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瑟也同樣望著對面的男人，這是她從太子府回來後第一次見到姜淮濟。

和預想中的一樣，他面容冰冷，黑眸深沈，也同樣冷冽，看著她，永遠像在凝視仇人一般。

這樣的他，她早就習慣了。

前世裏也是一樣。

所以沒有什麽好傷心的，反正他於她，也不過生命裏一個過客。

一個連血緣關系都沒有的人，能指望他生出什麽憐憫之心。

更何況他這樣的人，連普通人的半分都不及。

柳瑟在心底冷哼了一聲，面上的冷淡之色又凝固了幾分。

她平靜的看著一步步朝她走來的姜淮濟，同時，她也註意到了一旁的沈碧清和姜馥儀眼中的嘲笑與得意，甚至姜尚，都露出了他本來的一面，唇角揚起意味深長的笑。

而這些，面前這個男人他統統看不到，他所能看到的，永遠是她的柔弱，是她的所有缺點。

“有什麽解釋嗎？”他的話言簡意賅，甚至不覺得這是一個問題，永遠帶著質疑她的語氣。

“自從你來之後，這府中便再也沒平靜過。”低沈的男音再次響起，柳瑟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這是在表明自己對她的厭惡立場了？

“上次藏書閣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沒想到你竟如此冥頑不靈，你難道不知你大哥他......”

“我當然知道，大哥他自幼癡傻，所以我們都要讓著他，即便他是大哥，是這相府裏的嫡長子。所以他沒有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錯。”柳瑟出聲道，聲音依舊沈著有力，偏激的話語，卻沒有夾雜任何不滿的情緒。

“放肆，有你這麽和父親說話的嘛？”姜淮濟厲聲喝道。

呵，父親......

“您從來都沒有信任過我，不是麽？上次在藏書閣是，這次也是。我如果說我去藏書閣只是去找本書，對於大哥也只是想安撫他的情緒，您信嗎？”

她明知道姜淮濟是不可能相信她的一面之詞的，她竟然還傻到問出了口。

看著姜淮濟的眼底漸漸褪去了冰冷之色，她只覺得可笑。

“三妹，你這是什麽意思？是說我們都誣陷你了嗎？”姜馥儀急急的跑了過來，尖銳的女音隨之飄了過來，姜淮濟方才的決心竟動搖了，神情再次恢覆如初。

“阿瑟，你可不能胡言亂語啊...”沈碧清也走了過來，聲音軟綿綿的，再帶著些哭腔，怕是任何一個男人都抵抗不了這溫柔的一擊吧。

“老爺，請您相信我們小姐，她真的沒有傷害大少爺.......”幾個丫鬟實在聽不下去她們冤枉小姐，綠綰到底沈不住氣，急切的跑上前去，撲通跪倒在姜淮濟跟前，仰著的小臉上掛滿了淚珠。

她們實在不懂，大小姐那樣說也就罷了，她們一向知道大小姐和她們小姐有過節，只是大夫人又為何將臟水潑到小姐身上。

難道她也見不得她們家小姐嗎？

“什麽時候輪到下人也這裏說三道四了？”沈碧清懶懶的掃了眼跪在地上早已哭成淚人的綠綰，失了平日裏的賢淑端莊，冷哼出聲中都全然是嘲諷與輕蔑。

柳瑟伸手將綠綰扶了起來，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嘴角彎了彎，揚起一絲微笑。

她瞥了眼始終保持高高在上姿態的沈碧清，她表現的完全不在意，看向她這邊，也同樣的嘴角上揚，眼帶笑意。

只是這份笑，怎麽都來的違和勉強。

柳瑟不再看她，反而暗中觀察著姜淮濟的神色，見他臉色變了又變，眉頭比剛才皺的還要緊巴了，定是在糾結這些事情。

不過經歷上次的事，姜淮濟這次謹慎了許多，沒有立即下決定，默不作聲倒是讓方才還十拿九穩的沈碧清和姜馥儀兩人心中不安了幾分。

沈碧清有些慌了，狐疑的掃了眼面色凝重覆雜的姜淮濟，一時間也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若是以往，老爺定是向著她們這邊的，而且老爺一向疼愛尚兒，這次竟然猶豫了？

難道說他察覺到了什麽？

沈碧清不愧是個偽裝高手，想這些的時候，卻還能裝作很鎮定的樣子，面容上的淡定之色絲毫沒減，反而加深了幾分。

她沒有說話，而是仔細觀察著柳瑟和姜淮濟二人的神色，站她旁邊的姜馥儀剛要開口說話，她便戳了戳她，使了個眼色給她。

姜馥儀平日裏雖然狂妄自大，有時候拎不清楚，但對於沈碧清的眼神還是能領會了，便也識相的閉嘴了，反而警惕的直盯著柳瑟。

“好了，此事我自會查明。”磁性而嘶啞的男音真切清晰，在空氣中響起，有些突兀，但也透著威嚴，這一錘定音令所有人都沈默了。

但這顯然不是沈碧清和姜馥儀要的結果，但相爺作為家中的最高權威，說的話就如同聖旨一般，自然沒人敢反對。

姜馥儀眼底的情緒起伏最為明顯，她壓抑住此時的憤怒，但臉上的不甘也隨之表現了出來。

柳瑟根本不看她，這樣的淡漠更令姜馥儀為之氣惱。

在她看來，眼前這個丫頭分明在譏諷她。

她有什麽資格來嘲諷她？她還不配.......

她最恨這種輕蔑，嘲諷，她死咬著下唇，指甲深深嵌在皮膚裏也渾然不覺。

直到耳邊響起一陣男音才攪亂了她方才淩亂的思緒。“夫人，你先帶尚兒回去休息。”

沈碧清擡眸深深的瞧了姜淮濟一眼，好一會兒才怔怔道：“是，老爺。尚兒適才受了驚嚇，現在最是需要休息的時候。”

“馥儀，你也回去吧。”姜淮濟的語氣軟了許多，雖然沒在笑，但態度沒有之前對柳瑟那般強硬了。

姜馥儀恨恨的看了柳瑟一眼，朝姜淮濟施了一禮，便先行離開。

柳瑟仰著臉，明澈的眸子驀地一沈。

姜淮濟瞧了眼柳瑟的方向，冷冷的目光在她這裏停留了好一會兒，犀利的眼神嚇得幾個丫鬟都低下頭去，埋頭不語了。

姜淮濟最終拂袖離去，堅決，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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