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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玖肆』上元春回(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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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馬車便換作尋常百姓服裝, 街頭上張燈結彩, 耍雜技的,賣小古玩兒首飾胭脂的,人影憧憧,好不熱鬧。她們三個牽著手在人堆裏逛, 走到一個算命攤子前,就看見宋玉柔穿著一襲玉白常袍等在那裏,得有許久不曾見上面了,看他那張臭美的臉確然有憔悴不少。

曉得他兩個一見面必有說不完的話,陸梨也就不夾在裏頭, 主動說自己在後面走走。楚湄便感激地帶著阿謝離開。宋玉柔猜著太子或也尋著味兒跟了出來, 沒人比他更了解楚鄒了,眼瞧著陸梨就要出嫁, 楚鄒不可能無動於衷,就給留下兩個聽差,跟在陸梨的身後兩步護著, 約好了半個時辰後在孔廟門前的大槐樹下碰頭。

正值晚飯結束的光景, 一條街上摩肩接踵,陸梨靠在路邊首飾攤前駐足, 眼睛不動聲色地揣摩著周圍。看那紅男綠女熙熙攘攘, 猜裏頭一定不少楚鄺布置的暗哨。

英華殿前那條巷子常鬧鬼,死萋萋的,平素幾無人踏足,楚鄺一定想不到他的陰謀在一刻間的功夫卻被楚鄒聽去了。按他說的戌時逼宮, 眼下還有一個多時辰,不知楚鄒此刻到了哪裏。她臉上只做著尋常,正要挑揀耳環,見隔壁攤上賣孩童玩具,便又踅過去翻看。

竹架子支起的“猴子摘桃”,左右捏住把子,那猴兒就咯吱咯吱地爬架子頂上去了,咕嚕一聲滑下來一顆大桃子,瞧著倒也別出心裁。

她想起楚恪和天佑,那倆感情越來越黏糊的小兄弟,就掏荷包道:“老板,給包起來兩個。”

拐角背光的胡同裏,楚鄒眺著鳳目,默默望著對面陸梨的動作。兩旁燈火明亮,襯著她凝脂般的嬌顏,那眉眼含笑,美如人間尤物般。倘若果然如她自個所說,碰著他便惡心,何來這副陶醉與滿足。

楚鄒便輕啟薄唇:“去把人帶過來吧。”

身旁應了聲:“好。”

“呼啦——”陸梨正要擡頭,怎的耳畔好似一瞬熱鬧起來,不曉得誰打翻了煎餅攤前的雞蛋筐,滾了一地兒的黃水,攤販沖出來要打架,周圍人群頓擠。這是要亂了,她心口才提起,卻一幕藍紫披風迅速遮下來,看到身邊乍然多出一道魁梧的年輕男子。那五官端正,濃眉黑臉,看得她下意識便喚:“展鵬哥哥?”

陸展鵬聲音急促:“此處不宜多言,你跟我走。”

別開兩年,他儼然已不是那個鄉野田間的淳樸莊家人,行動間頗有些俠氣凜然的作風。陸梨倉促一回頭,便見人群裏有個酷似楚鄒的背影,牽著一個與自己穿著一樣的姑娘,兩個人低調地朝街角一輛馬車走去。

正待詫異,陸展鵬卻已箍著她的肩膀繞進了胡同,不多時便在另一個口子看見等在那裏的一輛黑篷馬車。

左右僻靜,並無閑人過路,那車簾子半掀,裏頭坐著的竟是惦了一晚上的楚鄒。著一襲斜襟藍緣的銀緞袍服,腰束墨帶,底下是玄色長褲與皂靴,寬肩長腿的,端的是個英俊卓然。

陸梨便明白過來,叫了他一聲:“爺。”

楚鄒睇了眼陸展鵬箍在她肩側的手,輕磨唇齒:“還不快上來?”

自從上回鬧不快,這都已經半個月沒打照面了,瞧著他臉龐上幾許憔悴,顯見過得並不輕松。陸梨解下披風走過去,“嗯…”才揩起裙裾,楚鄒已伸出長臂將她一托,頓地坐去了他身旁。

問她“一個人怕不怕”,陸梨搖頭答不怕,楚鄒便攥了攥她纖盈的指尖,掌心幹燥而暖暖的。陸梨覺著有些奇怪,從前與他吵完架,不是霸道地把自己壓在床上啃嘴兒,就是板著臉裝漠視不睬人,這回雖然依舊是冷傲,可卻有溫柔與體貼,像個大丈夫似的,微妙得叫人不習慣。

她便不露痕跡地把手抽回來,問陸展鵬說:“展鵬哥哥怎會與太子爺在一塊,家裏阿姆還好嗎?”

回宮二年,她的音調已然不知覺間覆了宮廷特有的矜持莊貴,人亦愈發美得天香國色。陸展鵬聽著她開口不免有些觸動回憶,又想起兩個在鄉下時的那段少男少女清樸時光。

他是在楚鄒平反了冤案後潛入京城的,一直在暗中打聽宮內的消息,沒想到乍一尋見陸梨,卻已是這位儀表非凡的皇太子心尖上人。

但知自己本無緣,當下便只作平靜道:“說來話長,朝廷奸宦當道,民不聊生,入了白蓮教實屬無奈。今殿下懲貪治惡,既有力圖清政之心,展鵬亦有心效綿薄之力。阿姆已派人安置穩妥,可不必擔憂。”

言罷轉而對楚鄒道:“人已經帶來了。假扮的一對已按計往西城半山廟方向去,泰慶王的人自以為得手後,會在山頭放花炮提醒。殿下事不宜遲,此刻便可繞道回宮,外頭雜碎我等弟兄自當處理好。”

楚鄒默,這二年朝廷減免賦稅,改政興農,已使民心收覆,白蓮教內部分裂,不少新勇之士希冀招安,楚鄒便是借著契機與陸展鵬做這樁生意的。他需要在宮外有一支只屬於自己的隱衛。

老二今次下此狠局,顯見是想置自己於死地,他既是豁出去不顧兄弟情面,楚鄒便由他順著桿兒往上爬。

當下叫小榛子給了陸展鵬一塊腰牌,囑咐道:“事成後先去祿米倉外候著,等宮裏頭那幾個出來匯合,屆時由李魁英安排爾等出城。在城外等我三天,我自會給消息。”

陸展鵬聽罷雙手一拱,覆又看了眼陸梨:“梨丫兒是此刻一道走,還是?”

梨丫兒……楚鄒聽得劍眉蹙起,自己都沒這麽喊過。他便道:“麟子暫時爺留著,還有幾句話要說,半個時辰後派人送去祿米倉。”

一個“麟子”就宣示了對陸梨的全部,那是所有外人都無可逾越的年歲與共。

陸展鵬便闔下眼簾,最後道:“也好,那陸某便在倉外等待。還是那句話,皇帝偏聽偏信,奸妃閹黨左右聖躬,今夜機會難得,殿下若是有心,這一路還望再為深思,我等千餘弟兄願為殿下盡效犬馬之勞!”

說著不再註視陸梨。楚鄒未置可否,年輕的臉龐上薄唇輕抿,只伸手將簾子垂下。

馬車裏頓時覆了幽暗,出了胡同兩旁人聲鼎沸,走得並不快,外表就像是莊戶進城看熱鬧的行當。

說來兩個人長這麽大,這還是頭一回正兒八經地坐在一輛馬車裏逛夜市,車篷子一晃一蕩的,時不時把彼此胳膊肘子的蹭一蹭,楚鄒也不說話。除夕夜裏把陸梨摁在墻上揉,就覺得胸也大也軟了,腰還一樣細,可鵝屁股更加迎媚了。彼時只覺微妙形容不出,未料竟是背著自己偷生了個小冤家,每一想想就又愛又憐又惱恨。

陸梨滿心都是疑問,便開口道:“方才展鵬哥哥那番話,聽著怎像是在勸爺對皇上……?”

後面的話沒敢說,兩眼睛烏晶晶的,手上還緊著給他兒子買的小玩具袋。

楚鄒自動忽略那聲熟稔的“哥哥”,只望著前頭道:“京都四防,老二仗著多年的交情策反了三防,可李魁英的羽林衛還有其餘幾衛也不是吃素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爺今夜即便勝券在握,但也難保徒生變故。你除了這些老爺們操心的事,就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話?”

他的語氣像意有所指,聽得陸梨意外,琢磨著便答:“太子爺吉人自有天相。泰慶王在明,爺在暗,想江南織造案爺都能悄無聲息給翻了,有這半個月的布置,不應當再出什麽差池。”

果然這丫頭城府深,不逼一逼準不說實話。楚鄒斜睇了一眼她嫣紅的唇瓣,又道:“我若告訴你,今夜便讓你變作個死人從世上消失,你也沒有什麽後事要與爺交代的?”

陸梨順著他的視線看,這才看到他身後擱著一枚黑色的包袱,想起剛才陸展鵬問自己走不走,不禁訝然道:“太子爺這是在玩笑?怎的突然就要送人走,也不與人打商量?”

“商量,你遇事可有與我打過商量麽?還不是我行我素,不顧念你爺的感受。”楚鄒眼不看人,精致嘴角下抿。

陸梨瞧著他模樣像來真的,霎時便著急起來。今夜宮中有大事,可不好明了說,出宮前她只囑咐李嬤嬤把門閂好,外頭花燈多熱鬧也甭搭理。若然這般突然一消失,今後小天佑在宮裏可怎麽安置,再勞動吳爸爸和李嬤嬤兩個半老人,藏著掖著的把他當個小太監養大?

她忙掀開簾子朝紫禁城方向望了望,頃刻又回過頭來:“爺今兒這真是叫人恨死了,快停下!”

撩起裙裾就想下去。那鵝屁股對著人,楚鄒反手一拉,陸梨還沒站穩呢,整個兒便被一股力道箍住了,對上他一張英俊非凡的臉龐。

楚鄒現在算是參透了,倘若不是老三的兒子提示,這個女人只怕三月就能把孩子抱去高麗,到老也不會告訴自己世上還遺有骨肉。

俯身看著她絕美的容貌,照著她撩人的紅唇就用力地嘬了上去。那嫣紅香軟,他鉗住了翻攪不放,很久了,這才喘息恨道:“說著就急上了?心裏沒鬼你急什麽?自個兒看看包袱裏裝的是什麽?”

陸梨被他嘬得口舌生疼,正要擡手打他,聽得把頭一偏,這才瞥見那黑色緞布下除卻幾套新裁的女人裙裳,還有不少小孩兒的棉衣棉褲和雜耍玩具,不禁訝異擡頭。

哼,楚鄒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再裝到什麽時候?爺問你,撫辰院裏那個小尿炕子從哪崩出來的?”

馬車經離了鬧市,夜風漸漸清朗起來,風吹著車簾子晃蕩,忽明忽暗襯著他英挺的五官。從回宮起便沒停怠過前朝弄權,顏骨清減了不少,可目中分明隱著一縷寵溺與怨懟的光芒。

陸梨滿腔的話頓時被他一噎:“爺瞧見他了?……就是吳爸爸在墻根下撿的,不定又是哪個宮女偷生的,瞧著可憐便擱給李嬤嬤養了,你別自作多情。”

那鼻子眼睛小嘴巴,看哪哪都是自己的模子,見了便兩眼放光,兜在懷裏也不認生,何須自作多情?

楚鄒也不急,只手撚著陸梨的下巴,做薄情道:“撿的倒輕省了。陸展鵬勸爺借勢篡父皇的位,可他到底是四歲抱我進宮的爹,身後還有個小九兒替母後看著,不到萬不得已爺走不到那一步。老二既對我趕盡殺絕,爺今朝便給他機會反,叫他反不成從此一敗塗地,趁亂再為你弒了江錦秀,把袁明袁白那倆狗腿子給審了!”

俯身瞧見陸梨眼巴巴的在聽,水藍衣領子被自己軋得繃開來一隙風景,模糊透出內裏兩顆嬌盈的白梨瓜兒。那嫣紅搖曳,看得人心也生柔軟。他便用唇齒蹭了蹭,又擡頭盯著她道:“本打算送你母子二個出城,過個三兩年再換個身份光明正大回到爺身邊,那時父皇業已近五十老矣,這宮這城,誰手裏攥著權柄便由誰說了算。眼下既非爺生的倒省事了,今夜你隨陸展鵬上路,那孩子便丟出宮送人養罷,省得過個幾年還得切刀子。”說著就鳳目熠熠地盯住陸梨。

車簾子下靜默,陸梨被他蹭得軟濕濕的,猜一定就是楚恪透露口風了。看著他寬展的肩膀,想起生產的痛與絕望,想起李嬤嬤兜著哇哇哭泣的小肉團遞給自己的一幕,陸梨就咬住唇角,攥拳捶了楚鄒。捶得楚鄒鳳眸一眨,說再打,有多恨你爺便照狠裏打,打到你氣出舒坦了為止。陸梨便濕了眼暈紅了腮子繼續捶,後來楚鄒就把她緊緊地箍在一起了。

這二年兩個人都過得太不易,青天白日枯燈長夜,咽下了多少次隱忍,堅持了多少的苦熬。陸梨抱著楚鄒的脖頸,纖柔的手指摳進他健朗的脊背,說:“不想生的,紅花喝了血也出了,還被他藏下來,等到發現時肚子已經能摸到一個小西瓜,想不要都難了。可聽話,不愛哭鬧,自個兒就能玩一晌午。爺若把他丟出去送人,今生我就和你沒完!”

楚鄒聽了不禁動容,這莫非不是他的骨肉麽?彼時走得義無反顧,原意要麽帶陸梨遠走高飛,要麽破釜沈舟,竟不知背後還有這一段。

他便撫摩著陸梨的背,抵在她淡淡花香的肩頭道:“為何當日問你卻不說?去歲四月夢見你在春禧殿裏,一身是血的喊爺的名字,隔天差人回宮打聽,小順子也楞是一絲口風不透。你們一個個苦心積慮把爺推上那個位置,又可知這三丈宮墻下若轉頭不見了你,這宮,那高處的榮華,爺便一身龍袍也都是成空了!”

可不是麽?隆豐帝當夜薨,他進宮,她落世,一個剛死了人的破院子就能把他四歲的魂兒勾去,為著她一小塊糖糕一片尿布牽纏掛肚;再大點他成了闔宮詬病的煞,她卻為他暖腳窩窩服侍吃服侍穿,小小一個無怨無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生著便是為了這一場姻緣的相遇。

陸梨把臉埋在楚鄒的頸窩裏,答他道:“巴不得天佑能有爹爹疼,巴不得爺抱著他賞花看月,巴不得把世間最好的都給他。可身份擺在這,孩子就見不得光,做娘的舍不得他長大遭人詆毀詬病,也信靠不住爺。蕪花殿裏靈妃等了宣宗一世,可等來的是宣宗封了原本不想要的皇後,生了太子,寵幸了一個又一個新人,最後她尚活著,他卻先駕崩了。這宮墻下的情最不容的是歲月苦熬,倒不如趁著局勢為自個兒多謀劃。”

楚鄒知她自小長在宮裏,是把這深宮中人情看得透透的。幼小怪她瓜蠢,那是辨不懂這世上雌雄,如今看懂了卻看得太透徹,想要她糊塗也糊塗不來了。

他想到她的童年只是後悔與心疼,柔聲抵著問:“那便舍得把孩子帶去高麗,做那李玄治的繼子,喊別人父王了?什麽‘與卿一遇難忘’,‘若能如願,平生當以無憾’,告訴他爺動過的人,此生活著只能是爺的人,死了也只做爺的鬼,沒門兒讓別人染指!”

玄治是李仁允的字,只在信尾落簽,那是人情交往間一種象征親密與敬重的所在。陸梨聽著幾個字怎恁的耳熟,不禁訝然擡起頭:“爺幾時看過信了?……堂堂一國皇太子,盡幹這種沒皮沒臉的事兒,快拿出來。”

那信上難免還有幾句寄托思念的話,想到被楚鄒看去,不禁羞惱著臉就要搜身。

信是楚鄒叫楚恪去陸梨床櫃裏翻的,只說有重要字據怕是被陸梨拿錯了,反正楚恪人小不識字。那清勁字體情話莊重而纏綿,只看得楚鄒吃味得兩夜沒闔眼,此刻早就被他燒得一幹二凈了。

楚鄒閃躲著,任由陸梨柔荑般的手指在身上亂摸,驀地那腰帶下的熱被她一觸,灼得他忽然便堵住了她的嘴:“沒心肺的女人,這浮華之上,臉面值多少銀倆?權便是臉面!爺就聽你一句想不想尿炕兒有個爹?”

……

已是酉正過半,街市上到了人群最擁擠的時候,那簾外的熱鬧卻儼然與車廂裏隔絕。狹小的空間下只聽見唇齒交含的聲響,剪不斷理還亂。

風吹得陸梨腳尖有些涼,她吃力仰起一看,才發覺不知何時楚鄒已把她的繡鞋剝下了。他輕含著她的嘴角,指骨覆於她纖長的小腿上游弋,那軟玉般的肌膚帶著天然的花香,人世間至美都潛藏在她曼妙的深處。那是他們多少個深夜相依相融的取暖,是青春抵死的探索與纏綿,她被他揉得疼,後來便羞怯地閉上了眼眸。

後來楚鄒便問她:“再過三道路口就要送你走了,這一走最快又要二三年。都這樣了還對你爺惡心麽?”

陸梨低頭一覷,但見他銀緞袍服下赫然一鰻,三道路口怎麽夠他折騰完。她就無力地捶他:“爺不要命。”

楚鄒卻將她裙尾往上一托:“可她自個兒在對爺說她渴了,好陸梨,誰也不是誰的誰,只要記著你愛爺爺疼著你,很快就能習慣了!”言罷蹙起劍眉,不容分說便驀地侵進。

那是他們在二年後的第一次好。前年她一個十四嬌俏,他一個青澀十八,也只是做了那短短一個多月的小鴛鴦。這都多久沒有過了,已然帝王英氣十足的楚鄒叫陸梨更為難捱。陸梨牙關咯咯地打著顫,楚鄒只是憐愛而耐心地親著她的頭發。兩個人都有些尷尬地輕輕探索著,後來便逐漸順暢了起來。

車輪子滾著馬路往前奔跑,“咚、咚咚——”聽到紫禁城的角樓上遙遙傳來鐘鼓,戌正宮門上鑰漸近,那是老二起兵逼宮的時間。陸梨的腚兒蠕動得也像個輪子,她想停下,可是楚鄒摁著不允。這一幕何曾相似,就好如當年她離宮那夜,十四歲的少年太子箍著她在枕上,外頭多少的危險都置若罔聞。

那天晚上的楚鄒,俊逸面龐上除了柔情依稀似還有殺氣。車篷內很暗,陸梨在搖曳間迷離地盯著他看,看到他先還是情迷,後來思緒便像飄在深遠的記憶深處,目中漸漸滲透出鋒芒。就如同他曾經威風盛極時的孤寡。

卻似又矛盾至極,為要抑制住那漸濃的戾氣,對著她的動作忽而便發深邃,旖旎的動響臊得人耳根子紅,陸梨覺得自己應該在那天晚上死過一回。

一瞬對他陌生到看不懂,只記得在快要被他熔化時,他似乎抵在自己的耳畔呢喃了一句話。楚鄒說:“月下日出,天地陰與陽合。小麟子,你就是爺的尤物,爺便一刻也不願與你再分開!”

許多年後過去,陸梨再問起楚鄒那會兒“月下日出”,是不是也想謀父皇的反時。楚鄒每每卻只是調侃著略過:“怎麽,是沒當夠皇後的癮麽?”棱角分明的臉上噙著戲謔,一邊說一邊給他們的五閨女穿著小鞋鞋。

他後來對許多從前的事兒便都不愛較真,如同他賬目上永遠花不光的錢,提起來便都是玩味兒的略過話題。

只是在那天晚上的之後,很久了宮裏奴才們私下裏議論起來,仍然都還是:“天欽十六年那個元宵,被小九爺那般一氣,若不是顧念著仙逝的母後,皇太子當真生過謀反的心也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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