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雅琴所住的玉凝閣清凈雅致，她極喜歡桃花，就連院子裏也種滿了姹紫嫣紅的桃花。特殊的紅土使得這裏的花兒格外的嬌艷，越發襯出靈秀之氣。

“兩位姐姐，請隨雅琴來。”姜雅琴柔聲道，笑意盈盈的朝身後兩人瞧了眼。

眉眼生動，恰到何處，舉止間盡是小女子的溫婉儀態。

“我這玉凝閣呀，平日裏也沒什麽人過來，難得二位姐姐肯賞臉，今天定要好好陪陪雅琴。”姜雅琴滿心熱情的招呼著二人，看起來心情不錯。

與方才刻意略帶的疏遠，這會兒倒親近了許多。

“那是自然。”柳瑟接過她的話回應著，盡管她的俏臉帶笑，說話的語氣卻有些生硬。

姜雅琴許是察覺到了什麽，瘦弱的身子怔了怔，臉上的笑容也有幾分牽強。

“琉璃，快將我櫃子裏那副上好龍井拿來給二位姐姐享用。”短暫的遲疑過後，姜雅琴微微一笑，態度比剛才還要溫和。

“兩位姐姐嘗嘗這西湖龍井，這可是雅琴收藏了很久的呢。”姜雅琴說著便點頭示意旁邊的丫鬟沏茶。

姜挽晴和姜雅琴兩人好得很，一直在說著什麽，臉上笑意濃濃。

柳瑟的心思全落在了別處，對於她們兩人的談話內容她沒有半分興趣，無非是女兒家的話題。

在她們說話的時候，她便打量著房間的陳設。

姜雅琴的住所和她本人一樣，透著一股子嫻靜，淡淡芳香飄來，令人心情大好。

姜雅琴是極喜歡看書的，不遠處的書桌旁整齊的放著書卷，筆墨攤開，依稀可見畫中的內容。

有遠山的房屋，有升起的煙火，也有河流，也有落日。

可能是距離的原因，柳瑟看的並不清楚，也難以將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形成一幅精彩的畫了。

柳瑟緩緩移開目光，註意到那淺粉色，繡著幾株翠竹的屏風，隱隱可見屏風後面放著的古箏。

註意到柳瑟流轉的目光，姜雅琴也循著她的視線看了過來，極具神韻的眸子裏被蒙上了一層淺霧，隨後她的嘴角勾出一抹淺笑。

“三姐是在看什麽？”她輕聲問。

耳邊傳來女音低聲呼喚，柳瑟淡淡收回目光。

“我只是覺得四妹的畫很特別。”適才她並沒有看清話裏的內容，但她怎好意思說自己是在探究，順便研究她這個人呢。

所以她才繞到了這個話題上。

“哦，三姐對畫也有研究？”姜雅琴心之一動，眉眼多了些少女的靈動與俏皮。

“談不上研究。”柳瑟也是笑著回應。

“這不過是雅琴閑來無事所作，令二位姐姐笑話了。”姜雅琴太過自謙，這幅畫很好，只一眼便深深吸引了柳瑟。

不僅是畫工精湛，更多的是她從這樣的一張簡單卻不失溫馨的畫中看出了一些東西。

粗略看來，這不過是張山水田園畫罷了。遠處的山仿佛被染上了霧氣，增添了幾分朦朧之感。

建在這山水之間的屋子並不奢華，甚至有些簡陋。用簡單的茅草堆砌，只可擋些風寒罷了。

最引人註目的，怕是那一對笑容歡快的男女了。

女子清麗可人，男子俊秀清逸，但從面相看，兩人倒也十分般配。只是身著粗布麻衣，略顯幾分寒酸了。

難能可貴的是，在這樣簡陋的環境裏，他們的笑容還能如此真切。

最打動柳瑟的，也正是這一點。

她所向往的不正是這樣的生活嗎，她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能與她所愛之人過著最簡單平凡的生活。

只是這一點，都像是奢望。

前世的她，來不及擁有便已逝去，又或許是她身在福中不自知，因為她的愚笨，她的軟弱，間接害死了那麽多無辜的人。

柳瑟輕閉上眼，前塵往事似乎都浮現腦海，她不願去想，可偏偏那麽真實清晰。

她該怎麽辦，她又能怎麽辦。

見她這般反應，姜挽晴和姜雅琴急切的呼喚著她的名字。

感覺到有人的觸碰，柳瑟惶恐的縮了縮手，霍然睜開眼睛，明澈的眸子裏是掩飾不過的悲傷。

“三妹……三姐，你怎麽了？”姜挽晴和姜雅琴同時問。

柳瑟望著眼前這兩張溢滿關切的面孔，恍惚中搖了搖頭，下意識的回應道：“我沒事……”

“三姐，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柳瑟不正常的樣子沒能躲過姜雅琴的細心觀察，這才貼心問道。

“我只是覺得這幅畫很好，能與所愛之人過著山水田園般的日子，即便清苦些又有什麽關系呢。”柳瑟不免嘆了口氣。

“三妹為何嘆氣？”姜挽晴眨著眼睛問，一副困惑不解，充滿好奇的樣子。

“縱使世人萬千，能遇到攜手餘生的人已屬不易。世事無常，如雲如雨，誰能摸得清一二。”柳瑟落在別處的目光淡然清冷，仿佛已看穿塵世，了無所願。

姜雅琴極少在孩子的眼神裏捕捉到這種情緒，但這雙眸深深刻在了她的心裏，直到多年後，她才參透其中的東西。

姜挽晴性子大大咧咧，但也被柳瑟此時的神情嚇到說不出話來。

“三妹，瞧你這一副淡漠生死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出家呢。”姜挽晴沒頭沒腦的開著玩笑。

“二姐，這種話不能亂講。”姜雅琴到底大方得體，又心思細膩，已察覺出柳瑟心中的悵然，只是不方便追問下去。

“我就是開個玩笑嘛…”姜挽晴莫名被比自己小的妹妹指責了句，頓時撅起了小嘴，嘟囔了句。

“不過我倒是讚同三妹的觀點，能與自己所愛之人廝守，那是最幸福的事了。”姜挽晴的眼眸轉到別處，眸子裏盡是少女的憧憬與向往。

“莫非二姐是有了心上之人？”姜雅琴也打趣她。

“哪有，四妹休要胡說。”姜挽晴一口駁回，臉頰卻莫名泛起了詭異的紅暈。

“三姐你看，二姐臉都紅了。二姐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要不要妹妹我去和父親說說……”姜雅琴越說越離譜了，說的開心，連眉眼都捎上了喜色。

“四妹真是學壞了，看二姐不打你……”姜挽晴說著便要去追趕躲在柳瑟身後的姜雅琴。

柳瑟失神的望著打鬧中的二人，突然有一瞬間覺得時光尚好，她似乎要學著磨平身上的棱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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