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陶敘去辦公室的路上，林皎他們三個人一反平時的打鬧嬉笑，走得靜悄悄的。

林皎看著陶敘走在前面，腰背挺直，肩膀瘦削，莫名覺得有點熟悉，卻又想不起來這種既視感是來自何處。

學生會辦公室離教學樓不遠，沒多久就走到了。陶敘先讓他們在外面等，進去和燕綏之說明了情況。

從辦公室的窗戶外邊看進去，燕綏之臉上依舊掛著萬年不變的笑，人模狗樣地坐在辦公桌前，偏過頭聽陶敘說話。

林皎看到他那張假笑臉就心裏下意識不喜，也不知道為什麽脾氣還算可以的自己面對他的時候就特別不友好。

想到他幾次在路上遇到自己又是嘲諷又是逗弄，林皎想明白了，我看不爽他完全不是我的錯！都是這個人太賤了啊！

沒等林皎腹誹太久，陶敘就走出來喊他們三人進去，傳完話就自顧自離開了。

胡思樂和張卓看了看門裏的燕綏之，又看了看身邊的林皎，兩人非常默契地齊齊退了一步。

“老大……這玩意兒本來就是你提出來的，寫也都是你寫的，我們進去了有啥用啊，我們什麽也不知道啊。”胡思樂退完一步再退一步，縮到張卓身後慫慫地拒絕。

“你好慫哦。”林皎才不管燕綏之在裏邊等他，見他倆這樣，又想起上次他們三人這樣一對二地站著，還是他倆“逼”著自己非得去打架那次。

於是林皎裝出一副痛心疾首不敢置信的樣子：“上次去打架的時候你們怎麽說的？怎麽到了這兒要讓我一個人？！”

“你們怎麽了？還是不是兄弟了？”林皎捂著胸口，非常戲精地質問對面兩位。

胡思樂和張卓支支吾吾，張卓猶豫半晌，微仰著頭閉了閉眼就要張口答應，卻被門裏面傳出來的嗤笑聲打斷了。

“別演了，進來。”

林皎轉頭發現燕綏之用看戲一樣的眼神托著下巴看他，而胡思樂和張卓聽燕綏之這話是只對著林皎說的之後，麻利地轉個身就跑了。

林皎原本生動的表情轉個頭就一秒變假笑，也沒再管胡思樂他們，邁著步子走到了燕綏之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這就是你最近在忙的事情？”燕綏之見他進來之後，問了這麽一句。

林皎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奇怪，點點頭算作是回答。

然後燕綏之就把他晾在一邊，低頭只顧看文件。

林皎見他看的是自己寫的提案，便耐著性子幹坐在旁邊等，心裏卻還要雞蛋裏挑骨頭似的腹誹，怎麽剛剛看戲的時間不拿來看文件。

燕綏之先是很快地一頁一頁翻過去，林皎看不過去想要出聲讓他看仔細點，又不敢惹怒他，萬一他一個不爽一下子拒絕了自己的整個提案呢？畢竟他這個人看著就心眼很小的樣子。

“你坐的無聊嗎？吃點東西。我還得再看看。”誰料燕綏之從抽屜裏掏出一個鐵盒子丟給他，之後又低下頭從第一頁開始細細翻閱。

林皎慌忙去接，是一款島國進口的糖果，包裝上粉粉/嫩嫩的，還畫了幾個小草莓。他忍不住拿著這個盒子多看了幾眼。

他還挺意外的，意外發現燕綏之起碼在處理公事上還挺認真，對自己其實也還蠻有同學愛的，而且口味還挺……可愛？

又過了好一會兒，林皎擔心都快要上課了，燕綏之才從頭到尾看完這份提案，擡頭望向他。

“這是你寫的？還不錯。”

林皎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不明白他是在耍學生會那套官腔，還是真心地認可自己。他在穿越前也是年級第一沒錯，卻把幾乎全部精力放在了學習和課外競賽上，拒絕掉了所有班幹部和學生會之類的事宜，也因此對這種情況下的溝通毫無經驗。

燕綏之看著林皎略微不安的小表情，心下發軟，忍不住想逗弄他，又因為知道他不喜歡而不得不忍住，一時間也沒再說話。

氣氛一下子有點僵住。

好在燕綏之很快回神：“這個提案是可以的，我會稍微修飾一下，等下周開會了拿給校董事會過目。”

林皎眼睛一下子亮了，人也快要從椅子上跳起來：“真的嗎？！”

“對，我也不會改動太多，只是有些地方措辭太直接了，得改改。”燕綏之看起來也挺開心，“只要你能按照你在裏面說的，非自保情況下不動用武力，並盡可能錄下所有活動過程，你就按照你想做的做吧。其他的都交給我。”

“真的啊！”林皎是真的沒忍住跳起來了，他開心到簡直想去抱起燕綏之轉圈圈。

“真的，這能做成了就是好事嘛，相信你自己一點。”燕綏之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笑容，林皎這次看著，終於覺得他溫柔了。

“不過，我可以問問你為什麽要做這個嗎？”

燕綏之的這個問題讓林皎不得不按下心底的開心，認真思索要怎麽回答。

“為了給兄弟們找事做好讓他們不要耽誤我好好學習”這種理由當然不能說出口，於是林皎猶豫著說：“大概……是覺得大家，呃我是說我們，每天打架泡吧太虛度人生了吧……”

燕綏之托著下巴看他：“你不知道他們家裏都安排好了的嗎？就算每天吃吃睡睡什麽都不做，也能靠家裏分紅過得很安逸。”

“我當然知道。”林皎有點無奈地看他一眼。

“哦對，你也是。”燕綏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林皎忽然又開始覺得他很賤了。

“……是哦。”林皎對他的恍然大悟示以超官方假笑。

燕綏之笑出聲：“那你還這麽認真地替他們操什麽心，他們說不定就只喜歡打架泡吧呢。”

“你又不是他們的朋友，怎麽我不知道的你都知道了？”林皎簡直懶得理他。

“嗯嗯嗯，當然還是你更知道。”燕綏之看他的眼神像是一個大人看著小孩子鬧脾氣，講話的語氣也是明明不認可卻要敷衍著表示讚同，惹得林皎更加不忿。

他索性起身要回教室：“講完了吧，我走了！”

“誒，等等。”燕綏之把他放回桌上的糖盒再丟還給他，“拿著吃吧，妹妹給的，我不愛吃甜。”

“啊……哦。謝謝。”剛剛還滿臉不爽的林皎一秒被轉移註意力，接到糖盒點點頭，捧著走出了學生會辦公室。

整個交提案的過程總體來講還是比林皎預料的要順利一萬倍，他哼著小曲插著兜，另一只手上一下一下地上拋糖盒再接住，心情爆好地回了教室。

對胡思樂和張卓的落跑行為表示了一番譴責後，林皎把結果轉告給了他倆，他倆也挺開心。

所以接下來的大半天，三個人都在各自傻樂和相對著傻樂中度過。林皎幻想著他毫無顧忌地快樂學習的美妙場景傻笑，胡思樂幻想著自己除暴安良得到一眾小弟崇拜的美好未來傻笑，張卓幻想著自己英雄救美得到貌美小女朋友的甜蜜明天傻笑。

就這麽傻笑著，到了下午最後一節的自習課前，葉以心忽然找上了門。

“林同學……你方便出來一下嗎？”課間休息時間整棟樓都是鬧哄哄的，林皎埋頭在玩手機，根本沒有聽到聲音。還是葉以心把手伸進窗戶裏輕戳了下他的背，他才發覺。

原本吵鬧不停的教室好像在一瞬間被按上了靜音按鈕，似乎每個人都在偷偷摸摸地關註著這邊的動態。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在原本如此混亂的教室裏發覺葉以心的到來的，青春期少年少女的八卦雷達也是不可小覷啊。

葉以心戳林皎之前，他正在微博上粉絲們的彩虹屁裏徜徉，臉上不自覺洋溢著虛榮快樂的微笑，擡起頭看到葉以心後表情完全楞住了，但嘴角的弧度還在。

葉以心看到林皎的表情，原本就因為所有人的註視而羞窘的表情顯得更加難堪了，仿佛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似的。

林皎慌忙安撫她：“方便方便，我這就出來。”

等兩人找了個僻靜角落相對而站後，葉以心就用有點紅的眼睛看著他不說話。

林皎只好尷尬地沒話找話：“對了，要謝謝你，上次你借給我的筆記還挺好用的，我覺得，不是，我的家庭教師覺得筆記的條理很清楚，記筆記的方法可以拿來參考。我拜托我朋友帶到你們班還給你了，你應該收到了吧？”

葉以心聞言吸了吸鼻子：“不用謝。可是林同學為什麽不自己來還呢？”

“嗯……”林皎又是撓頭又是摸鼻子，他實在不太擅長和女生相處，“當時我好像是忙著準備打架還是打完架來著……可能不太方便吧，我也記不太清了。”

“那林同學最近為什麽都躲著我呢？也不跟我一起吃午飯了。”

“呃……沒，沒有躲你啊。我跟我兄弟一起吃呢，最近有事情得跟他們商量。”林皎簡直要崩潰了，甚至想自曝身份然後就地暈倒。

葉以心低著頭，不知道是什麽表情。

林皎糾結，在想要不要跟她說自己肚子疼下次再聊，但又覺得這理由太不靠譜了，擔心葉以心聽到會哭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葉以心才擡頭，輕蹙著眉頭問他：“是因為燕同學嗎？”

“啊？”林皎正想著理由是肚子疼好，還是家裏有事要提早回家更好，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

“是因為燕同學，林同學才不再跟我一起吃午飯了嗎？”葉以心仰頭直視著他的眼睛，重覆了一遍。

“當然不是啦，”林皎訕笑著擺擺手，“我哪有這麽討厭他，我們關系還挺好的，上午還一起聊過天呢，我最近在忙的事情也跟他有關系，他還很支持我的。”

葉以心好像並不在意他們倆怎麽樣，只是固執地想要一個答案：“那為什麽林同學最近都不跟我一起吃飯了呢？”

“真的是有事在忙啦。”林皎硬著頭皮回答她，頓了頓又說，“哎我今天家裏有點事得早點回去，先不說啦，拜拜。”

說罷就頭也不敢回地跑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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