲“嗯”。

“……真的吃了嗎?”他嘆氣。

“……抱歉。”女孩眼簾微垂,聲音低緩。

精疲力盡的模樣。

高清和知道,這算是她和周明川兩個醫師的最後一個月時間,任務不多,可是遇上了這樣的事,她除了用工作來釋放壓力以外,別無他法。

……據說喻珩那個隊伍裏,不少新生都是被體訓到要在課後找醫師的地步。

這背後的始作俑者,也就更不必提了。

除了喻珩這個傻孩子以外,誰又會這麽做。

高清和微微搖頭,看著這個情商很低的傻孩子認真給她提了一個意見:“晚晚,要不然我今天中午和你一起吃飯吧。”

他就想看著她能多吃一點。

宋晚晚已經很累了,她隨意地點了點頭,向他請了個假:“老師,我能先回寢室休息嗎?”

“喻教員,等我醒了再和你吃飯吧。”

“回去好好休息下,最近工作別這麽累了,該給別人做的就給別人做。”他道,看她努力打起精神沖他點頭笑了笑,又覺得心酸得很,“你也別覺得愧疚……名單洩露才是這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不關你的事。”

加爾文的武力值等方面都極為強大,雖然他看上去僅僅只是一副消瘦蒼白的的模樣。

也正因為這樣,才會說這鍋是給洩露名單的背——畢竟,在他那樣的出色身手,以及變幻莫測的相關藥劑作用下,他們這一群人能夠留下宋晚晚這一個已經算是走了大運氣了。

他們曾經記錄過的,那次在軍區奪走某位Omega的事故中,就有多名Alpha死亡及重傷。

而這次……

高清和嘆了口氣,不欲多說,示意她早點回去休息。

留下喻珩一個傻子似的眼睛巴望著看著她走。

“……也去忙你的吧,和你哥說,叫他負責的繼續負責好,我最近很忙。”

喻珩:……

他盯著門口一會,才意識到高清和說了什麽,點頭示意自己明白,只是片刻後,又躊躇地問道:“哥,魏瑪他們……究竟怎麽說?”

高清和眼神一黯,很勉強張口道:“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樣。”

喻珩有些沈默。

他想了很久,又問了一句:“那周明川呢?他……”

高清和搖了搖頭,“我覺得應該不會,他是生物信息方面的優秀學生,是加爾文那一方急缺的人才,而且他是個Beta,從這點上來說,他是安全的。”

“只是,再想回來就不是那麽容易了。”

“時至今日,我們軍方仍然沒有找到他們的根據地……這一點對於找到他來說,非常重要。”

“還有的就是,依照加爾文的性格,恐怕不會那麽輕易就放人走的。”

高清和苦笑道:“喻珩,你也知道加爾文的惡名吧,他的瘋狂……我沒辦法言說,但是2A的通緝資料有,你要是想看,去借著看看吧。”

他揉揉眉心,又是擔憂又是無奈:“我總在想,這麽一個名單究竟是被誰洩露出來的,還有就是,加爾文還會向哪些名單人選下手。”

喻珩聽著,突然說了一句:“我們這裏,應當是有他們的臥底吧?”

“……”

“有,”他淡聲說,“不然為什麽我們的名單會洩露出來?只是找不到而已。”

驗證了猜想,喻珩皺起眉,他英俊的容顏在陽光下有著異樣的色彩。

“如果能找到臥底,應該就可以知道他們的根據地吧?”

高清和扯扯唇,“是,但是,我們哪裏找得到隱藏起來的他們的人?”

他補充說道:“這裏基本都是Alpha,在Alpha中,我自覺是沒有的,因為他們的組織一致排斥Alpha。”

“但是也不一定。”喻珩道。

高清和:“我知道,可是人這麽多,你怎麽找?”

光光有權限查看特殊人才名單的人選,在諾比亞軍校裏就有一批,加上軍區這裏一批……還不算上最上頭的那些領導人。

他們要是想找,要找到什麽時候去?

Alpha和Beta,甚至於Omega……

他們的力量微乎其微。

現在僅能奢望的是,那三個軍人沒有犧牲,而周明川也能保障著人身安全。

宋晚晚回到寢室。

她躺在周明川的床上,枕蓋著帶有他氣息的被子。

微微失神。

她在最近惡補了很多有關加爾文的資料,知道了他的名聲之惡,以及相關的“豐功偉績”。

還有很多。

而她在閱讀過這些資料後,非常清楚的一點就是——這個人,經常憑借著自己的心思做事。

所謂不在意他人評價,行事不羈。甚至於有些讓人難以接受。說的就是他。

——一個神經病。

——一個官方認定的反社會人格障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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