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被爆出來的第二天周日，林皎上午從墓園回來，睡了個午覺才想起來燕綏之早上給他發消息說要打電話。

林皎發完消息後又跑去樓下沖了杯咖啡，等他端著咖啡杯回到房裏書桌前坐下，燕綏之才把電話打過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是一如往常帶著點笑意，讓林皎忽然有一瞬間覺得也沒有那麽糟糕，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回到家了嗎？”

“嗯。”林皎把臉放到杯口，感受著上升的熱氣。

“累嗎？”

“不累，剛睡醒。”

“在車上睡的？”那邊的聲音還是慢條斯理。

“車上也睡了，回來吃完飯又睡了個午覺。”林皎便也耐著性子回答。

“剛吃完就睡覺對消化不好。”

“吃完飯過了一會兒才睡的，”林皎聽到這句林皚也說過的話，有點哭笑不得，“行啦你，不是說查到了發帖人嗎？總是扯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麽。”

電話另一頭理直氣壯：“哪裏是有的沒的，明明就是想要知道喜歡的人的生活細節啊。”

林皎聽到這話，露出了嫌棄的表情：“噫，你別尬撩了。好油膩。”

耳根子卻有點發紅。

電話裏沈默了一會兒，讓林皎點了下屏幕確認還在通話中。

“我沒有尬撩……”電話裏傳出來的聲音委委屈屈，林皎都能在他說的話裏看到後面跟著一個QAQ。

“哼。”林皎冷哼了一聲，並沒有心軟，只差抱著臂微仰小下巴了！

不過蕉蕉小天使還是善良地遞了個臺階：“咱們先聊聊那個發帖人吧？是我們學校的？ta為什麽要這麽做？”

那邊才稍微正色：“是我們學校的一個同學，似乎是因為他喜歡葉以心同學，又不小心發現了你在網上的身份，才這麽做的。”

“……我認識？“

“你……應該認識吧。”燕綏之講得也不太確定，他頓了頓，又說，“因為他只是搬運了你發布在網上的內容，沒有侵犯你的隱私，也沒有以營利為目的侵犯你的肖像權，所以我們可能只能要求他賠禮道歉。”

“他也沒有做錯什麽。”林皎說話的聲音輕輕的，“是我自己沒有處理好。”

“他是沒做錯什麽，但到底是小人行徑。你處理得很好，擁有自己的愛好沒有什麽不好的。”燕綏之語氣沈沈，“只是皎皎，你應該再自信一點，不要怕。我看到真實的你都喜歡得不行了，你要相信別人也都會喜歡你。”

林皎一方面覺得他的安慰挺貼心的，另一方面又覺得他站著說話不腰疼。

但他也沒有什麽心情反駁關於自己的自信問題，只是無力地附和：“啊，是，你說得對。”

掛了電話後林皎邊喝咖啡邊看著窗外出神。

是葉以心的暗戀者，又是我認識的人。

林皎皺著眉頭翻了一遍原主的記憶，也沒有找出什麽可疑人物來。

咖啡見了底的時候他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些似曾相識的片段。

怪不得偶爾覺得陶敘很眼熟！我怎麽就忘了我看過小說啊！書裏那個時不時出來阻礙男女主感情，又次次都意外變成了助攻的小炮灰，不就姓陶嗎！

林皎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跟張卓和胡思樂相處都還算自然，跟自己講話的時候卻從來不擡頭。可能是遇見“情敵”心裏不屑吧。

哎，沒想到啊。林皎想明白了又有點喪起來，陶敘在上次的校園暴力整治提案上好歹還幫了他一把，而且說起來，他也真的沒做錯什麽，說到底都是林皎自己沒有早日預料到今天的場面，只顧一時直播一時爽。

還能怎麽辦呢，難道我還能把他拎起來按到學校廁所的馬桶裏，按一下再把他的頭提起來痛罵他嗎？

雖然最好的方式是讓我自己選擇公開的時間點，但按照我的潛移默化計劃也是要到猴年馬月了……

事到臨頭從來都是先想解決辦法，而不是要怪罪於誰的林皎趴在桌子上，對著咖啡杯的杯沿咬咬咬。

事已至此，只能選擇面對啦。反正，車到山前必有路嘛。

搞明白了事情的原因後，林皎覺得自己好歹沒有不明不白地被坑，就不再糾結。而是掏出了自己的奶黃色手賬小本本，開始計劃起了面對各種人要如何坦白或者解釋。

學校裏的兄弟們要解釋一番，事情鬧大到老師那裏了，可能也要被叫去談話。哥哥那裏也要坦白……大概是最難的了。

至於學校裏並不熟的同學和家裏並不熟的父親，就隨他們去吧。

林皎仔細地按照待辦事項的格式，一欄一欄的寫明了要坦白/解釋的人，以及應該有的態度。

等把最壞的情況都考慮好了，林皎才稍微放松，又能夠翻出教輔書來專心刷題。

刷了差不多半個下午，也差不多到了晚飯的點。

林皎拿起空了的咖啡杯往樓下走，才知道林皚中午等自己睡下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李媽笑容和藹地從廚房裏探出個頭：“小少爺啊，少爺下午回公司了，剛剛打了電話說在路上了，可能還要再等等。小少爺餓了先吃些點心啊。”

“嗯嗯，好的，”林皎乖巧地點頭，“我在客廳裏等他。您先忙吧。”

在客廳裏坐著等哥等飯的林皎不免感到無聊，於是掏出了手機刷一刷。他把原先下的數獨卸載了，因為有了一點心理陰影，取代它的是一個英文填字游戲。

不過填字游戲是最末之選，要先把微博某站和朋友圈刷到刷無可刷了之後才打開它。

為了了解以自己為主角的事件發酵程度，林皎還特地去應用商店下了一個貼吧app。

說起來，昨天從生日會回來，也差不多有一天一夜沒有刷過這些社交媒體了。

林皎忐忑地點開了貼吧先查看了一番，發現也並沒有什麽跟自己有關的內容。再往後刷都是一些標題為亂碼的帖子，林皎稍微一思忖，就想到了燕綏之身上。

再倒回去看最前面的帖子，有一個的標題就赫然寫著“關於爆吧事件的緣由和處理”，而發帖人的id就叫做“燕綏之”。

帖子裏稱有幾個八卦樓沒有經過他的允許就肆意造謠他的感情經歷和取向，所以他一怒之下進行了爆吧，為此他表示了道歉。同時他也希望得到造謠者的道歉，因為他並不如他們所說的那樣，與葉姓女同學、趙姓錢姓孫姓等等女同學有任何單向或雙向的情感關系，他是同性戀者，且有正在追求的男孩子，這也是他之所以會因為被造謠而生氣並想要獲得道歉的原因。他覺得這幾個造謠者影響到了他私人的情感追求。

文字表述後還放上了造謠貼的截圖證據。大概是他擔心別人會懷疑發帖人的真實身份，在幾張截圖後，他還錄了個露臉的視頻說明。

林皎看他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昨晚上親眼看到那會兒貼吧裏鬧得沸沸揚揚的是關於自己的事，並且親耳聽到燕綏之給他電話說“他會解決”，林皎都要相信他在帖子裏說的前因後果了。

不過……他說的也都是事實。林皎心情有點覆雜，感謝裏夾雜點惶恐，安心中又帶點害羞。

什麽什麽就影響他私人的情感追求了。

林皎把貼吧翻得差不多的時候，林皚從外面回來了。一身西裝筆挺，劉海都用發蠟固定在腦後，眼底略有疲色。

他稍微扯了扯領帶，脫下西裝外套，跟林皎打招呼：“皎皎，是不是等久了？餓不餓？公司裏有點積壓的事情處理。”

林皎看他看起來挺累，起身幫著拿過他的外套，說：“不久不久，我也剛下來。哥你要不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吧？我還不餓。”

“那行。”林皚聽他這麽說，便解著袖口就往樓上走。

於是林皎又坐回去，繼續看手機。

朋友圈跟某站沒什麽特別的，倒是微博的消息似乎經歷了一番震蕩。

最先刷到的評論都是最近才發出的，林皎看了看評論私信都還好，大多都是道歉自己不該誤解他的。

林皎滿臉問號，想要拉到昨天晚上再慢慢往回刷，表情漸漸凝固。

還好昨晚上沒心情刷，白天又忙著沒顧上。林皎看著一些帶節奏的評論明顯是來自自己的學校苦笑。

“哇靠這不是傳說中的皎哥嗎？這麽粉/嫩？”

“聖中貼吧過來的，沒想到啊沒想到。”

“沃日這仙女是誰啊？那個林皎？貼吧裏沒搞錯嗎？長得不像啊？”

“層主去看他最早發的那條秀衣櫃的視頻，3分11有聖中秋季校服外套入鏡。而且他同班同學作證視頻裏的聲音就是他。”

“我靠我要去洗洗眼睛，好好一男的幹嘛搞成這樣？”

“皎哥不是每天老子最牛/逼的吊樣子嗎？怎麽網上穿成這樣？這麽想挨/操嗎？”

還有一些更加不堪入目的人生攻擊評論，林皎怕自己仔細看了心梗，便粗略刷過。

而他原來的那些小粉絲們在看到這些惡毒的評論後茫然了一陣子，才搞清楚了來龍去脈。

相當一部分粉絲也挺震驚，因為林皎畢竟是個校霸頭頭，在學校裏的名聲都是不良少年富二代之類的。

原來的粉絲見到“校霸”和“不良少年”的標簽，以為林皎是一個校園暴力的實施者，因此覺得受到了欺騙。有一部分繼續觀望，也有一部分發表了“沒想到，很失望”等的評論後就取關了。

而後“愛吃香蕉”，也就是燕綏之在自己的微博評論裏發了關於自己之前那個提案，說明自己不是校園暴力的實施者，而是在想辦法預防和整治。點進去他的首頁，他還放了自己上次活動後錄下的視頻，雖然被處理過了，但還是可以看到自己和一些兄弟們錄下施暴者施暴的片段後，沖出去制止，並以寄送視頻資料到執法部門、學校、和施暴者家裏並曝光給當地媒體為籌碼，要求施暴者簽下不再進行校園暴力的協議。

雖然之後還有少部分人懷疑是視頻真實性，但在燕綏之又放出了提案上的公章和錄有學校老師關於此事的澄清後，也再沒什麽可質疑的了。

再往後就是粉絲和一部分的同校同學給自己道歉對他的誤會了。

林皎心裏松了口氣，對燕綏之的感激又多了幾分。

但想起他的所作所為並不是無所求後，紅著耳朵不再去想他。

林皎稍微放下了心，又來回刷了幾遍收到的無數評論，刪去了一些尤其帶有侮辱性言辭的。

在來回刷的過程中，他忽然發現了許久沒有消息的“豆丁兔”也為他發出了一條評論，雖然被淹沒在一眾評論裏了。

“我是他的同學，我可以作證他從來沒有實施過校園暴力，以前也沒有，現在也沒有。他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個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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